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了个美娇娘_酒酿狮子头【完结】(19)

  大伯母问起他们为何提了兔肉过来,舒婉秀笼统答了,细节还是由舒守义补充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捱到了午时,大伯母舀出米来,准备做一顿餐食招待她们。

  舒婉秀方如梦初醒。

  大家都吃着救济粮,谁家米缸中也没有富余的米。

  趁婷宜去跟主人家说借灶,大伯父抱柴准备生火,大伯母进屋去取昨日存放起来的鱼,她一声不吭抱着舒守义离开了。

  也不必等陈婶娘,因为一早陈婶娘便说了,她们婆媳都会留在娘家吃了夕食再回。

  “这孩子,又是给野鸭蛋、又是送兔肉的,怎么不留下吃顿饭就走了……”

  徐珍拿着一条鱼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喃喃自语。

  声音之轻,辨不出究竟是心疼她的懂事还是责怪她的不告而别。

  ……

  舒婉秀领着舒守义赶山路回到家,本不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她看着天发愁。

  要是下滂沱大雨,陈婶娘她们傍晚如何归家?

  片刻后她想起,婶娘她们是回了娘家,实在下大雨回不来,也可在娘家留宿一晚。

  如此想着,倒是庆幸起自己带着舒守义归家得早,否则大伯父他们都寄人篱下,还如何安置得了她们?

  下雨天有下雨天的事情可做。

  比如熏昨天腌制起来的鱼。

  想要熏制的鱼、肉滋味好,其中大有讲究。

  一要掌握火候。

  火太旺了会一下将其烤枯,太小了食物久久不能熏干,又在暖意的催发下,内里容易发臭变质。

  二要选对材料。

  用什么熏染什么味儿,如用松木、柏木、枫木这类自带香气的树,熏制出来鱼肉也会带有它们独特的清香。

  柏树舒婉秀在附近没见过,枫树有几颗,但都生长的很高大,树枝她够不着。

  唯一好下手的只有松树。

  她把近些时日捡来的干松树枝挑出来另外放成一堆,又趁雨尚未落下,跑去山边折了些新鲜的松树枝来。

  干枝容易燃,湿枝会产烟。

  全部用干枝则烟雾不够,熏出来不够香。全部用湿枝则烟雾太浓,熏制时松枝产生的松油太多,会沾染在鱼肉上影响口感。

  只有干、湿两种松木混合熏制,制出来的肉才滋味最适宜。

  舒婉秀从前做饭少,也从未刻苦学习厨艺。知道这些大概是因为她母亲厨艺精湛,长期潜移默化,导致她‘目濡耳染,不学以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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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濡耳染,不学以能’。出自唐·韩愈《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

  第19章

  秋雨断断续续下个不停,溪水一涨再涨,两三天功夫把独木桥淹没了大半,几乎要漫过溪堤。

  舒婉秀被迫足不出户的日子,在家熏好了两条鱼,摸索着做好了两双草鞋。

  这场雨起于下午,终于清晨。

  太阳久违的露了面,温度却终究不似从前。

  她下山打水,观水位降到了独木桥之下,只是泡了几日水,那木头看上去滑溜溜的,实在让人不敢踩。

  本有意过溪去找陈婶娘问问她们哪一日从娘家归来的,也只敢等这太阳把木头晒干些再成行。

  雨霁初晴,林子里枝叶上挂着水珠。这当口,进山定会绊湿一身,染上风寒可不值。

  舒婉秀把那日采回后至今未晒过的芦花搬到屋前摊晒,紧接着又在家附近采了紫苏叶晒上。

  她如蜜蜂一般在阳光底下四处穿行,舒守义亦步亦趋地跟着,暖烘烘的阳光晒得他通了筋骨,舒服得抻了个懒腰。

  “姑姑,还要做什么啊?”他声音懒洋洋地问。

  “追肥。”

  淋了几日雨,地里的菜都被风雨吹打残了,见着阳光倒是又重新泛出生机。

  舒婉秀觉着到了追肥的时候,于是把几日闭门在家烧火生出来的灰、淘米积累的水全撒到了菜地里。

  晌午陪舒守义歇够半个时辰,发觉山里地面仍然未干,柴也都是湿的,遂放弃进山念头。

  她拍拍仍有些犯瞌睡的舒守义,“打起精神,姑姑带你去小溪里捞鱼。”

  试问孩子喜欢玩些什么?

  过家家、骑竹马、放纸鸢、跳百索……

  逮鱼摸虾绝对可以在这些乐子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名列前茅。

  舒婉秀不过分别去灶屋、堂屋拿了趟工具,舒守义已经一遍遍催促起来了。

  “姑姑快点呀!”

