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听冷漠地推开他：“离我远点，哥哥还穿着白大褂，上面全是病菌。”
“……我错了。”方嘉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明明又高又壮，却偏偏低着头看人，湿漉漉的眼神就像求抚摸的狗狗一样。
唉，这简直就是犯规。
虞听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就这一次。要是再有下次的话，再也不会原谅哥哥了，知道吧？”
“知道了，谢谢你，听听。”
扮可怜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明亮俊朗得令人生不起气来。
虞听叹气，自己这看脸的毛病大概是没救了。
“哥每次都只会这一招，要是没有这张脸，你怎么办？”
“所以要好好保护啊，”方嘉年感慨，“听听最喜欢我这张脸了。”
手偷偷地摸上了腰，“啪”地一声，被虞听恶狠狠地拍开。
“……别耍赖，五分钟还没过。”
“呵呵，是吗？怎么感觉已经过了呢？”
“感觉错了……”
***
虽然这次吵架插科打诨地度过去了，但虞听心中还是留下了疑影。
不正常，方嘉年对她去医院找他的抵抗态度到达了过分的程度，他是在医院藏了什么人？还是真的不想在医院同事和领导面前介绍她？
根据江诗逸对她的反应来看，估计她依然只是别人眼中他的妹妹，而不是他的女朋友。
如果一个男人对外不公开自己女朋友的身份，这意味着什么？
网络上有诸多这样的案例，毫无疑问，如果虞听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匿名之后发布到社交平台的话，方嘉年一定会被各路网友锤死渣男面目，说不定还有很多互联网姐妹劝她不要恋爱脑，这样的男人不分留着过年？
可虞听知道方嘉年的本性并不渣，虽然嘴上总是骂着他是渣男，但那只是气头上的话，他不是中央空调式的暖男，也没有渣男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毛病，他只是……很复杂。
就像一片神秘而深邃的沼泽，虞听所看见的只是平静的表面，她无法知道沼泽下面藏着什么未知生物。
结合最近他的异常表现，他一定有事瞒着她，可……是什么呢？
虞听没想到，直面真相的这一天居然来临得这么快。
当她站在落地窗外，看着咖啡厅里的方嘉年和一个陌生女人相对而坐，并且两人还上下交叠着手掌时，她就像狗血剧里的女主角一样，眼泪毫无预兆地滚滚而落，淌了满脸。
女人正是她内心最忌讳的那一款成熟女性，看上去年龄偏大，三十岁左右，但眉眼风韵犹存，是虞听见了也会自惭形秽的程度。
——六岁还不大吗？差了小半轮。
——六岁不仅仅是年龄差，还是你们之间的阅历、眼界和地位差距。
——他现在喜欢你的年轻漂亮，天真无邪，可等到你们发现彼此的差距已经造成无法修补的隔阂时，还能坚持当初的喜欢吗？他迟早会遇上比你更为成熟契合的女性。
妈妈当初的劝告就如诅咒一般回荡在耳边，令她遍体生凉，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
快点，快点走。
脑中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
可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概是一个站在窗前泪流满面的女人太奇怪了吧，引来了路人的围观。
虞听听见有人在耳边关心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帮助？”，可她一个字也没法回答，好像成了聋子，成了哑巴。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咖啡厅里的人也因为外面的动静投来视线，其中就包括被她死死盯着的方嘉年。
他不经意地转头，与窗外的她对上视线，然后眼睛蓦地睁大。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三秒吗？
虞听也不知道了，因为在方嘉年看过来的那一秒里，她扭头转身就走。
像落荒而逃的小丑一样。
“等等——”
“听听——站住——”
“虞听——”
身后传来焦急万分的呼喊，她置若罔闻，一个劲地闷头往前走。
恐怕体测的时候也没走得这么快过，可是该死的，路上的人怎么这么多？肩膀都被撞疼了，还总是拦住她的路。
两人腿长就有差距，所以被抓住是理所当然的。
“放开！”
虞听发出一声尖叫，那简直不像自己的声音，她完全忘记了体面，像个泼妇一样不顾别人的视线，对着方嘉年又咬又掐，拳打脚踢，只为了挣脱开那个像铁箍一样抓住她手腕的大掌。
“放开我！放开！放开！”
她不断重复着，好像口中只剩下这一句会说的话。
“冷静下来！虞听！”
方嘉年按住她的肩膀，遍布红血丝的双眼里透出一股濒临失控的疯狂。
“我可以解释！”
啊，连台词都像狗血剧。
