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们全村的大爷!”
“当我们好耍?!”
姗姗赶来的邱术德换了副更加客气的表情,拿出了商量的语气道:“庞里长,我们村子田地干得厉害,没有其余办法了,只好向你们下游的村子借一晚水。”
借水?
也亏他想得出这么一个‘借’字!
可真会粉饰太平啊!
有人毫不客气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今年哪个村子地不干?这条溪流经十几个村,要是前头的村子今天你借一晚水,明天我借一晚水,借来借去,后边的村子还要不要浇地了?!”
“何况你们丘谷村忒不要脸!你们说都没说一声就筑起堤坝,那叫抢水!不叫借!”
“庞里长!咱别与他多说,推倒他们的堤坝,推倒!”
“推倒!推倒!推倒!”
情绪激奋的五牌村村民们都举着手里各式各样的武器,就要下溪推挥那堵挡水的土堤。
邱术德朝离堤坝最近的两个丘谷村村民喝道:“拦住他们!别让动手!”
他提前布防来这儿守堤的,都是个高、年轻力壮又听话的,得了命令立刻阻拦了起来。
随大流冲去毁堤的庞知礼发现自己突然间被人拎住了后颈脖子,然后他整个身体都被猛地往后一甩,飞出去了半米。
这一下把他三魂六魄都甩出去了一半,片刻后魂魄回身,竟然连带着,带出了他的血性。
他脸红脖子粗地握紧锄头冲了出去。
“生孩子没□□的龟孙!敢动我?!”
场面乱得很快,眨眼间,从摧毁堤坝和阻拦摧毁堤坝的对抗变成了双方混战。
你打我一捶,我回你一棒。
庞知山被两个儿子牢牢护在身后,他瞅着这失控的场面,隔着人对邱术德喊话:“赶紧让你的村民们停下,并且你立刻下去毁掉道堤!”
如果说庞知山处在混乱中心,那么邱术德就是身在混乱之外。
他听到庞知山的话却久久没有做回应。
因为在他的位置可以清晰瞧见,五牌村由于人数不占优势,在这场乱战中已经渐渐落于下风。
五牌村本就是个小村,不管是田地数量还是人口,丘谷村都是五牌村的两倍之数。
愤怒确实可以激发人的潜能,但那都只是暂时的。
邱术德特意选在傍晚时分截水,就是算准了那是个用夕食的时间。
五牌村的人越早发现水流被截,越快找来讨公道越好。
因为越快,越代表他们腹中空空,没有进食。
见邱术德一脸冷漠,半点不在乎会不会闹出人命的模样,庞知山终于怒了。
与其指望别人迷途知返,不如自己全村一条心讨个公道。
“走!”他对一前一后保护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号令道:“去毁堤!”
第73章
舒婉秀和陈三禾等, 算是这场混战中的娘子军。
由于体力悬殊,丘谷村的男人们没有下狠手来对付她们。
舒婉秀她们的对手,是丘谷村的女人们。
女人们在此情此景下,相对男人而言更加理智。
她们都知若拿着锄头等重物下手, 挥舞一阵容易乏力, 甚至万一一不当心,一锄头下去头破血流, 容颜尽毁。
所以, 女人们之间的对决,不约而同选择了抛下武器直接上手这种方式。
舒婉秀是没什么这方面对决经验的。
她在逃荒路上打是打过几架, 但那时候都是面对抢粮的坏人,下手可不会收着。
陈三禾她们护着她,让她处在一个保护圈内。
舒婉秀不愤怒吗?
当然愤怒!
这场闹剧说白了是五牌村全村的无妄之灾。
她看着周围打得头破血流, 互相扯头发的男人女人们,脑袋里嗡嗡作响, 心里也说不出的烦闷。
堤坝, 大家都说要摧毁堤坝。
可那一块儿其实一直没人能够靠近。
五牌村的人稍微靠近一点,丘谷村的人就像疯狗一样立刻缠上去,哪怕自损八百都要把五牌村的人撵走。
神不知鬼不觉间, 舒婉秀脱离了保护她的那个圈子, 提着锄头靠了过去。
她身形小巧, 大部分男人又不会把她当做对手, 所以竟然算是很顺畅就摸到了附近。
近距离看可以发现,这道堤坝很高, 它无情将溪水分隔成了两半。
左边,溪土被踩得泥泞,但双手捧不起一捧水。
右边, 从更上游流下的水已经堆涨得高高的,漫到了这堵堤的一半高处。
一堤之隔,差别如此之大。
舒婉秀发觉,自己是真的读不懂人心。
罢了。
她摇摇头,高高举起手中的锄头。
“砰!”
