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势越来越猛,苏晚清一直都是防守的状态,再这么耗下去,她定会没有任何机会带走长言。
她并非对付不了面前之人。
下不了手。
这是她的父亲,是生她养她的亲人,她怎能动手,亲手将其焚毁若挫骨扬灰一般?她自小便失去了母亲,是父亲教她识文断字,教她辨别善恶,也让她活在世上,知冷暖,懂人情。
此为不孝。
苏晚清觉得有根刺刮在喉咙,重复了上千次,每一次都痛到极点,可父亲躯壳已是傀儡,灵魂早入归墟,就在她准备动手时,那具傀儡突然开口说话:“凝儿,是爹爹。凝儿,是爹爹。”
她从傀儡的眼中看出不舍,是否为爹爹最后的意志所化并非重要,她只知道,是她的爹爹苏经年。
苏晚清忍着哭泣,泪却不听话地坠落在她的脸上,她将泪咽在嘴里,与苦楚一起咽下。
这个声音,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爹爹,对不起。”苏晚清狠下心来,唤出灵火焚烧身前的傀儡,点地起身化作一阵旋风打伤柳宿眠,将阮长言带到了身后,从而落地。
“还真是小瞧了你,我还以为能看一场父女情深的好戏呢,谁知道你这么冷血,连自己爹的尸骨都能焚毁。一点意思都没有。哥哥,杀了她吧,免得她继续害人,她是千魂灯的克星,有她在始终是隐患。”
就在此时,柳宿眠引发阮长言体内的毒素,凝聚一剑锁定她,这一次有心魔引炼制的法器加持,苏晚清逃不了,必须得死。
柳宿眠往旁边看去,示意藏在暗处的哥哥动手。
连同暗中之人一齐动手,五光十色的灵力结在一起,散出强大的力量,余光如萤火虫飞出天际,驱散了夜空的黑暗,这世间顿时如白昼一般。
苏晚清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法器瑶光镜碎在了灵力漩涡之中,眼前陷入黑暗,等她睁眼时,长言挡在了她的面前,他的背上扎着许多的暗器,最为致命的是他心口上的心魔引。
是他使用了换息术,调换了自己与他的气息。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来,他咳不出来,太多的血堵在喉咙里,他颤抖地抬手,想要触碰苏晚清,尽全力地裂开嘴笑了一下:“苏……苏姐姐,我这几日有认真在学你教给我的秘笈,我不应该跟着小锦姐姐下山,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拿出藏在怀里的秘笈,很薄的一本,是他理解之后亲手抄录的,他一直想告诉她,他很认真地在修炼。
还是给她添麻烦了。
“长言,你会没事的,我答应过你姐姐,要好好照顾你,我可以死,但你不行。”苏晚清一直在给他输送灵力,可都是无用之功,伤在心脉,她的心像是被人扯开一样,很疼很疼。
阮长言的手从地上抓出残留的铁器,牙齿使劲地咬着嘴唇,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用它划破了自己的脖颈:“苏姐姐,你要好好活着,我……我要去找我姐姐了。”
他不想让苏晚清浪费修为救他,纵使苏晚清现在能救他,他们也很难逃出去,既然如此,他便要为他的师父,他的苏姐姐着想。
永别了,苏姐姐。
“长言!”没有等她缓过来,攻击又一次地落下,所涉及的地面涌起无数玄蛇,四面都是魑魅魍魉,它们贪婪而面目可憎,一心只想吸干人的精血,吞噬人的灵魂。
柳宿眠睥睨地笑道:“苏晚清,你谁也护不了,你还想报仇,我看你就是一个笑话,连我们小小的阵法都破不了,不如我将你也练成傀儡。”
话音刚落,困住苏晚清的阵法瞬间碎裂,形成一道极强的灵力回击在每一位铸造此阵的人或妖的身上。
她手上的玉箫是如招妖幡一般的存在,能够象征苍梧存在的器物,这些妖邪自然要听之。
趁他们受伤失神之际,她又分别给了每个人三次攻击,转身闯入天魔宗的大殿之中。
这一次,谢怀案与李若酌必须死!就算是同归于尽,他们也得死。
她以魂魄为祭,引万妖听她号令。
几人对付她还是有一些吃力,时间久了她竟有些吃力,她半跪在地上,正要倒在地上之时,身后有道力量支撑了她。
苏晚清喘着粗气抹开嘴边的血,看着身后的力量化作一把剑倏忽地落在了她的掌心,她笑着笑着便落了泪:“憾山,你怎么回来了。”
最后一击,用尽了她全部的修为,所有人皆倒在了地上,受了重伤,而她也因耗尽了灵力倒在地上,就在她以为即将倒在地上之时,腰间忽然被人握了一下,带入了怀抱,上方传来:“苏晚清,你总是这样,为何不能等等我?”
