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
“寒假。”
“所以你一早做了决定，一直瞒着我。”
她不想再多费唇舌纠正细节，究竟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其实不重要了。
“没提前跟你说是怕你不高兴——”
“我现在就高兴？”
“……”许薇薇略过他的情绪，“我读的专业只要一年半，不到两年——”
“不到两年？”他开始不讲道理，“所以你觉得时间很短？难道我们刚刚分开的两个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年，两个月，你觉得都一样吗？两年读完书你又想留在那里不回来怎么办？”
“我肯定会回来，你怎么就不相信？”
“你让我怎么相信？说好先一起工作，你说变就变！”
“我……”
努力尝试过的让步，居然视同空气。
喉咙里的酸涩让许薇薇说不出话，两人沉默对峙。
“其他我都可以迁就你，除了出国。”蒋睿再度开口，毕竟飞机不等客。
可她不为所动。
“是不是我不同意你也要去？”
“是。”
这回她答了，毫不犹豫。
这一个字，犹如千斤之锤，将蒋睿眼底溃散的光击碎得彻底。
“许薇薇……”
他无比失望地看着女朋友。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第26章
江原市机场国际航站楼。
“这是您的登机牌。”
“谢谢。”
从柜台取过护照和登机牌, 许薇薇与前来送行的爸妈、还有宋珂嘉做最后道别。
“记得打电话，别走远了就忘了。”
女儿不顾一切出国，许妈妈生过她的气, 苦口婆心劝过，最后还是只有不放心地送她出去。
“记得。”许薇薇抱了抱妈妈, “到那边就给你们电话。”
“好好照顾自己，吃饭别省。”
“知道了。”许薇薇也抱抱爸爸。
最后面对宋珂嘉, 许薇薇脸上不自觉黯了黯。
她知道今天嘉嘉是和老樊一起来的, 大概老樊怕她联想所以没有现身。
“嘉嘉。”不等对方开口，许薇薇先行抱住了她。“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千言万语汇成四个字。
“拜拜。”许薇薇朝他们挥手。
“一路顺风。”
“等你回来。”
视线变得模糊, 许薇薇高举着手回应, 没敢再回头。
“你现在大了，父母的话哪还听得进？你自己的路，你自己决定吧。”
“爱情与梦想，看你自己怎么选。”
许薇薇过完安检，进入候机室, 在诺大的玻璃窗前停下。
窗外是硕大的停机坪, 望不见跑道。各航司的飞机一架架排列过去, 即将启程飞往不同的目的地。
“中午十二点落地, 你来接我吗？”旁边有人打电话，满是期待的喜悦。
“你男朋友不地道啊，都不去机场接你。”
“订了机票就告诉我时间, 我去机场接你。”
许薇薇捏紧手中的登机牌，继续前往登机口。一个电话进来，是蒋睿。
最后一次通话，他说：“许薇薇，你要是走了, 我不会原谅你！我说真的！”
手机还在响，许薇薇走到了登机口。
她的航班还有十分钟登机。
“许薇薇，老樊刚跟我说你在机场。”电话一接通，急切的声音钻进耳膜。
“是，我在机场。”
“你告诉我，你要飞哪里？”
一次一次，他们在电话里重复这些类似的问答。而每次她回答的，都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蒋睿……”
许薇薇抬头望着电子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它的目的地不是往北。
“你不用接我了。”
对面静默无言，但背景里有汽车鸣笛的声响。
“我说过，不会原谅你。”
“那就不原谅吧。”她控制住呼吸。
“蒋睿，我们分手吧。”
许薇薇掐断通话，对面又打来。她直接挂掉，把这个号码放进黑名单，再删除微信好友……
飞机滑过跑道一跃而起，许薇薇坐在座位上，脸上戴着眼罩。
没人发现不断流出的眼泪，只有她自己明白这趟飞行放弃了什么。
没有犹豫，没有心软，在这个酷热又冰冷的七月，她毅然决然飞去了与他南辕北辙的相反方向……
-
两年后。
十二月的南半球正值夏季。
