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儿子还记得我为什么聘娶褚家女郎。”
好吧。
有了这句保证,赵元英总算是放心了。
“等明日雨歇风住,阿郎就打点楼船启程南下。”
“我名下有一太学名额,你去建业读书修习。待那娘子成人,便在建业完婚。”
“褚家人入豫,需要看我的脸色;你去京中,必能被相公庇护。如此,才是两相其美。”
赵家人一内一外,可以保证军需安全。国朝气数未休,赵元英暂无篡逆之心。因此才琢磨着联姻五姓,一洗身上寒伧之气。
若在王朝末年,像赵元英这样脑生反骨的人,恐怕早就要肖法曹操了。
哪还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镇守边疆,做个割据军阀就心满意足了呢?
建业都城,白鹤坊内,褚鹦正在打点到手的财货。
她算了算,她的嫁妆里,光钱就有十万贯,其余田土庄园、金玉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除此之外,还有一百健仆护卫,可以保障安全,远比普通奴婢有用。
如此一来,以前她想做却没有物力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着手经办起来了。
早前跟随阿母杜夫人视察产业后,褚鹦就觉得钱庄里各项活计来钱甚快,而她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法子,就是做大宗金钱的票证。
时人大笔转运钱财,殊为不易。车载斗量,还要担心路遇悍匪。
若能制造票证,在建业与豫州一线转运财货,既有利于商人经商便宜,又能给钱庄积聚财货,绝对是一笔两相便宜的好买卖。
而作为转运财货之人,她不但能收取一笔巨额交易费用,还能用手里积聚的财货赢取孳息。
就算不提这些收益,只说事成后,她手里掌握的金钱和资源将到达一个难以估量的数字。
到时候,她能借此获得权力,情报,以及很多她想要的东西。
以前,她不敢想这件事。
因为褚家在地方力量薄弱,因为褚蕴之不可能跟她胡闹。
可现在她已经得到了褚蕴之的认可,人更要嫁到赵家去了,她那阿翁家的军队势力,还是能保住她的小小生意的。
她从来都是不安分的女郎。
她想要权力,想要金钱,想要证明自己,所以她才不甘心嫁给王三。
赵家是草创的乡野豪宗,那里才会有她施展才华的机会。
王家是积年的高门大户,并没有让门户中娇儿娇妇掌权的道理。
凭什么这世上就要乾阳为尊、坤德为卑呢?她偏偏不信命。
所以,在发现堂姐有意引逗王荣时,她选择视若无睹。最后才在发现堂姐呕吐后,揭发了这对小鸳鸯。
王荣那样的高门纨绔,绝不是她想要的郎主。
至于赵家郎君如何?
好也罢,坏也罢,反正她已经得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了。
即便赵家郎君糟糕透顶,她都捏着鼻子认了。
若那郎君还算不错,那便是苍天幸她,她自会去给道教师君塑造金身,捐输款项!
哦,对了,她会去楼观的道观。
肥水不流外人田,她那未婚夫的叔父,不就是楼观的真人吗?
在素帛上写好接下来的计划,装到盒子里面锁好。褚鹦吩咐贴身侍女阿谷、阿麦备水。
经久疲劳,她要沐浴更衣,好好休憩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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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玉女金童
阿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娘子,赵郎君到了。”
褚鹦放下描眉的黛笔,问身边的侍女阿麦道:“阿麦,我看起来怎么样?”
“娘子风姿绝佳,仪容甚美,看起来非常好。”
这小娘子定是在“私我”![1]
褚鹦因自己的联想发噱,她拨了拨自己腕上莹润的和田玉镯,起身走出静园三思楼。
楼外放着早就备好的抬舆,踏着红木轿凳坐上抬舆后,褚鹦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阿谷很有眼色地提醒抬车的婆子们道:“娘子坐稳了,出发吧。”
赵煊这是第一次见到褚鹦。
一开始他只遥遥看到檀木抬舆上面,穿着碧色莲纹斗篷的身影。
待轿子一步一步走近,又他身前落定后,一张芙蓉面活生生映入他眼帘中。
这位刚刚走下抬舆的娘子画了黛色远山眉,眉心有红花钿,生着一双宜喜宜嗔的含情目。
赤金步摇上垂下来的穗子在剥壳荔枝一样的脸颊旁轻轻晃动,衬得她人比花娇,愈发动人了。
褚五娘子非常美丽。
阿父说的胡话可以全然忘掉了。
赵煊趋步上前,款款行礼:“某豫州赵煊,拜见娘子。”
这郎君还真是个俊俏知礼的少年。
她赚大了。
想到这一点,褚鹦眉眼含笑。
她屈膝万福道:“褚五见过赵郎,中原豫州人物英杰,果非江东深闺所知。今日得见阿郎,方知世间尚有如此英伟!”
