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羿说完,径直走到舒守义躺着的床边,坐在了舒婉秀之前的那个位置上。
舒守义虽然浑身不发烫了,但是一时半刻也并没有醒来,舒婉秀喝完粥将两个鸡蛋揣在手中,荀羿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李郎中说了,他近几日不宜吃鸡蛋,最多喝些稀粥。”
舒婉秀只好讷讷放下其中一个鸡蛋,敲碎一只,细致地剥完皮后,送入嘴中细嚼慢咽地吃下。
喝鸡蛋粥与吃水煮蛋是不一样的。
一人独享一枚鸡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卵黄绵密细腻,虽然吃多了噎人,但适量吃一吃是美味的。
卵白有股特殊的香味,煮出来的鸡蛋,卵白口感十分不错,吃完唇齿留香。
舒婉秀吃完一颗就满足了,怕荀羿再说什么,她只好主动说道:“我饱了,留一颗晚点吃。”
“好。”
荀羿这一次没有逼迫,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你洗把脸,再去旁边里间旁边歇一歇吧。”
“问过李郎中了,最近天冷雪厚,上门求医者不算太多,白日里里间空着的时候居多,你可以放心睡一觉,若是有人要用到,我会在外边叫你。”
荀羿安排地很妥当,舒婉秀经过一晚的害怕、担心,确实精疲力竭了,在吃完朝食后更是明显。
她不再推拒,撑着腿起身后,慢慢腾挪到了里间。
因为男女有别,有时男病患和女病患同处一室确实不好,所以李郎中这间病室便分隔成了里外两间。
如果外头先住了男病患,那么后头来的女病患就住在里间中。
里外两间都各有两张床榻,荀羿表示,如果他困了,他会在外面另一张空床榻上稍作休息。
担心等会儿外间再来个病患,荀羿会没得功夫休息,舒婉秀在躺下前又一次说出了轮换着来的话。
“好,都依你。”
荀羿音调很低,像是哄着她似的。
“快入睡吧。”
“嗯……”
舒婉秀困极了,躺在床上不久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梦里昨夜她面对两个坏蛋时,荀羿没有出现,她一个人与那两人搏斗了许久,她精疲力尽,用尽了全部力气也无法阻挡住他们,房子被占,粮食被吃,他们睡了一晚第二天离开前还说要把舒守义带走当食物……
她大喘着气,几乎呼吸不过来,就在要窒息的时候,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梦,真实的世界是,你被荀羿救了……
‘真的吗?’
‘是真的!’
伴随着那个声音斩钉截铁的答复,一大口空气灌入肺中,舒婉秀劫后余生地睁开眼。
-----------------------
作者有话说:休息一下,今天和明天没有更新哦~[摊手]
第40章
“笃笃笃——”
“笃笃笃——”
意识刚刚回笼, 舒婉秀就听到了两阵敲门声。
“醒了吗?”是荀羿的声音。
舒婉秀赶紧把被子推开,坐起来道:“醒了!”
“外边一下抬来了两位摔伤的阿婆,里间恐怕要用。”
“好,我马上出来。”
把自己睡过的铺盖收拾整齐, 舒婉秀迅速出了里间。
荀羿侧站在门口, 见到舒婉秀出来,下颌朝舒守义的方向一抬, “他醒了, 想见你。”
“姑姑!”
舒守义是半个时辰前醒来的,荀羿把李郎中叫来看了他一遍, 确认一切已无大碍,且可以进食后,又去妹妹家取了一碗热粥来, 让他喝了粥,再喝了一顿药。
躺久了难受, 屋里反正摆了火盆, 舒守义就一直穿着衣服坐在床上消食。
“哎!”他声音响亮,舒婉秀听着就欢喜,几步走至床边, 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醒来多久了?还难不难受?”
舒守义果断地摇头, “不难受!”
至于醒来多久了, 他自己一点都没留意, 但舒婉秀问到了,他用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荀羿。
荀羿便告诉舒婉秀她睡了两个时辰, 其间舒守义何时醒的,醒后吃了什么,也一一告知给她。
“李郎中说可以回家了。”
舒婉秀摸过他的额头、脸颊, 又摸了摸他的小手,确实都温度如常。
仔细看他的面色,除了唇瓣有些干,其余都好,甚至眼睛比生病前更有神采。
“真的没有不舒服了?”