“Vivi，十点老板要开会讨论，昨天给你的数据核完了吗？”
“是的，已经发你邮箱了。”
“很好，谢谢亲爱的。”主管Louis手指了指许薇薇，冲她夸张地眨眼。
许薇薇回以微笑，Louis走开，旁边工位的Mandy坐着椅子滑过来：“Vivi，听说下个月你要转正了，恭喜！”
“谢谢。”
“晚上去喝一杯？”
“不了，我……”
“Come on，你得融入大家。”Mandy放低音量，小声告诉她：“Louis和老板今晚都会去。”
“好吧。”许薇薇回答。
这是她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先以实习生的身份干了四个月，即将转为正式员工。
最初想找实习的时候，妈妈反对。说好了一毕业就回去，怎么又要留下来工作？可正好有机会，她想试试。
再说，有了海外工作经验，将来回国找工作不更容易？
总之，先说服了她爸，再通过爸爸安抚了她妈。
“只要你不是为了逃避感情，我就支持你留在那边。”听说她不回去，宋珂嘉只表达了这么一句。
她还有什么好逃避的？
切断了所有联络，听不到一丁点有关他的只言片语。彷佛陷在某个信息黑洞里，偶尔发下疯。
刚开始那段时间异常难熬，一旦神经松弛下来，他就变得无处不在。化作无形的手，将她撕扯。
她只有让自己一刻不停地学习，用语言障碍的痛苦、文化差异的痛苦，挤走精神上的痛苦，填满空洞的灵魂。
拿奖学金，刷出全A成绩单，Presentation获得掌声与赞赏，这些时候会短暂地让她有种得偿所愿的欣慰。
是的，这不就是她追逐的梦想？
不正是她舍弃了爱情，换来的人生高光？
然而每一次欣慰过后，宛若暂时止痛的布洛芬，时效一过痛苦又再卷土重来。
她会盯着手机流泪，看着月亮与星空伤感。感冒睡在床上，枕头会打湿大片。
最撕心裂肺那次，晚上饿得不行爬起来煮面。看着荷包蛋在热水里翻滚，她一下没绷住，在厨房哭到脱力……
老话说，走出失恋阴影最好的方法是开启新一段恋爱。她想尝试，也的确实践过。
约华人留学生一同吃饭，然而不喜欢他高谈阔论。
和意大利帅哥去看电影，实在没办法忍受对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在她眼里，蒋睿太过完美。
高大帅气，聪明有趣。从不说令人乏味的话，身上永远清清爽爽。身材好，性格也好。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都能包容。
他还可以陪她做任何她感兴趣的事，迁就她，半夜喊饿也会爬起来给她煮面……
人果然不能在太年轻的时候遇到太惊艳的人，容易被惯坏。
“Vivi，来酒吧怎么不喝酒？”Mandy盯着她手里的柠檬水皱起眉头。
“我有点酒精过敏。”许薇薇解释。
“哦，抱歉……我不该叫你来。”
“没事。”许薇薇由衷地露出笑容，“这里不错，我很喜欢。”
并不喧闹的环境，搭上舒缓的爵士乐，非常令人放松。
过去两年她绷得太紧，几乎没有机会像此刻这样单纯地享受生活。
“其实，我也许能来点无酒精的鸡尾酒。”
“那就来一杯，反正今晚老板请客。”
Mandy叫来侍应生，替她们各自要了一杯Blue Mojito特调。冰蓝色的酒汁，通过喉舌变成让人开怀的快乐水。
许薇薇愉快地加入同事聊天。
这一桌就她一个实习生，本以为能听到前辈们说一些公司里的八卦，没想到他们完全不聊工作，所有话题都围绕着享受。
哪家餐厅的食物好吃，谁刚了租了房车，圣诞节要去哪里度假，某个商场的大牌限时打折……
许薇薇大多插不上话，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讲。
“嘿Vivi，你去过大洋路吗？”
“没有。”
“要不要和我们去？那条路很美。”
是，许薇薇早听说那条路很美，闻名遐迩的“十二门徒石”就在那儿。
“你们开车去吗？”
“是的，七人座。”
“那太好了，我想去。”
同事选的周末刚好是20号，就当她为自己23岁生日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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