“我刚和娘娘提起此事,娘娘就脱口而出,定下了‘如意’二字封号。想来就算没有我,娘娘迟早也会给你封赏的。”
这就是另外一件让赵元英感到震惊的事情了。
褚家这个小娘子,貌似能撬动的利益,不止褚家一家一姓啊!
除了血缘关系外,她本身好像也经营了许多关系。
这就是上京的名门淑媛吗?居然这样有本事?
连太皇太后娘娘都这样喜欢她……
他们家阿煊真是赚大了好吗?
“阿煊,还不去把褚五娘子扶起来?”
“你这孩子,眼睛里面怎么半点儿活儿都没有?”
赵元英笑着打趣道:“也不怕你未婚妻心里嗔怪你不体贴?”
众人都笑着看褚鹦和赵煊,赵煊早就把褚鹦扶起来了。
对于阿父的问话,他倒是很有信心。
阿鹦不会在心里嗔怪他的。
若有什么不满之处,阿鹦直接告诉他就好了。
阿鹦完全不用藏在心里,他欢喜阿鹦,不需要阿鹦把指责过错的话变得委婉动听,阿鹦如此,他亦然,他们两个早就说好了。
心爱的人待在一起,又何必在言语、举止、神情等方面加以过多修饰呢?
那是对朝廷里的政敌、对社交场上的外人的姿态。
而对心爱的人,完全不必那样做。
赵家父子在褚家用了午膳,很是享受了一把建业高门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而在赵元英离开京师前夕,褚鹦又在赵煊的邀请下前往康乐坊大宅为赵元英送别。
与上次参加赵元美的答谢宴时一样,褚鹦身后跟着很多嬷嬷、侍女,要不然不合规矩,容易被人嘀咕礼数。
送别宴上,赵元英问了褚鹦几个问题,问题都很温和很简单,无非是平日做什么云云。
赵煊母亲去得早,这些表达关怀的话,只得由既当阿父又当阿母的赵元英来讲了。
褚鹦一一答了,赵元英微笑点头。
因为有赵煊居中讲赵元英与褚鹦都感兴趣的话题,送别宴的气氛非常好,褚鹦甚至拉着赵煊一起,为赵元英做了一首送别诗。
而在离开康乐坊宅邸前,褚鹦把一只信盒交给赵煊。
“这是我送赵公的礼物,麻烦阿郎帮我转送给赵公。”
赵煊接过信盒,扶着褚鹦上了马车。
“这回你总该信我了吧,我阿父对你真的很满意。”
褚鹦握了握赵煊的手,然后松开笑道:“当然了,我信你,信你。”
赵煊依依不舍地看着褚鹦撂下了帘子。
目送褚家的马车离开后,赵煊才转身回府,又把褚鹦的檀木信盒交给赵元英。
“这是?”
赵元英接过木盒,看向眼角眉梢都流淌着笑意的儿子。
“这是阿鹦送您的礼物。”
“阿父,我觉得,您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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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传承有望
褚鹦送的东西, 是一份屯田策论与一份瓷器生意的契约。
以赵元英的眼力,能看出这份屯田之策确有很多可取之处。
拿回豫州,给李谙看过后, 或可施行。
而那份生意契约……
“妾私庄里产稀有白瓷,温润、透亮若美玉, 只此一家, 别无分号, 货至北地, 利润丰厚,赵公若愿玉成此事, 鹦愿厚赠边关将士。”
走私吗?
这倒是他们这些边关官员、将领常做的事情, 当然,盐铁茶都是绝对不能走私的重要物品, 卖些丝绸、彩帛、五石散等北地蛮夷无法生产, 价值昂贵, 又能腐化鲜卑人、匈奴人与羯胡高层的东西,就无所谓了。
尤其是五石散,元美说过,那东西虽然很多人喜欢, 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美甚至怀疑那东西能把人身体弄垮, 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所以赵元英很乐意往北面走私五石散,还经常盼望他讨厌的人都崇敬飘飘欲仙、散发服散的风度。
因为他们一旦这样做,赵元英就可以在阴暗的角落地注视他们自取灭亡了。
这种感觉相当美妙。
褚鹦的白瓷虽不像五石散一样,是腐化精神与□□的慢性毒药,但也是华而不实且能耗费北边高官、贵族无数金银的奢侈珍货。
赵元英是很愿意把这样的产品,加入自家走私售货的珍物名单里的。
毕竟褚家新产的白瓷很有名气, 北地的那些附庸风雅的高层一定会很喜欢这东西,根本不愁销路。像这种既能丰富自家货品名单,又能让豫州经手赚些转运、走私货物的好处费的好买卖,赵元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然,褚鹦也不亏。
赵家能赚到好处费,褚鹦赚到的钱只会更多,南梁的珍货卖到北边后,获取利润大抵会是在南边出售的两三倍。
而且赵元英晓得,褚娘子拿出白瓷给他走私,一方面是因为两家的亲昵关系让她信赖赵家,觉得赵家不会吞了她的货,更不会找各种理由向她多报损耗损伤她的利益。
另一方面,也是送了赵家一份回礼。
毕竟,赵家为褚娘子请封乡君的女爵了嘛!