舒守义品味了一番,指指自己的喉咙,“只有这里一点点痛。”
昨天那般凶险的样子真是把舒婉秀吓坏了,还以为他会惊怕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的样子实属意料之外。
舒婉秀失而复得地将他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后脑勺安抚:“不怕,回家后姑姑给你熬些稠粥,多喝点,过两天就不会痛了。”
“嗯!我不会怕痛的。”
舒守义抬手拍拍舒婉秀的胳膊,“姑姑,你松开,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孩子的状态太好了。
舒婉秀到此时此刻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在他雀跃的话语声中,她慢慢松开手,就见舒守义从床靠墙的那一边拿了好几样东西出来,一件一件小心地摆在了背面上。
等全部摆好,他郑重地对舒婉秀介绍起这些新得的玩具。
“这是小兔、这是小马、这是小牛、这是小猪、这是小猴!都是荀叔父给我编的!”
他往外摆一样,舒婉秀就看一样,等他全部摆完,舒婉秀其实也早已经从头至尾观察过一遍了。
最前面那兔子两只前爪向前扑,呈奔兔状,好像下一秒就会跑进洞中躲起来,最后面那猴儿一只胳膊举着,一只胳膊弯曲在身前,呈一个单手向上攀的姿态,像是下一秒就会挂到树上似的。
五个小玩意儿,全身皆是用干稻草编成。
材料简单,但手法并不普通,每种动物都编得立体又有神韵。
舒婉秀在心里惊叹了一会儿才开口赞美,“编得真好,像活物一样。”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她看向荀羿。
荀羿道:“我已经送给他了。”
舒守义乐得笑出大牙,“姑姑随便看!”
舒婉秀挑中了那只牛。
这是五个小玩意儿中做出来个头最大的一个,它的下腹发鼓,脊骨顺直微凸,长长的尾巴甩向一边,脑袋微仰,好像会随时“哞~”地叫出声。
舒婉秀捏捏它的肚子,发现不是空心,而是实心。
她会用青绿色的棕叶编织蝴蝶和蜻蜓,但用干稻草编织小动物,还编得这般活灵活现,确实是生平仅见。
“荀大哥手艺真好。”她甘拜下风地赞叹。
“荀叔父十二生肖都会编!姑姑你要是晚些醒来,荀叔父就给我编齐啦!”
舒婉秀无奈一笑,“看来你巴不得我更晚些起?”
舒守义嘿嘿一笑,不吱声。
倒是荀羿说:“哪怕你没醒也不能再编下去了。”
姑侄两个都抬头看他,就见他指指舒守义床褥下面,“底下稻草都空了。”
这么说当然是句玩笑话,床底下稻草铺得很厚,荀羿总共取用了十几根。
但是这般寡言的人突然开了一句玩笑,属实让舒婉秀笑了出来。
正是气氛融洽的时候,屋门却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哎呦——哎呦——”无人进门,屋内三人已经先听到了一声接着一声的痛苦呻吟。
“都抬好抬平!娘,您别动,我们抬您进去。”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抬着门板一头,说着话,慢慢进了门。
舒婉秀三人停住嘴,看着他们一行人进了里屋。
“天色不算早了,我请李郎中再来看一趟,就启程回去吧?”荀羿问舒婉秀的意见。
舒婉秀当然不会有异议。
不多时,李郎中跟在荀羿身后匆匆进来,看了舒守义的舌苔、把了脉象。
“可以归家了,回去把我开的几副药好好喝完。昨夜我说的话,你们也需放在心上。”
想必指的是一两年内不可受大惊吓,经历大喜大悲的叮嘱。
舒婉秀立刻保证道:“我都记着的,绝对时时留心。多谢您了,李郎中。”
眼看要离开了,舒婉秀捏紧了手里的荷包,询问诊金和药费该付多少钱。
“昨夜你侄儿病情凶猛,用的那副药方中有两味药材稍贵,而开给你带回去的药方……”
李郎中摸着长须,一一讲清楚了诊金和药费的来历。
舒婉秀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全部家当付不起这次药钱,好在是虚惊一场,李郎中最后说出的数字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一共七十二文。
“您再点点。”
她从荷包中取出钱,数过之后双手递给李郎中。
接过钱后,李郎中没有再数,只道:“随我来取药。”
“我去,你守着孩子。”荀羿直接提步跟上,并给了舒婉秀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