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找到一家春节期间照常营业的火锅店。
点着菜的工夫,其余人陆陆续续到了。
不管是谁,进来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先跟虞听打招呼,或者掐一掐她的脸蛋,或者给她一个熊抱。
“程朗哥,啸西哥,文博哥。”
虞听起身一个个地打招呼。
这几个哥哥都是宋康尧的大学同学,都已经成婚生子了,这次聚餐也带了老婆过来,所以虞听喊完哥哥还有一堆姐姐要去喊。
宋康尧看着这几个厚着脸皮听虞听喊哥哥的老同学,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年纪一大把了听人家小姑娘喊哥哥,还一个比一个答应得响亮,要不要点脸呐,你们。”
年轻的时候这帮哥们儿谁也不想听虞听喊哥哥,毕竟她喊宋康尧舅舅,哥哥舅舅,那不是差着辈份了吗?所以他们愣是对还不太会说话的虞听威逼利诱,教她喊叔叔。
那时候大家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现在一转眼都奔四的年纪了,曾经不爱听的哥哥,现在反倒是听顺耳了,叫哥哥显年轻不是么?况且虞听喊哥哥的声音又脆又甜,没有人听了不喜欢的。
孟啸西一伸胳膊勾住宋康尧的肩:“我们就爱听这声哥哥,你要是不要脸,也可以让听听喊你哥哥。”
他的名字取自金庸的小说《白马啸西风》,本人也跟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不拘小节,颇有侠气,是几个同学里跟宋康尧脾气最为相投的。
宋康尧没好气地推开他:“我要这么做,我姐能提刀砍了我。”
“不光你姐砍你,你姐夫都要砍了你。”程朗笑着说。
众人笑起来。
虞爸疼女儿是出了名的,而且经常吃大舅子的醋,这事大家都知道。
这边终于打完招呼的虞听回来了,手里还塞着一沓红包。
孟啸西看见她,捧着她的脸又大呼小叫起来:“我的天呐!怎么瘦成这样了?宋康尧,你们老宋家不给孩子饭吃啊?”
他老婆也跟着说:“我还以为听听朋友圈发的照片是修图过度了,原来是真瘦了。减肥了吗?这是瘦了多少斤?”
“差不多二十来斤。”虞听扒下孟啸西揉着自己脸的手。
丁文博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仔细端详了她半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怎么感觉听听瘦了长得更像老宋了。”
宋康尧正往沸腾的锅里下着菜,闻言得意地笑:“外甥像舅,我早说虞听长得像我,绝对是支潜力股。”
这话说得确实不错,虞听的长相继承了她舅舅的浓眉大眼,但鼻子和嘴巴又长得像虞妈,小巧精致,正是小说里的“琼鼻大眼”。而且头型非常加分,她属于小头小脸,哪怕最胖的时候,脸依然是小的,颅骨圆润,从侧面看都是一个完美的弧形。
程朗笑着说:“这长相到了大学里岂不是妥妥的系花?听听,学校里有人追你吗?”
孟啸西反驳:“你这话问错了,长成这样会没有人追?你应该问听听,谈男朋友了吗?”
虞听早知道今天逃不过这个话题,自从回来后,几乎见到的每个人都会问她这个问题。
正要敷衍过去,没想到舅舅代替她开口了:“她喜欢上一个渣男。”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都震惊了。
连虞听自己都震惊了,瞪大眼睛,脸涨得通红:“舅舅——”
“怎么了?”宋康尧满脸无所谓,“你妈说的,说你爸为了这事儿愁得白头发都冒出来了。”
哥哥姐姐们纷纷不淡定了。
“谈渣男可不行啊,渣男不靠谱。”
“就是,听听长这样该你渣别人才对,怎么能让别人渣你呢。”
“哪个渣男啊?把他照片给我们看看,有我们几个哥哥帅吗?”
