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沉默令人提心吊胆，好像从听筒里伸出一双大手，扼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过了好半晌，那头才说话。
方嘉年：“喝完酒了？”
“……啊？”
虞听下意识闻了闻袖子，难道自己身上酒味很重吗？忽然想到他又不在这里，哪怕味道重，隔着电话也闻不到。
看来自己是真的醉了。
“嗯……”
“等着，我来接你。”
说完这句话，那边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虞听一脸懵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
是生气了吗？
很久都没有挂过她的电话了呢，一般都是等着她先挂。
说话的语气为什么有点冷淡？难道是自己的错觉？明明是跟平时一样的嗓音，但很微妙地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而且……她还没跟他说自己在哪里呢。
虞听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过去说一遍地址，或是微信发个定位。
可点开手机的指尖却迟疑了。
她害怕。
活着活着居然也有害怕的这一天，爱情真是个令人无语的东西。
不就是跟同学喝酒去了没有接到电话吗？也不是故意不接，甚至去聚餐之前还提前打好了招呼，也不是罪该万死的事吧？
可是内心为什么这么心虚呢？
一边想着找不到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询问地址的吧，一边控制不住地抖起大腿，被旁边的张越问“是不是心里装了台缝纫机”的时候，肩膀上忽然落下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啊！是谁啊！”
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转头却瞧到了一张帅脸。
嘴里的话立刻就变了：“是我长得帅的男朋友啊！”
“……”
见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方嘉年，大家也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在心底感叹，原来传闻是真的，他真的是虞听的男朋友。
美术系的孩子们都很会看眼色，纷纷起身打起了招呼，叫学长好。
作为班长的匡义长袖善舞，极力邀请他留下来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你们好好喝吧，账单已经结过了。”方嘉年婉拒了他的提议。
他的话顿时引来了一片热烈的尖叫声和喝彩。
也不是同一个专业，竟然给非本系的学弟学妹们的聚餐买单，大方到这种程度，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善良，该说是“圣人转世”才对。
果然，这位学长就如传闻中说的那样和蔼亲切。
对于众人夸张的吹捧，他没有作过多反应，只是垂眸看着陷入呆滞的虞听。
“先出去吧。”
稀里糊涂地跟着出了酒馆，看着走在前面的身影，虞听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
……没牵手呢。
之前看见就要牵手搂腰，或是把她夹在腋下带着走的人，今天却连她一根手指头也没碰。
这肯定是生气了吧？
恐慌感袭来，虞听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身影，然后扑进他的怀里，只是双手还没来得及抱上他的腰，就被推开了。
“有酒气。”他淡淡道。
啊？是吗？
虞听有点尴尬，主动后退几步，站得离他远了些。
“这样就闻不到了吧？”
本来是为了讨好他才做出的行为，但方嘉年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只是皱眉看着她，随后伸出手：“过来。”
虞听站着没动：“不是说身上有酒气吗？我怕熏着哥哥。”
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重复说了第二次：“过来。”
虞听只得上前了一步，接着被他拉进怀里，清冽的气息灌满鼻腔，抱在腰间的手有点过度用力，但还可以忍受。
“哥哥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是就在这附近吗？”
从他挂电话到找过来，大概也就过了五分钟吧。
“嗯。”
“是吗？那还真巧。不对……你今晚不是要值班的么？”
“找人代班了。”
“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来接你。”
“……”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简直让人怀疑喝醉的人是他。
虞听：“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找人代班？下次别这样了，我会自己回去的。”
虽然她很想要方嘉年一天到晚都不上班陪着她，但很讨厌他找人代班这种事，因为这是欠下的人情债，后面是要还的，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亲热的时候他被医院一通电话喊回去还不能拒绝的事了。
方嘉年：“你喝酒了，我不放心。”
虞听叹气。
虽然她知道方嘉年对她有些过度保护的倾向，可能天生就是比较爱.操心的性格，但一听说要喝酒就打几十通电话过来，是不是太过头了？
“现在这个社会哪怕深夜打车回去也很安全。哥哥别为了这种小事随意请假，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连我爸爸都不这么做了。”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就没想过不喝酒吗？”
“哎，这个，这个……”
虞听瞬间眼神躲闪起来，辩解道：“我也是推脱不过，都是班长硬拉我来的。知道班长是谁吧？就是刚刚劝你留下来喝酒的那个戴眼镜的人。不过哥为什么要买单啊？那些人吃的比牛还多，光是啤酒就叫了三次，哥哥今晚要破产了。”
她叹一声气：“本来是想让你的钱包鼓起来的，大家说去另一家，我强烈建议才来了这里，现在想想还不如就去那家呢……”
她心疼今晚方嘉年损失的钱。
人善良到这个份上，已经跟冤大头差不多了。
抱着她的人没有丝毫回应。
虞听在他怀里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截冷白的下巴。
时间很晚了，但这里是大学城，夜生活丰富，街上灯红酒绿，还是有很多晚归的大学生路过。
他们在马路边拥抱，理所当然地引来了诸多视线，还有人朝着他们吹口哨，调侃是不是在拍偶像剧。
哪怕厚脸皮如虞听也有点受不住了，难为情地挣脱开他的怀抱：“我们不上车吗？”
她已经看见他停在路边的车了，车窗半开着。
难道是没锁车就去找她了吗？
“再等等吧，”方嘉年说，“要通风，车里有烟味。”
“……在车里抽烟了？”
虞听相当诧异。
虽然不能说是有洁癖，但方嘉年爱干净的程度却不遑多让。而且他对气味非常敏感，不管是家里，还是车上，都会放上香薰，他的车里永远都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虞听甚至都怀疑他身上那好闻的香气就是被腌入味了。
这样整洁的人居然会在车里抽烟？
不敢置信。
可当她终于上了车时，看到中控台上那个堆满烟头的便携烟灰缸，却又不得不信了。
那烟头多得简直可以去媲美仙人掌了。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她没忍住问。
传来的答案是令人震惊的。
“两个小时前。”
“……”
虞听难以置信地抬头：“就一直坐在车里等吗？”
“嗯。”
“……为什么不进去找我？”
方嘉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样讨人厌嘛。”
“什么意思？”虞听没听懂。
“跟同学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过来，不是很扫兴吗？看你喝得开心，就先出来等了。”
“……”
这话说得多么温存体贴，因为不想当看不懂眼色，突然出现在聚会场合的讨人厌的恋人，所以干脆在车里抽着烟等了两个小时，等到对方打电话了，才假装自己刚到一样进去接她。
善解人意到这种程度，真该拿个最佳男朋友的奖了。
可是……
虞听：“这话不应该由打了48通未接来电的人说吧？”
她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要不是看见了联系人名字，我差点以为被跟踪狂缠上了。哥，你知道这样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吧？如果对方不接电话，那肯定是有理由的，正常人怎么会一直打电话呢？我手机都没电了……”
方嘉年将头靠在方向盘上，侧脸看着她笑：“怎么了？觉得掉价吗？”
“……什么掉价？”
“方嘉岁说的，觍着脸还要往上凑的样子最掉价。”
他自嘲地笑：“听听，哥很像便宜货吗？”
……确实很像是方嘉岁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便宜货这话又从哪里听来的啊？
看看他那张脸，还能说得出“便宜货”这三个字吗？明明就像展柜里最昂贵的那一款天价钻石，甚至还是非卖品，璀璨华丽，让人可望不可及。
“哥哥不是便宜货，”虞听硬着头皮说，“是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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