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断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脚下陡然一空。
聂峋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将手中焦木奋力向郑淮安所在的方向抛去,自己整个人便随着那截断枝,朝着深渊直坠而下。
“聂峋!!!”
甄婵婼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她拽着他衣角,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泥泞湿滑的悬崖边缘,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
手臂被拉扯得剧痛,可她浑然不觉,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拖住减缓他下坠的势头。
聂峋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指扣进了峭壁上的石缝。整个人完全悬空,挂在了悬崖之外。雨水冲刷着岩壁,他的手指瞬间被尖石割破,鲜血淋漓。
更要命的是,那石缝本就下雨后湿滑无比,根本无法长久支撑他的重量,开始一点点松动滑脱。
“表哥!快来帮忙!”甄婵婼哭喊着,趴在泥水里,另一只手也拼命去抓岩石固定身体,指尖在石面上抠出了血痕。
“嫱嫱!松手!快松手!”聂峋仰头,看着上方那张布满泪水的小脸,心如同被最钝的刀子来回割锯,痛彻心扉。
他宁愿自己摔下去,也绝不能拖着她一起。
“听话!松手!我会想办法!我会回来的!”他嘶吼着让她放弃。
“我不!”甄婵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只手缠得更紧,做着她能做到的微不足道的最后抵抗。
“你不许松手才是!聂峋!你敢松试试!”她哭喊着,泪水疯狂涌出。
郑淮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趴在甄婵婼身边,慌忙伸出手,想去抓聂峋的手臂。可探出大半个身子,也只勉强够到了聂峋那只扣着石缝的的手腕。崖边湿滑无处着力,根本无法将聂峋拉上来,只能勉强帮着分担一点下坠的力道。
三人僵持在了悬崖边上。
聂峋悬空吊着,扣着石缝的手指正一点点滑脱。
郑淮安的脸憋得通红,手臂剧烈打着颤。
【咻——】
一道乌黑的长影,如灵蛟摆尾掠过悬崖,在聂峋腰间缠了两圈,猛地绷直。
是一根长鞭。
聂峋只觉得腰间一紧,将他向上提起。
甄婵婼和郑淮安只觉得手上一轻,两人收势不及,再加上地面湿滑,顿时被力道带得向后翻滚出去,狼狈地摔在泥水里。
聂峋被那长鞭凌空拽回,跌在了离悬崖边数尺远的泥泞地面上。
第53章 安静地任她摆弄 “她是我的娘子,何苦……
甄婵婼顾不得浑身泥水, 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聂峋身边。
“聂峋!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着,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聂峋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他下颌抵着她湿透的的发顶, 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
“我没事,没事了,别怕, 嫱嫱,别怕……”他反复低语着,安抚着她。
两人相拥着,只剩彼此的心跳。
郑淮安也挣扎着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目光投向长鞭飞来的方向。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 兜帽微微拉起, 遮住了大半面容。他正缓缓收回那根长鞭, 仿佛刚才的救援不过是随手为之。
郑淮安定睛看去, 待那人走得近些。
他瞪大了眼睛。
“萧……萧世子?!”他手忙脚乱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踉跄着向前两步, 又不敢确定, “真的是你?!萧敬泽?!”
聂峋松开甄婵婼,将她护在身后,自己看向那个立于风雨中的不速之客。
那人转过了脸,面向他们。
剑眉斜飞入鬓, 鼻梁高挺如峰,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冲刷不掉他周身的疏离冷峻。
……
一进房门,甄婵婼顾不得自己,急声求助金姑:“金姑,快去帮我找掌柜的要最好的金疮药止血散,再拿些干净的白布绷带来!热水!热水也快些备上!”