褚五娘子很会说话。
阿父说的胡话可以全然忘掉了。
某个看着人家姑娘衣鹤氅、乘抬舆,宛若姑射神仙的小郎君一见钟情、目成心许了。
耳边声音比清商乐还美,赵煊难得被人夸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提前收到赵家送来的拜帖,此时褚家的郎主郎君们都在明谨堂内招待豫州来客。
与赵煊寒暄过后,褚蕴之派人请褚鹦过来见礼。
听到褚蕴之的吩咐后,赵煊立即道:“煊自寒苦边州而来,不知江东大族礼数。但殷勤以待,总好过高坐堂前。不知相公可否放我稍离片刻,迎五娘子入内?”
褚蕴之表示同意。
说句实在话,赵煊英姿勃勃、风华正茂,看着不像兵家寒伧,反倒有大族宗子的气度。
对此,褚蕴之不是不惊讶的。
不过这样也好,赵家郎君有姿有貌,或许还有才华度量,嫁与他家,总不算埋没了自家女郎。
相携步入堂时,褚鹦偷眼细瞧赵煊。
赵煊因二叔元美交游广阔,得以进入青鹿学院读书,他接受过关陇大儒传授的正统儒家教育,又进过赵元英的的军队,言谈举止既有礼数,又带着军人的爽朗利落,虽然还谈不上深刻,但足以让褚鹦满意。
而且这郎君生的得极好,长眉入鬓,凤眼生威,英姿勃发,没有半点阴柔之气。
这简直太好了!
褚鹦向来是不喜都中娘子们喜爱的敷粉玉郎的。
两人不着痕迹地偷看对方,一前一后走进明谨堂,又一同向几位家长行礼问安。
问安结束后,褚定远招手让褚鹦来他身边。
褚鹦听话地坐到自家阿父左手边,乖巧地笑了笑。
赵煊则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就在褚定远下席,褚鹦身边。
两人挨在一起,金童玉女交相辉映,刺痛了褚定方的眼。
他女儿百般逃避,就是在逃避这样的郎君?
而且这郎君刚刚说了,接下来他要在建业太学读书,说不定还会在建业成婚入仕。
此前,他家那两个愚蠢妇人想象的,嫁到豫州受尽寒苦、遭受兵灾、威胁生命种种,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但他们长房,却因为她们母女一时噱念失去所有。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家阿江没有受到牵连……
褚定方前所未有地憎恨褚鹂母女,失去权位后,他才知晓什么叫做势败休云贵,什么叫做门可罗雀,什么叫做拜高踩低。
而这一切,让褚定方对二房的人,包括赵煊这个准女婿,都露不出半点好脸。
偏生当年最痛恨赵家挟恩相报的褚蕴之,眼下对赵家子的态度极其和蔼,甚至要比对待亲孙子还要可亲。
“赵郎入都,可有住处?若入太学,不若住在我家?白鹤坊毗邻太学,郎君往来行走,极其便宜。”
赵煊坐定后,褚蕴之盛情邀请赵煊居家小住。
“多谢明公美意,只是煊入都前,阿父已经托人在建业康乐坊购买美业。一为某读书便宜,二为迎娶褚门贵女下降,不经受寒门清苦。因而,煊有长居之所,不用居于贵府,多有叨扰。”
“待康乐坊宅邸修缮完毕,还要请褚明公与褚员外入园暖居,还有五娘子……”
第一次提出孟浪邀请,赵煊耳根都红了起来。
“还请五娘子轻移玉趾,不吝指点我家家居。”
听到赵煊的邀请后,褚定远紧绷的脸色松弛了下来。
这小子不会让阿鹦吃苦就好。
或许,这也算是他难得的优点了。
而且,这小子好像很喜欢他们家阿鹦?
这倒是正常,他家阿鹦无处不好,哪个小郎君会不喜欢?
唯有那王三是瞽叟盲翁,才会弃珍珠而取鱼目……
不过,不论赵煊喜不喜欢阿鹦,他都得快点往上爬了。赵元英已是方伯,他不往上爬,怎么为女儿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