只是赵元英没想到,这白瓷不是褚家的家传底蕴,而是褚鹦庄户上匠人误打误撞做出来的上品珍奇!
还真是厉害,不但是经营人脉厉害,经营家业也厉害得紧!
或许褚家娘子还有向他这个赵家家长展示自身本领的意思?老妻业已去世,赵家正经的长辈只有他赵元英一个人。
他日褚娘子进门后,能否执掌赵家中馈,乃至参赞外务,都要由他这个当权的阿翁一言而决。
世家娘子的心眼儿就是多,要是拿道路比喻,她们的心眼儿八成就是那七扭八歪的羊肠小道。
他执掌豫州后,没信当地小世家的鬼话,纳娶世家主支出身的侧室果然是对的!
这么有心眼儿的女孩子,当儿媳妇一心和儿子好,筹谋算计经营家业是美事,当自家姬妾就不妙了,谁知道她们会怎么明里暗里欺负阿煊?
世家精心培养的女孩子,肯定不会像他后院里的姬妾那样,城府不深,手段浅显,被他大发雷霆吓唬过几次后,就彻底老实了。
“告诉褚娘子,她的礼物我很满意,她的白瓷,赵家愿意帮忙售卖。”
赵煊了然地点了点头。
赵元英心想,褚鹦应该提前和赵煊提过这事。
小儿女之间没有太多隐瞒总是好的,而且这代表着,褚鹦很看重、很信赖他们家阿煊。
一时之间,赵元英对褚鹦更加欣赏、愈发满意了。
这次的增幅,比他意识到褚鹦很有能力时,还要更多一些。
人贵重私,赵元英爱重赵煊,自然欢喜褚鹦爱重赵煊的心意。
“大郎你已经长成高情远致的君子,又定下了这样风度、头脑俱佳的妻子,阿父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等你们成家立业后,咱们赵家的家事就有了可以托付的人,我尽可以畅想以后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生活了。”
赵元英越说越开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人生于世,除了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外,还有什么快意之事,比得上家中子弟出息,家业传承有望呢?
尤其是,那个足以传承家业的儿辈,是自家最心爱的孩子。
来京不到半月,赵元英已经听到很多人说赵煊是有前汉之风的古拙君子了。
如果赵煊本人不成器不努力的话,在有赵家寒门兵家的身份拖累的情况下,即便褚家有心托举,赵煊也经营不出现在这么好的局面。
有英姿勃发的儿子,再加上褚鹦这一看就精明强干的未来儿媳,赵家的未来,绝对是光明的。
赵元英怎么可能不欢喜呢?
父亲为自己高兴。
父亲对阿鹦青睐有加。
赵煊自然会为这些事感到高兴,他笑道:“儿子在都中,一定会实心用事,不会辜负阿父为我筹谋的苦心的。”
“不过阿父您正当壮年,沙场壮烈,譬若卫霍,还有好多年虎踞豫、徐,活跃朝堂的时间,若说颐养天年,岂不是辜负了父亲的天资禀赋与英雄气概?”
“儿子愿意给阿父帮忙,做阿父的佐贰。但要说继承家业,可就太早了!儿子年轻德薄,能力不够强,城府不够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阿父太高看儿子啦。”
赵元英听到赵煊的话,只觉心里更熨帖了:“有这份自知上进的心意,就算能力城府不够,又算得了什么大事?你这样成器,我心里快活得紧。”
“阿父的话,只在黄河南岸这大半个豫州里面,还算有些声响,徐州的那些人,全都两面三刀、想要把我拉下马的狼子野心之辈!咱们家想要站稳跟脚,必然需要几代人的经营。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挟恩以报,非得要褚家嫁一个女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