金姑也被他们狼狈的样子吓得不轻,连声应着,慌忙转身去了。
聂峋被甄婵婼按着坐在子上,他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手掌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外翻,看着颇有些骇人。
“嫱嫱,你先别管我,你自己……”
“别动。”她打断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他那两只伤痕累累的手,仔细查看。伤口沾着泥沙石屑,皮肉翻开,血迹斑斑。
她鼻子一酸,强忍着,用干净布巾轻柔地蘸去污迹。
聂峋低头看着她,安静地任她摆弄。
另一只大手忽地从旁伸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甄婵婼一怔,抬眼看去。
是萧敬泽。
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他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有的是人伺候,”萧敬泽开口嘲讽,“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手腕稍一用力,便将甄婵婼从聂峋面前拉开些许,自己则接过了她手中的布巾,向一旁愣住的金姑伸出了手。
金姑下意识地将药粉递了过去。
萧敬泽垂着眸,擦拭去甄婵婼掌心伤口里嵌着的泥污。
“嘶……”甄婵婼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想缩回手。
萧敬泽没让她挣脱,“忍一忍。”他低声道。
“嫱嫱,你何时受的伤?”正在被金姑处理伤口的聂峋,听到甄婵婼的抽气声,这才注意到她掌心的惨状。他心头大震,霍地便要站起身。
“别动,药还没上好!”金姑慌忙按住他。
聂峋却哪里还坐得住,他甩开金姑的手,两步便跨到甄婵婼身边,伸手便要去抓她的胳膊,想将她从萧敬泽身边拉开。
“谁让你救来着!”聂峋暴躁道,“她是我的娘子,何苦劳烦表兄你来费心处理!”
萧敬泽缓缓抬起眼皮,瞥了聂峋一眼,冷哼一声。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讥诮道,“还要一个弱女子拼死拼活去救你,若不是她当时拽着,你现在,怕是连让我费心的机会都没有。”
聂峋脸色涨红,又转为铁青,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是,他懊悔,他后怕,他恨自己当时为何那般不小心,为何会让嫱嫱陷入那样的险境,甚至差一点就拖着她共赴黄泉!
可这份自责,从萧敬泽这个外人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味道,成了对他尊严的羞辱和挑衅!
“你——”聂峋气血上涌,也顾不得手上伤口崩裂,一把攥住甄婵婼的手腕,就要将她拽回自己身后。
萧敬泽却并未松手。
他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聂峋因用力而再次渗血的手。
甄婵婼被两人拉扯,伤口被牵扯,疼得她冷汗涔涔,心乱如麻。
一直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郑淮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阿嚏!阿嚏!” 他搓了搓胳膊,适时地出声:“那个,我刚让掌柜的备好了热水,灌满了浴桶。这身上湿透,寒气入骨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大家还是各回各屋,赶紧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是正经!否则,这伤寒病症怕是跑不了。”
正在气头上的聂峋哪里听得进这劝解。
“呵,泡澡?倒是提醒我了。” 聂峋冷笑一声,“萧世子真是好雅兴,好巧不巧,偏偏今日出现在那等险峻之地,又恰好救了我们。倒不知表兄是何时开始跟着我们一路的,又是存的什么心思?”
他眉目如剑扫向萧敬泽:“之前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柳兰薇,到底是不是表兄你,安排来离间我们夫妻的?”
甄婵婼愕然看向聂峋,没想到他会在此刻突然提起柳兰薇。
萧敬泽微微蹙眉,抬眼看向聂峋,眼里一丝不耐。
“柳兰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人?”
他这反应,看在聂峋眼里,却是欲盖弥彰的伪装。
聂峋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看你装到几时的讥诮冷笑,别开了脸。
甄婵婼见他这般,又是无奈又是气恼。
手腕上的疼痛让她心力交瘁,忍不住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捶了一下聂峋。
“聂峋!”她低声斥道,“你好好说话!无凭无据的,胡乱攀扯什么?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敬泽哥哥他不是那样的人,绝不会做那种龌龊下作的事情!你怎么就……”
聂峋满心都是对萧敬泽的防备质疑,如今听到甄婵婼话里话外,竟似在回护萧敬泽,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气鼓鼓地转身,大步走回先前那张椅子,重重地坐了回去,别开脸看向漆黑的窗外,胸膛起伏。
甄婵婼被他甩得一晃,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转过身,萧敬泽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