温衡,是他。
温衡的灵力盖过了天魔宗,只是可惜他来得有一些晚了,天魔宗只剩谢怀案与昏倒在地的柳宿眠了。
谢怀案颤颤巍巍地起身,准备逃走,她察觉后,她推开了温衡,凝起隐藏在身体已久的力量,这一次她赌上她的性命,执着憾山剑一并穿过了谢怀案的身体。
“我死,你也得死。能够亲手杀了你,我死……死而无憾。”苏晚清与谢怀案一同倒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各处流淌出许多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地方。
亲眼看着谢怀案与李若酌灰飞烟灭,死也没有遗憾了,只是剩下的人只能靠温衡了。
她想最后再看一眼温衡,和他说说话,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眼皮似有千斤般,压得她睁不开眼,脑海里掠过许多的画面。她张着嘴巴,好似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温衡跑过来跪在地上抱起她,为她疗伤,不断地祈求她能够醒过来,看他一眼,哀求着呼唤她:“阿凝,你再不醒过来,我就杀了所有的无辜人。”
“苏晚清,我将黎莫杀了,百里城没有事了,你总是不等我,总是喜欢一意孤行,我不该放任你一人前来。”
温衡的声音近乎绝望,泪流满面地摇晃怀中的女子,从一开始的满心期望到如今的崩溃,只须在须臾之间,“阿凝,你理理我。”
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一句都没有。
终于,他决定先做一件事
所有前来的天魔宗弟子皆被他打倒在地,他杀气腾腾地望着醒过来的柳宿眠,出掌便将其再次击中,强行取出柳宿眠的内丹,握在手中粉碎。
“温衡,你敢杀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柳宿眠被逼到一处狭小的空间,这个人的戾气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玄色气息笼罩在柳宿眠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夺她生息。
“宿眠,有的人就是不长记性,要死一回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但你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了,柳宿眠,我要你魂飞魄散。”
逃走的人皆是重伤,稍有不慎便是灵力枯竭而亡,温衡解决了剩余的人,天魔宗的所有的傀儡被他全部销毁。
柳宿眠最后虽然逃走了,但她失去了灵力,加上心脉受损,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回到苏晚清的身边,将她紧握的憾山丢下地上,覆手在她的手上,与她十指相扣,从她手心渗出的血液沾了他的衣裳。
蹭了蹭她的青丝,温衡抱着她哭,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落在她的身上。
“苏晚清,你这个骗子。从来都不说喜欢我,总是以灵力替我疗伤。你以为我离了你便活不下去了吗?你为什么不理我,阿凝。”温衡的眼前一片模糊朦胧,看不清前路为何,散出的灵力也无法令怀中的女子清醒。
还有很多话,还有好多话没有和她说。
他想告诉她,他们很久之前便已相识,是在魔域,因为她他想去除魔性,也是因为她,他才想成为一个好人。
这一切,都被毁了。
他像是哭累了一般,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憾山,将它拿在手上,最后用衣袖替她擦开嘴角的血。
憾山悬在他的脖子上,上面残留的朱色灵力余息还在不断地释放,就如同苏晚清的灵魂还在一般。
“我会在我死后,解开凌霄对我的封印,以世间怨魂,杀了所有害你之人。”温衡在她的眉心轻轻地落下一吻,拾起憾山,正欲动手之时,憾山忽然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温衡衣袖里的锁魂香掉落在地,他整个人顿在原地,脑海里犹然生出一个念头,愈来愈烈。
锁魂香……是能够锁魂魄的邪物,只要逆转苏晚清的时间,便能召回她的魂魄。
温衡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掌心的血与她的血相融,凝起强大的法阵,锁魂香融进苏晚清的身体里,三魂七魄出现那刻,温衡强行将其打入她的躯体。
阿凝,我一定会让你死而复生。
温衡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踏入天魔宗中,将她静放在谢怀案的冰室内后一一处置了天魔宗的其余弟子。
“从现在开始,我便是天魔宗的宗主,不从者死,天魔宗即日退出仙盟,我会一一解除谢怀案对尔等的禁制。你们稍作休整几日,不日随我攻下天音门与归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