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宋傲月进审讯室前，苏云叫住了她，他抬手将一副耳机戴在宋傲月的耳朵上，说：“我会在单向玻璃后面。”
宋傲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宋傲月走进审讯室，看到李思龙坐在秦岑对面，他的牙根紧紧咬着，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宋傲月走到椅子前坐下，李思龙捶了一下桌子，大声说：“警官，你们抓我干什么啊？我又没犯法！”
宋傲月不紧不慢地拿出三个受害人的照片，说：“你认识他们吗？”
李思龙迅速地扫了一眼，别过脸去，说：“不认识。”
耳机里传来苏云好听的声音：“他在说谎，人的视线会下意识地停留在自己熟悉的事物上，刚才他第一反应看向了冯卿和钟明健的照片，他认识他们两个。”
宋傲月说：“这两个人，是你的客人。”
李思龙大声说：“警官，我每天见到客人有几十个，我哪记得起谁是谁？”
秦岑敲了敲桌子，厉声说：“注意你的态度！”
耳机里传来苏云磁性，却略带玩味的声音，像风撩拨过宋傲月的耳畔：“宋队长，诈一下他。”
真巧，她也正有此意，宋傲月看着李思龙，说：“你不认识他们，那为什么案发现场会有你的DNA？”
李思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我的DNA？！不可能啊！！我把他们送到家就走了，那个臭婆娘家门口的保安可以作证……”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变得灰白，宋傲月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说，不认识他们吗？现在连冯卿家门口的保安都想起来了？”
李思龙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连看都不敢看宋傲月了，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宋傲月缓缓皱起眉，单向玻璃外，苏云的眼神锐利。
过了一会儿，程静婉走了进来，她在宋傲月身边说了几句，宋傲月点了点头，看向李思龙，说：“李先生，我们在你的车上发现了血迹，经化验证实属于死者钟明健，我想，你最好坦白从宽。”
李思龙的心理防线本就濒临崩溃，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承认，我的确记得他们两个，因为他们两个一模一样，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
第7章 不是他
李思龙握紧了拳头，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说：“那个臭婆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浓妆艳抹的，上车就玩手机嚼口香糖，我叫她不要把口香糖粘在座位上，她就破口大骂，我当然跟她对骂！要不是我不打女人，早就给她几巴掌了！”
宋傲月看着他，问：“那钟明健呢？他又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
李思龙嘲讽地笑了一下，说：“他啊，他觉得自己是个大学生很了不起，一上车就拿着手机和自己的朋友抱怨，说我的车臭，说我是个瘸子，还偷拍我，我去抢他的手机，不小心才弄伤他的。”
秦岑拍了一下桌子，说：“因为他们和你发生了争吵，于是你就痛下杀手，对不对？！”
李思龙瞪大了眼睛，急忙反驳：“不是不是，我没杀人！”
“你要是没杀人，为什么不承认认识他们？！”
“我，我知道他们死了，我又和他们吵过架，我怕警方会怀疑我，所以……”
耳机里的苏云不说话了，宋傲月递给李思龙一杯水，说：“李先生，我们只是合理怀疑，你别紧张，喝口水吧。”
李思龙神情紧张地拿起水杯，手一抖，水洒在了他的裤子上，宋傲月缓缓叹了口气。
走出审讯室，苏云走到了宋傲月面前，宋傲月摘下耳机，递给苏云，苏云手插口袋，笑着说：“收着吧。”
宋傲月愣了一下，苏云说：“当我送你的礼物。”
宋傲月看着手心里小小的耳机，小声说：“这算什么礼物。”
秦岑疑惑地问：“傲月，怎么了？”
宋傲月闭了闭眼睛，抬起头，说：“开会。”
会议室里，秦岑整理了一下口供，说：“目前看来，李思龙的嫌疑是最大的。”
程静婉点了点头，说：“符合侧写，又和受害者有冲突，他的性格敏感易怒，被人这样辱骂，很有可能起了杀机。”
苏云转着笔，说：“不是他。”
程静婉有些惊讶，说：“啊，真的吗？苏老师。”
秦岑有些不相信地问：“为什么？侧写不是你做的吗？”
苏云托住下巴，一双漂亮上挑的眼睛注视着秦岑，他声音低沉地说：“凶手绝对不是李思龙这样会和别人起正面冲突的人，李思龙能让别人往他的脸上吐唾沫，能让钟明健的血在他车上留这么久，他不是连环杀手，那个杀手，非常爱干净，人血对于他来说，是肮脏的。”
