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次就谈妥的事儿,林杏花自然不可能在这关头言而无信。
不稍片刻,果然提着行李出来了。
王进财不久前才去地里,这会儿不在家。
林杏花把屋头落锁,背着荀羿藏好钥匙,毫不留恋出了门。
路上,遇到有村里人好奇他们是要干什么去的,林杏花笑吟吟告诉他们这件喜事,并说自己受雇,要去照顾荀艾了,他们要是看见自家男人,记得帮忙知会一声。
邻居也笑着应了,还恭喜荀羿当了舅舅。
可等人一走,又凑在一块聊了起来。
“我以为荀小子会请陈三禾去照顾荀艾月子呢!”
“谁说不是?以往没见他和林杏花有多少来往。”
别人怎么讲,林杏花是无所谓的。
她只知道自己抢了这个赚钱的机会,其余的东西都不重要。
屋里头,吴峥等了两刻钟不到,荀羿就回来了。
他看向荀羿边上站着的妇人,心想这就是大舅子请去照顾荀艾的人?薄唇细眉,长相十分精明啊。
荀羿介绍道:“杏花婶娘是本村人,荀艾从前就认识,还受过她不少照顾。”
知道荀羿向来有一说一,吴峥本来看着林杏花的面相有几分警惕,但荀羿既然说荀艾从前就受她照顾,想来应该人品不会有错。
他放下些警惕,笑着随荀羿的辈分向林杏花打了个招呼。
“杏花婶娘好。”
“哎!”林杏花爽脆利落地应了,张嘴就夸吴峥,“婶娘记得你,你跟荀艾成亲那会儿婶娘就在旁边看着你接走她的。算来你们成亲都一年多了吧?初当爹的小伙儿就是不一样,婶娘瞧你如今比成亲那会儿更俊了!”
吴峥笑笑,“婶娘谬赞了。”
打过招呼,林杏花就要随他们去龟背村了,而荀羿要等三日后吴家办洗三礼时才去。
“婶娘,这一个月麻烦您好好照顾荀艾。”他不放心地嘱托。
“安心吧,婶娘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照料。”拍拍他的胳膊,林杏花第一个踏出了门。
有人替林杏花拿着包袱,有人拿荀羿以娘家人身份备好的衣裳、小被子、悠车等物。
一行人抬着东西浩浩荡荡走了,荀羿看着空了大半的屋子,如荀艾刚出嫁那会儿一样,心里空空荡荡的。
可终究是要习惯的。
荀羿努力恢复喜悦的模样,心里盼着洗三礼那天快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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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荀羿被林杏花指导的副作用出来了,慎看[狗头]
第59章
舒婉秀知道荀艾生完孩子, 是在当天下午。
自从步入七月,下雨天便不多了。
小溪水位下降不少,田里的水也干涸得很快。
舒婉秀每天最少要去田里转两趟。
今日早晨看了一回,中午看了一趟, 都是转完就回山上。
傍晚那一次, 为着叫舒守义放放风,去田里看完水特意绕去村里, 让舒守义跟陈三禾的孙子孙女们玩玩, 从而去了一趟庞家。
坐下没一会儿,就从陈三禾口头得知了荀艾生产的消息。
尽管她和荀艾素未谋面, 但去年冬天,她带舒守义去龟背村看病,可吃过荀艾放了饴糖的粥。
村里都说荀艾嫁去的吴里长家很富贵, 一点点东西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
但舒婉秀心里一直无法忘记。
于是,她得知荀艾的产期后, 估算日子给荀艾做了一条细布额带。
细布价贵, 不过做额带不需要多少料子。
她买了浅窄的一条,拿出自己最好的绣工绣上了兰花的样式。
哪怕近来荀羿的许多行为叫人为难,她也还是硬着头皮回山上一趟, 取了精心细做的额带, 跑去了荀家。
夏天日头长, 各家吃饭的时辰都不一样。
有些人家早, 有的人家晚。
荀羿便是那个晚的。
舒婉秀去他家时,他还才端着炒好的菜、盛好的饭, 刚刚上桌。
见舒婉秀来了,条件反射般把嘴咧得最大,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饭碗一放, 猛地站起来给她和舒守义端茶倒水。
水倒好后,迅速抽出条凳,用两只衣袖轮流、用力地擦拭条凳。
——哪怕那凳子本来就很干净。
凳面被他擦得近乎发亮时,他终于停下,然后用分外热情地语气招呼她们,“坐、坐。”
这一连串动作不少,可荀羿做得行云流水。
不说舒婉秀了,小小年纪的舒守义都有些躲着这样的荀羿。