坚硬的铁器与泥土进行碰撞,这堵傍晚筑起来的厚重土堤,承受住了第一击,仅被挖去了一小块土。
邱术德眼中凶光迸射,伸指狠狠点着距舒婉秀最近的两个丘谷村人,面目狰狞地吼:“拦住她!”
舒婉秀听到了邱术德的声音,可她不想躲。
这堵堤堵在这儿,她和舒守义连明日做饭的水都没有。
空气闷得像有人拿了一块沾着热水的巾子捂在她口鼻之上。
她全身快被汗浸泡湿了,有汗珠顺着她眉骨往下滴落到眼皮上,她没有分神拿手去擦。
这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必须让溪水重新流通起来!
哪怕眼角余光看到有两个陌生的丘谷村村民冲了过来,她仍抓住这片刻时间,想着再挖一锄头、再挖一锄头。
她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终于在堤上打开了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丘谷村阻拦她的人也到了近前。
一人举着棍子,一脸凶相,一人冲她扬起了锄头,伴随着污言秽语的辱骂。
舒婉秀本能的拿起锄头挡在身前。
但这点动作如同螳臂当车。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粗棍狠狠击打向了两个丘谷村村民的膝盖窝。
顷刻间,两个恶狠狠冲向舒婉秀的青壮轰然栽倒。
荀羿这一击留了力道,两人受痛栽倒是无可避免的,甚至可能一时半会儿都难以站立。
但之后顶多酸痛几天,不至于落下后患。
他拖着两人的衣裳后领,如同轻松拎着两个小鸡仔一般,无情丢弃到一旁。
把道清开了,他分开双腿,微微扎着马步、两手握着木棍横挡在舒婉秀身前,有股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截水是你们村子无理,伤人更是错上加错,今天这条溪必须通水!”面对虎视眈眈的丘谷村人,荀羿毫不示弱撂下狠话。
“接着挖。”
这句话是对着舒婉秀说的。
荀羿身形格外高大,他在舒婉秀身前,轻易就封锁住了所有人原本落在舒婉秀身上的视线。
那个宽阔、伟岸的肩背,让被牢牢护住的人,生出了一种很久不曾有过的可依靠感。
毁堤的事没有完成,舒婉秀克制住那一瞬的心旌摇曳,重新对着那堵厚堤狠狠锄动起来。
丘谷村屡教不改的行径,让五牌村的人愤怒加倍,原本力竭的,生出了更多力气,原本没使出全力的,也拿出跟他们拼了的劲头。
原本荀羿是护住舒婉秀的,但村民们情绪激涨后,人群中,不知谁朝荀羿扔了把锄头。
“你力气大,快一起毁堤!”
丘谷村的人跟疯了一样拦人,五牌村不少人身上挂了彩,荀羿知道只有摧毁这堵堤才能让这场混乱停下来,于是捡起锄头,与舒婉秀一起挥动。
缺口渐渐变大,有水漫了过来。
舒婉秀不再关注其余,只一个劲儿地使劲挖。
“轰隆!”
或许是她,又或许是荀羿,总之在又一锄头落下后,堤坝终于毁了。
积攒的流水倾泻而出,舒婉秀和荀羿冲湿了半身衣裳。
“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整村都是!”一个衣衫不整,唇角红肿一片的瘦弱青年男子跌跌撞撞到了溪边。
看着复流的溪水,眼泪连成线一般落下。
“我们村的田都干坏了啊!是没有办法才做出了截水的事!”
“说了只是借一晚水,你们怎么就不听!怎么就寸步不让?!”
在男子夹杂着哽咽人的诉说中,五牌村的人可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大抵是,丘谷村田地多,溪水减少后哪怕派人日夜守着浇灌,也有些远一点的田地水难以浇灌到。
“你们五牌村地少,怎么会知晓我们的难处?!你们底下,五里村之后的七里村、八里村,十来天前就已经截过一次水流了!”
“又不是我们村独一份干这种事!”
他话里话外都是冤屈,不知道的恐怕会反以为五牌村的是大恶人。
陈三禾是个讲理的人,看不得那些歪曲事实的行径。
“你们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是吧?你们村人多,多得过五里村?他们村可有做这样丧良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