苏云的视线透过秦岑，看向了白色迷雾的深处，在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铁笼，笼子里是一个一身白衣，手里拿着细绳的瘸腿男人，男人的头发很短，面容模糊，如同扭曲的人偶。
苏云低声说：“他就像活在真空里的人一样，他接受不了任何肮脏和无序，所以案发现场的苹果才会摆放得如此整齐，就连窗口的花都浇了水，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处理一件日常的，比较繁琐的工作而已……”
秦岑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不停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他到底在看什么啊？
程静婉咽了口唾沫，试探地说：“苏老师，你，你是说……”
“李思龙不是凶手。”宋傲月说，“刚才我观察到他有严重的手震，紧张时连杯子都拿不稳，他不可能勒死这么多人。”
秦岑和程静婉对视一眼，这时，姚涛走了进来，说：“宋队长，李思龙说冯卿和钟明健被杀时他根本不在K市，李衡被杀时他在和同事们玩牌，我去调查了，他的不在场证明属实。”
秦岑说：“这么说来，李思龙不是凶手。”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沮丧，宋傲月揉了揉眼睛，说：“大家不要灰心，一定会有新的线索的。”
众人重拾信心，点了点头。
老城区，晚上九点。
一个修车铺，新潮的涂鸦和周围烟火味十足的居民楼格格不入，穿着休闲装，披散着长发的宋傲月走进修车铺，她说：“阿杰哥，车修好了吗？”
林亚杰从一辆车的下面钻出来，他穿着背心，皮肤黝黑，头发在脑袋后面扎着一个小辫子。
“傲月，你来了。”林亚杰走到一辆黑色铮亮的哈雷面前，说，“检查了一下刹车性能，状态良好，我帮你做了一个保养。”
宋傲月说：“谢了，阿杰哥。”
林亚杰取下手套，说：“不用客气，我和靖宇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应该照顾他的车。”
宋傲月抬手，轻抚哈雷的车把手，眼睛里闪过沉痛，她抬起头，说：“阿杰哥，改天请你喝酒。”
宋傲月推着车往铺子外面走，林亚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靖宇啊，你怎么舍得丢下你妹妹？你死了以后，我再也没见她笑过。”
宋傲月走出修车铺，来到了老街上，这里道路拥挤不能骑车，她推着车缓缓走着，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苏云提着一盒卤煮，白皙的脸上出现了惊喜的神色。
“宋队长！怎么这么巧？”
宋傲月感觉头疼，对啊，怎么这么巧，哪里都能碰到他。
苏云看着宋傲月，夜色如水，让她的眼眸添了几分温柔，他低声说：“宋队长把头发披下来了啊，很漂亮呢。”
宋傲月面无表情地说：“刚刚洗了头，还没来得及扎头发，你……”
苏云拿起手里的卤煮，说：“我特意到这里买卤煮的，这家店的卤煮萝卜很鲜甜，宋队长尝一尝？”
宋傲月看着他，说：“没想到苏老师会喜欢这种食物。”
苏云努了努嘴，看着宋傲月身边拉风帅气的哈雷，说：“没想到宋队长喜欢骑这种车。”
宋傲月说：“这不是我的车。”
苏云好奇地问：“那是谁的？男朋友？”
宋傲月没有理他，推着车径直往前走，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有人惊呼：“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宋傲月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她想起哥哥坠在自己面前，鲜血浸红了夏天单薄的白色衬衫，而蜿蜒的血液逐渐蔓延到自己脚边。
宋傲月突然感觉如同窒息一般，她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大口喘气，突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宋傲月感受到了男人温热的呼吸，苏云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宋队长，别怕。”
一瞬间，宋傲月仿佛来到了一个云雾中的温暖宫殿，苏云面对着她站着，脸上带着天使般和煦的笑容。
他对她说：“宋队长，别怕。”
宋傲月感觉很安全，她调整了呼吸，苏云放开手，身后传来路人的声音：“你看错了，楼上的被子掉下来了而已，哪有人跳楼啊，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