没办法,实在太热情了,跟记忆里的荀羿完全是两个样儿。
从前的荀羿,话少,不常笑,表面待人不热情,内里心思细腻为人着想。
现在的荀羿,话多,很热情,见着她们就笑,但细看能发现大多时候是皮笑肉不笑。
舒婉秀表面镇定地进了门,坐下时,只敢把三分之一的臀部挨在凳上。
在荀羿的过度热情中,她声音细弱地表达了来意。
“哈哈哈哈……”
在她话音落地后,荀羿没说好不好,而是朗声硬笑了一阵,才用正常的语调道:“没问题。”
舒婉秀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能让人笑出声的话。
在荀羿发出笑声时,她眉头一抬一放,终是忐忑咽下到了喉间的话。
她不打算多说了,也不打算再多留。
哪怕此时才坐下不过片刻。
因为她和舒守义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中透露着一股‘怪怪的,赶快离开’的意思。
于是她干巴巴对荀羿笑了笑,迅速放下额带,道谢、提出告辞。
荀羿又拔高了音量,悭锵有力地挽留,“再坐一阵!不要怕天黑,我会护送你们!”
他的语气慷慨又正义,明明没什么,可听上去就是让人头皮发麻,让人想缩成一团躲开。
舒婉秀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勉强打圆场:“荀大哥您说笑了,快用饭吧。”
荀羿拧了一下眉,像是不想开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说话了,且用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幽怨的语气?!
“真、真的不多坐一阵子吗?”
老天!舒婉秀眼神直接变得惊恐。
“守义,你是不是也觉得……”从荀家跑出来后,舒婉秀询问舒守义的想法。
“嗯!!!”他完全知道姑姑说的是什么。
荀叔父不对劲!
连小孩子都发现了的事情,可见有多么明显啊。
舒婉秀不知荀羿为什么会这样。
但这种不同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在那之前,她甚至很久没见过荀羿了。
明明就生活在同一个村子,偏偏数月不见面。
她以为老天都赞同她应该和荀羿划清界限,毕竟每次她揣度着荀羿在家的时间从荀家门口‘不经意’走过,从没看到荀羿过。
可半月前,一切都变了,荀羿不仅频繁出现在她眼前,还总露出很古怪的笑容(皮笑肉不笑),说着很古怪的话(字正腔圆地油腔滑调?)。
总之,太不同以往了。
“唉!”
“唉!”
舒婉秀拖着步子,无力躺到了家中床上,舒守义躺在了她身旁。
一大一小同时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
舒婉秀想:荀羿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又或者患上了癔症?不然怎么老是这般奇怪?笑起来怪瘆人。
舒守义想:荀叔父和以前好不一样哦,都不敢跟他学十二生肖的编法。
舒婉秀单独再次叹了一次气,因为类比舒守义仅因一件事发愁,她实在是多愁太多了。
驱邪的很难找,所以她很想先给荀羿找个大夫,让大夫给他看看。
可她不能独自做这个决定,村里最少也得陈三禾与她持同样的看法才行。
但她在村里试探了许多人,包括陈三禾,没有任何人觉得荀羿最近有所不对。
怎么办?难道全村都只有她和舒守义感觉到了?!
山下,荀羿在舒婉秀走后揉了一把腮帮子,舒缓笑得僵硬的肌肉同时,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杏花婶娘说,女子只有在害羞时才跑得快。
可他刚刚做了什么让舒婉秀害羞的事儿了吗?
实在匪夷所思,但……
杏花婶娘说得应该不会错?
第60章
洗三礼那日, 荀羿出发得早。
他心里念着荀艾,在家里多待一刻都待不住。
于是不似有些村子里女孩儿的娘家人一般刻意拿乔,特意拖到很晚才到场。
当然,也有他相信吴家的原因在。
吴家是富贵, 青砖瓦房的屋子盖了七八间。
但吴家人都和气, 不是那等有几个钱就看不起人的地主做派。
荀羿到了吴家,果然没因为来得早而被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