以前不懂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为什么死都不肯听别人解释，现在好像能理解了。
“放开我，别人都在看着呢，”虞听平静下来后，只觉得精疲力尽，“拉拉扯扯地在大街上闹不觉得丢人吗？我现在冷静不了，也不想看见哥哥的脸，我们以后再说……”
“不行！”方嘉年强硬地打断她，“以后你就不会听我说了，必须现在说清楚！”
这个人真是从头到尾都只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扣在肩膀上的手指用力得就像要嵌进肉里，虞听感到又疼又累：“哥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我的感受就不重要吗？现在真的厌倦了……”
按住肩头的手掌就这么滑落下去了，方嘉年怔怔地站着，那表情无法形容，既像突然遭到毁灭性打击的人，又像对今日情形早有预料，有种尘埃落定的死感。
虞听心中生出一些不忍，别过头不去看他，她怕自己心软。
良久，他看着她，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听我解释，不会花太久时间。”
“我不想听。”
“求你了。”
“……”
“……就一分钟。”
过于恳切的话语终于令虞听忍不住回头：“你想说什么？”
像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样，方嘉年果断开口了：“是妈妈。”
“什么？”意想不到的回答令虞听愣住。
方嘉年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她：“你看到的那个人，是妈妈。”
虞听顿时有些无言以对：“想说谎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吧，你以为我的视力差到了连薛阿姨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吗？”
“不……不是说谎……”
生怕她不信，方嘉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令虞听一惊。
怎么回事？手怎么这么冰？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再看他的脸色，好像也有点不对。
脸怎么这么白？天气有这么热吗？怎么流了那么多汗……
“哥，你怎么了？”
“是……是……真的……”
方嘉年拉着她的手，说话的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时接吻半个小时都不带停的人，今天却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不对，他没有吸气，一直在呼气。
是过度呼吸！
虞听瞬间感到慌张起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辅助他正常呼吸：“哥……你先别说话！慢慢吸气，慢慢来……”
可方嘉年的过度换气症状没有丝毫缓解，掌心因为不断呼出的气体变得湿漉漉的，他紧紧抓住她捂着他的手，用力到关节都泛白的程度，随后，高大的身躯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哥！哥！你怎么了？”
虞听吓得大哭起来，抱住他的上半身，慌忙向四周的路人求救：“拜托谁帮我打下120……”
怀里的方嘉年惨白着脸向她说出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是……生母……”
第40章 大结局06
方嘉年曾经不姓方，姓陆，叫陆家年。
他出生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家庭，是一对年轻夫妇一夜纵情后诞下的产物。
他的母亲生下他时才十七岁，因为凑不齐堕胎手术费用才无可奈何生下他，她和那个让她怀孕的厂里男人连结婚证也没扯，只在乡下潦草摆了几桌酒席，等月子一过就和丈夫南下打工去了，把还没断奶的孩子扔给大字不识一个的婆婆。
方嘉年在那里一直长到三岁。
同陆家年这个名字一起被遗忘的，还有那三年的幼儿时光。那是个多么贫穷破败的山村，他至今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只记得他总是感到饥饿，还有老人黝黑的大手落在他的脊背上，手指头掐起稚嫩皮肉时所带来的那种钻心痛楚。
三岁那年，血缘上的父亲因车祸去世。
他懵里懵懂地看着道士在灵堂里做法事，跪在棺木前的母亲披着孝布，表情麻木地任村里男人在祭拜时偷偷摸她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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