……
接下来的聚餐变成了花式劝虞听警惕渣男的大会。
虞听一边往嘴里塞着菜,心底泪流满面。
真是对不起嘉年哥,害他成了别人口中的渣男。
不过她也知道大家是为了她好,她跟这几个哥哥的渊源颇深。
虞听出生的时候,虞妈的事业正处在关键上升期,所以产假休完不久就回去上班了。虞爸也不能辞职回家带孩子,夫妻俩也不舍得把女儿送去老家给父母带。想请个保姆吧,社会新闻看多了,又怕保姆趁着他们不在家虐待女儿。
左右为难的时候,居然是宋康尧主动请缨,说他来照顾虞听。
那时候他正在临江念大学,读的是计算机。
虞妈一听这话不扯淡嘛,自己还上着学呢,怎么带孩子。
宋康尧说你让我试试。
结果没想到,他带得还挺好的。
当然这也不排除虞听特别好带的原因,按现在的话说,就是那种低需求宝宝,只要有奶,不哭不闹,一睡就是一两个小时,课间四十五分钟,完全可以安静度过。
在虞听上幼儿园之前,基本就维持着白天舅舅带,晚上被爸妈接回家的生活模式。
宋康尧的整个大学时代都很拉风,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带着婴儿上课的大学生,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班上的同学们乃至教授都很喜欢虞听,调侃她是婴儿时期就接受过高等教育熏陶的人。课间休息时争着抱虞听就是他们唯一的课余活动,他们几乎是看着虞听学会说话和走路的,现在回想起来,还有诸多趣事。
孟啸西:“我还记得当时上着课呢,好像是高等数学吧,听得我昏昏沉沉的,结果你一泡尿给我滋醒了。”
虞听:“……”
又来了。
每年不说这个梗是过不去吗?年年都要说,已经成了她挥不去的黑历史了。
程朗:“还有教线性代数的那个老教授,你们还记得吗?我大学四年也没见他笑过一次,结果有一次,听听突然爬到讲台上去了——她那时候才刚会走路没多久呢,把我们都给看呆了,想喊又不敢喊,谁敢打断老教授的课程啊。最后这小家伙走累了,直接趴老教授脚边睡了,还流了他一裤腿的口水。当时给我吓得,差点以为他要发火了,却没想到他居然笑着把听听抱了起来。”
丁博接口说:“老教授一辈子未婚,无儿无女,看见可爱的小孩子,也会有舐犊之情吧,后来他还给听听买玩具呢。”
虞听虽然是当事人,但那时候年纪还小,压根不记事,所以不记得这些了:“那老教授现在怎么样了?”
“去年去世了。”孟啸西说,“我们还去了他的葬礼。”
“啊……”
虞听突然有点伤感起来,虽然她并不记得这位抱过她还给她买过玩具的教授。
宋康尧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八十多岁了,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算不错了。”
虞听:“嗯。”
***
猫咪不吃鱼:我小的时候不是舅舅带的吗?听哥哥们说,那时有个老教授……
“听听!怎么都不唱歌?在给谁发消息?”
身边沙发一沉,孟啸西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眼睛还使劲往手机屏幕上瞅。
虞听吓得灵魂出窍,立即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结结巴巴道:“没……没谁,我给朋友发消息呢。啸西哥不去唱吗?”
孟啸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唱什么唱,你才是压轴人物,去唱吧,歌都给你点好了,我连耳塞都带过来了。”
虞听:“……”
兴许上帝在打开某扇窗的同时也会关上一扇门,虞听虽然拥有绘画天赋,可在音乐方面,却是个绝对的音痴,唱歌堪比车祸现场,没一个在调上。可这些中年老哥哥们却有个恶趣味,每次来KTV必定催着她去唱歌,一边捂着耳朵哀嚎,一边欣赏她灾难般的歌喉,长期乐此不疲。
在足以响彻整个包厢的鼓掌和欢呼声中,虞听握着话筒隆重登场,唱完一首走调版的粤语老歌《红日》之后,众人乐倒一片,而虞听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包厢。
嘉年哥:哥哥们?
嘉年哥:听听到底有几个哥哥?^_^
坐在洗手间的马桶盖上,虞听打开手机,才知道方才那条没编辑完的消息居然发送出去了。
啊……这个颜文字狂热爱好者。
是吃醋了吗?因为她叫别人哥哥?
这个笑脸就很有阴阳怪气的感觉。
猫咪不吃鱼:三个。
猫咪不吃鱼:啊……不对,是四个。
猫咪不吃鱼:哥是第四个。^_^
虞听捂着疯狂上扬的嘴角,坐在马桶上快要笑晕过去。
这么皮一下的感觉真好。
这次的回复来得有点迟,是生气了吗?
干完调皮事的虞听又不免忐忑起来,怕他生气,所以认真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和这些哥哥们的渊源。
嘉年哥:那不应该是哥哥,叫叔叔才对吧?^_^
现在开始纠正起她的称呼了吗?
屏幕上映照出自己快要笑烂的脸,虞听从没想过自己会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跟人聊天聊得这么开心。她不算是爱给人发消息的类型,固定聊天的人就那么几个,但在方嘉年这里,哪怕路边看到条狗这样的小事,她都要拍下来说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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