  “姑姑,走不走呀?”

  应了一遍、三遍,舒婉秀整齐装备跑出来,如同统帅下令一般,中气十足道:“出发!”

  排头小兵得令,立时兴奋地冲了出去。

  俗话说雨天鱼靠边,意思是下大雨时在水边上好捕鱼。

  舒婉秀惜命,哪怕知道这句俗语,因一没蓑衣二没斗笠的,那几日也没敢出来冒险。

  不知如今风停雨歇,小鱼肯不肯露面。

  她一半抱着能有所收获的心思,一半怀着陪舒守义玩乐的心态,跟在舒守义后边疾跑到了溪边。

  “你别凑太近,姑姑先看看情况。”

  近几日上游不少细石、枯枝、败叶被大雨冲刷了下来,溪中的水算不上清澈,她打水回家后都会沉淀半个时辰再用。

  现在伸长脖子搁在岸上探头一望,真瞧不出什么名堂。

  “算了,有货没货,上手便知。”

  舒婉秀带了两样东西,一个木盆装鱼,一个黑乎乎的旧竹篾提篮网鱼。

  她踩稳了,弯腰轻轻将提篮放入水中,紧巴着岸边垂下的野草进行打捞。

  沉在水中时风平浪静,篮子方提出水面,里边的鱼便有所感知,剧烈弹跳起来。

  “有鱼!”舒守义激动到尖叫。

  舒婉秀也看清了。

  不止有五六个色彩绚丽的鳑鲏,更有食指长一条的溪石斑、小虾若干!

  两人都来了劲儿,一个网鱼,一个守盆,时间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

  边走边挪移,舒婉秀再度直起腰时,身边景色已换。

  双目茫然,不知身处何方,耳朵倒先一步依声辨位。

  “叮、叮、叮。”

  只有一个地方能听到这样规律有力,让人心安的敲击声。

  冷汗后知后觉从额角滑落,舒婉秀心平气静地拭去。

  木盆里鱼虾已有了大半盆,村里一家送一碗都够了。

  “回家吧。”舒婉秀道。

  她怕再多网些,舒守义都抬不动盆了。

  回到山上,两人还有一番好忙。

  因动了给各家送一碗去的念头,索性掐挤掉鱼腹中那些苦胆、内脏再送去。

  这活儿细致又费功夫,好在舒婉秀年轻,眼疾手快,舒守义年纪小,却又坐得住。

  两人片刻不歇的情况下,一个时辰也将这大半盆处理干净了。

  对舒婉秀来说,网鱼、处理鱼一点都不累、半点不麻烦,反而是将鱼送到各家交际行为让她需要提前做一番心理准备。

  不出所料,挨家挨户送鱼确实比捕鱼更累一些——伯娘、婶娘们个个要婉拒一番才肯收下,舒婉秀客套话都说累了。

  轮到庞里长家,陈婶娘笑着把她迎了进门,第一句话便是:“你找我的事,办妥了。”

  回娘家第一日,陈三禾花了一上午打听清楚了舒延荣一家的人品,下半晌大雨,无法出门,她留宿娘家住了一晚,第二日方开始发力。

  陈三禾的手段很是简单,直接挽着舒婉秀大伯娘徐珍的手,把人带着一道去村里串门子。

  旁人问起她许久未回娘家,怎会跟逃荒来的舒家这么熟?

  陈三禾便能从舒婉秀夸起,夸她落户到五牌村后多么能干、多么会操持、多么懂事,将舒婉秀捧高后,再回转来说舒婉秀与舒延荣的关系,说她们姑侄一路如何受大伯父一家的照顾……

  那可是逃荒啊!能在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情况下分神照顾失怙失恃的堂侄女、堂侄孙,可见舒延荣一家子人品绝对是好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法子,舒延荣一家子的境况一夕之间扭转了过来。

  “我跟娘家的老里长提了一嘴他们无房过冬的事,他老人家说了,本计划明年开春后再发动大伙儿帮忙建房,如今大伙儿愿意接纳他们了,那么提前一些也无妨。”

  舒婉秀润了一润之前说干的嘴皮子,先是道了谢,然后想起:“这样岂不是便宜了刘家人?”

  语气明显有些怨怼。

  没办法,舒婉秀是护短的,大伯父一家被人连累如此之久,要不是陈婶娘愿意插手仗义执言,还不知何时能翻身。

  陈三禾笑笑,“快入冬了,哪有那老多功夫净帮着别人家做事?自然是帮了一户,另一户留待开春之后了。”

  从庞里长家出来,舒婉秀如吃了仙丹一般通体舒泰。

  直至走到最后一户人家——荀家门前,脸上都还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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