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阳鼎的烈火簇簇,四件邪宝被迫立于上方,承受着离火焚烧,束之以玄雷,有一下没一下地劈中火阳鼎里的宝物,至今忘忧铃只余半身,再出一个时辰定能全数焚毁。
奇光异彩,繁星点点,璀璨过后暗淡如斯,凌霄屈指向前,将温衡移向身前,捻在温衡的天灵盖上,引出那道黑影,令其凝成浮沉珠的模样,挥手丢进火阳鼎里,继续打坐着。
火阳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骂声,嘈杂若闹市,甚至更甚。那是寄居于浮沉珠的恶魂,与温衡乃是同源,二者曾密不可分却在五百年前被一分为二,有了区别。
“凌霄,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你与楚越霜都是彻头彻尾的鼠辈,你罪大恶极,杀人无数凭什么炼化我?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咒骂不止,痛苦亦不休。
它烈火焚身,痛苦不堪地叫唤着:“凌霄,你和天界那些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明杀了我,还派个净世莲净化我,美名其曰为了世间、为了苍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还有楚越霜,她活该眼瞎,活该被你害死!哈哈哈哈哈,凌霄,你怎么不说话?是我说中了你的心事吗?你还想救他们两个,我偏偏要亲手毁了一切!”
还没有等它动手,燕寒舟出手就拦了下来,他站在凌霄的背后,筑起一道保护屏障,若是有人想要偷袭,这也能抵挡一会儿,总之,他信不过季雨轩这个无涯之人。
有百阅派的季玉轩在前,他不敢掉以轻心。
几人各司其职,季雨轩扶起裴忆锦,替人疗伤后手轻轻拂过其脸庞便将人唤醒,低头在其耳旁说道:“陆竟渊有什么好?跟了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无忧且无虑,裴姑娘,考虑考虑?”
悠悠转醒的裴忆锦受了惊吓,一把推开了季雨轩,瞪了其人半晌,羞愤地小声地说:“我不需要,你这个人怎的如此下流?滚开!”
下流?这对季雨轩来说不过尔尔,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满不在意地道:“也罢,我不勉强姑娘,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知姑娘。”
他再次附耳过来,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身上的蛊虫被我拔了,姑娘的苦肉计对燕寒舟有用,对我一点用也没有。”
裴忆锦仿佛被天雷击中,伸出食指指着季雨轩,却不想被他一手握住,话语堵在喉咙间,耳侧颇具少年感的声音依旧未消:“想替陆竟渊夺宝?你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在下奉劝姑娘,切勿为一个外人伤了自己与同门的情谊,将来追悔莫及。拢月真人若是知道你勾结天音门,会不会被你气死?”
早在刚才,季雨轩就有所怀疑,那杂毛狐狸要想杀了她,早就动手,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
闭关的这几月,他也并非是全然不知外界的动向,也包括他那惨死的兄长季玉轩。他早知百阅派非是避世离俗的问道之地,可他的哥哥一根筋,落得一个人非人鬼非鬼、横死的下场。
命数使然,季雨轩也只好遵循。
“你……卑鄙无耻!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用不着你管,你松手。”裴忆锦只觉手指要被他掐断,痛意叫她清醒,悬在眼角的泪摇摇欲坠,红了的眼眶直直地盯着他,似在祈求他松下桎梏。
季雨轩闻言松了些手,淡笑一二,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拂手将人迷晕:“裴姑娘的心不在清风明月,我得保证我们的安全,故而要委屈一下姑娘了。”
从得到凌霄给的指示,到来到四季山,季雨轩安排了诸多无涯弟子与温衡安排天魔宗的天魔宗弟子守在百里城五十里外,一旦有异动,则即可围住百里城与四季山。
“你的师妹,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这人情,就记在你的账上了。”这边安排妥当,就只剩下凌霄那边了,季雨轩慢悠悠地走到燕寒舟跟前,同样是为凌霄护法。
燕寒舟的表情依旧冷冰冰的,闻其言,遂将视线转至靠在墙边、紧闭双眼的女子身上,说道:“师尊对你有恩,你偿还天经地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做的那些事。”
“我又做了何事?”季雨轩有些云里雾里,近来几月他可都是安安分分的,也没去杀人放火,唯一做过的事也就无意中救了司马如意罢了。
燕寒舟不再回答,专心为凌霄护法,看这模样,师妹应是要醒了,相比于苏晚清的情况,温衡显然更为痛苦,面色苍白如纸,时不时传来碎裂的声音。
他知晓,师尊是在帮助温衡彻底斩断与苍梧的羁绊,以自身的仙气灌入温衡的身体,做到换灵之术,以便日后歼灭苍梧时无后顾之忧。
为何要如此帮一个人?仅仅是因为师妹的意中人,师尊就能做到如此地步,燕寒舟愣神之际,凌霄出言唤他扶好苏晚清,取来池中莲花植入苏晚清的心间,她便能苏醒了。
他依法照做,低眸瞥见女子额间的印记,心头不由得一怔,他轻手替她整理好散乱的青丝,刚要折回替师尊护法时,裴忆锦不知何时移到了师尊与季雨轩的身后,先是给了季雨轩一掌,随后将手中悬着的黑色法器打入了凌霄的身体内。
“裴师妹!”燕寒舟制止时为时已晚,裴忆锦两眼无神地盯着火阳鼎的法器,季雨轩大口吐着鲜血,立即从地上弹起,下了杀招袭去。
万千妖狐自裴忆锦的手间涌出,最终汇成逢青的模样,逢青控制着裴忆锦,亲自动的手,夺得火阳鼎的宝物后,移至燕寒舟的身后,欲对仍在昏迷的苏晚清下手。
四季山下的雪正在逐渐消融,百里城大批失了心智的百姓正在陆续沿途上山,此时的百里城亦是乱得不成样子,清风明月的几大长老也不敢贸然行动。
“我就知道,要靠她才能见到凌霄。”逢青目光落在强撑着的凌霄身上,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贪婪地嗅着宝物气息,渴望般地笑道:“凌霄,你我斗了这么久,这一次就让我来亲自送你上路,你说我滥杀无辜,你难道就没有滥杀无辜?别忘了,望月城是谁屠的。心魔引杀你,给足了你面子,至于苏晚清,也别活着了。”
浮沉珠被逢青吸纳入体,藏在其中的招妖幡强行受他驱使,鬼影魅妖不停地撞击此方星辰。
逢青反被钳制,强行破开禁制那刻,他的攻击眼看就要落下,正在那刻沉睡已久的女子倏忽张开双眼,召来灵剑,挡下了攻击。
“又是你!”苏晚清抬手执剑,翻身而起,一脚踢中了逢青的脸,别样的气力使她不禁后退,但逢青并无恋战之意,转向攻击燕寒舟,寻了一个时机逃了出去。
在座的无一不受伤,尤其是师尊的伤势更甚,她听到心魔引时便知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她迈步走向凌霄,刚准备为师尊拔出墨非邬的神器,可被凌霄制止,他道:“晚清,不可。一旦如此,温衡必死无疑。非但救不了温衡,为师也会立即陷入梦魇。”
“师尊,我有一法,您信我。”苏晚清顾不了这么多,她深深地望了一眼温衡,目光停留了一瞬,正欲动手那刻,一道金光将她弹退,随后再筑起防御结界,令她不得靠近。
燕寒舟将她护在怀里,而后松开她,说道:“师妹,此法不可中断,一旦中断即为前功尽弃。对不起,我不该将她带进来。”
凌霄在裴忆锦动手那刻便已成功,他现在做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大手一挥,将在前的温衡移了出去,随后结印疗伤。
她接住温衡,将其置在一旁。
师尊说道:“无事,你们也累了,先休憩片刻吧。”凌霄缓缓阖上眼睛,他并没有把握能够逼出心魔引,早在之前与逢青对战那刻,他一直以为不会攻陷的道心便已乱了。
这个劫,凌霄知道,早该如此。
地上的男子喘着气起身,十分难受地扶着腰,他的腰被裴忆锦用尖锐物攮了好几下,季雨轩掌下凝聚力量袭向倒在地上的裴忆锦。
只是,被苏晚清拦了下来。
“……”
季雨轩不解,却也收回了灵力,虚弱地道:“这小女子先是捅了你师兄一刀,现在给了我一刀打了我一掌,更是伤了凌霄,我原本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但现在我想杀了她。无冤无仇的,痛死我了。”
说着,季雨轩寻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地面打坐疗伤,也不忘听她把话说完。
“她受人利用,待我问过之后,交由清风明月处置。”苏晚清此时也很虚弱,她清楚地知晓自己因何复生,亦不愿坐以待毙,她想尽绵薄之力。
对于裴忆锦,她还有更多的疑问,长言口中的小锦姐姐,是否为小锦她心中自有判断。
话音刚落,整个天地就震荡起来,他们所处的地方瞬间黑得不成样子,这些若隐若现的星辰也不再燃起,苏晚清施法照亮这里,也只能依稀找回一点光亮。
她心有怀疑,没走出一步,耳畔就传来燕寒舟的声音。
“我去外面看看,你们在此等候。”燕寒舟蹙起眉头,不安的神情明晰可见,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话一尽便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