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当当的饭菜惹来了一位妙龄女子的鄙夷,苏晚清很是不解,便问其这是为何。
苏晚清此时已经顾不得礼仪,夹着喜欢的菜放至碗里便吃了起来。
那名女子先是数落了她一顿,又说说家中男丁有多么辛苦,而她不知节俭、铺张浪费,她本想与之辩驳一二,但想了又想,并不值得。
林林总总谈资了半晌,那名女子愤然离去,最后听到那名女子要去的地方,不由得起了疑心。
赎罪堂,清平何时多了这么个地方?
店小二端着最后一道菜前来,刚才也听到了一些话,明里暗里地提示苏晚清他有消息,但迟迟不语,只待她拿出银子向其购买消息。
苏晚清给了他一点碎银。
“这里以前有个白云寺,后面死了人,官府就把它给封了,荒废了十几年。”店小二的语气抑扬顿挫,颇为适合当个说书先生,他转折,道,“后来怎么着?就在年前,来了一位得道高僧,花一万两重新修缮了白云寺,改名为赎罪堂。”
他继续道:“赎罪堂,说白了便是赎罪之地。其实不然,里面有位神仙,听说能摸骨断人生悲欢离合,许多人慕名而来。但要花一千两才能见到神仙,而且神仙只在晚上相见,白日你只能见到李淮颂公子和解签的大师。没钱的百姓只需要花十两银子,便能断吉凶,还能算算姻缘。”
便是说,从前的白云寺变为了如今的赎罪堂,官府也允许赎罪堂的开设,但苏晚清有一事不解,她询问道:“如何能断定普通百姓得到神仙教诲?”
小二嗨了一声,将快要掉落的抹布又重新放回肩上,“凡是得到指点之人,手里都会有契据。姑娘想去算算姻缘吗?”
所谓的赎罪堂,是否真的存在摸骨断吉凶的神仙。
苏晚清了解得差不多了,便摆手让他离去,自己再琢磨一二。
定好房间,她站在窗边沉思,关于小二所说的契据,她曾在刘大婶家中见过,玉秀的失踪是否与这赎罪堂有联系。
还有那荒山之中死去的张肇。
实在蹊跷。
她此前也听说过白云寺闹鬼的事,也曾去除鬼,但无疾而终。里面并没有所谓的鬼,只有几只野生的动物在其内居住。
李淮颂这人的名字她第一次听,格外陌生,若有机会,定要去会会是何许人士。
想到此处,苏晚清决意前去赎罪堂探探。走到街上,她又瞧见那名女子正在被人赶出来。
赎罪堂里的手外恶狠狠地盯着那名女子,用架着的刀威胁其离开,府邸上方登时有一只狸花猫在那蹲着,她刚想一跃而上从屋顶爬过去,却被笼罩着的结界弹了回来。
强攻势必会引来里面之人的怀疑,苏晚清先作罢。她作罢又退了回去,站在远处黑暗的地方观察。
过了不久,一架马车缓缓停在赎罪堂门前,一位衣着较为华贵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应是李淮颂无疑。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她实在疑惑,于是动用灵力,正准备看清后面那人的真实面目。
却不曾想,灵力刚刚触及时被挡了回来。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尘,那名男子的衣裳被吹起,在那刻,苏晚清看清楚了那人腰间的玉佩。
那人是天音门的陆竟渊!
此时陆竟渊不在仙盟处理公务,远赴清平,这倒是有些匪夷所思,既然李淮颂来了赎罪堂,那她便去他的府上一探究竟。
李府并不大,她从屋顶一路摸索到李淮颂的房间,在里面找了半天,一点发现都没有,正当她准备就此离开时,她的簪子不小心碰到了靠近床上的木桩,“咔”的一声,紧闭的墙霎时从两边打开。
这是一条密道。
里面堆满了杂物腐烂的气息,快要尽头时,竟有股芳香袭来,直冲鼻腔,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她手里打着萤火灯,走到尽头,是处密闭的房间,墙上雕刻的笔画栩栩如生,女子衣袂翩跹,半敞着衣衫抚琴,双眼勾人,似要冲出墙壁与墙外之人离开。
看来,李淮颂与这女子颇有渊源,又或许阮玉秀的失踪也与他们有关。
第11章 这签,一点也不准
翌日清晨。
赎罪堂便聚集了诸多的百姓,他们列成三队,陆续进堂。
苏晚清打算入内一探究竟,她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裳,质朴无华,一看就是村里人的打扮,耳旁两处青丝由玄色发簪缠绕并系在发髻之下,其余青丝半散在身后。
步态袅娜,那张娇俏之中带着几分美艳的脸未施粉黛便已昳丽艳绝,远看静如窈窕淑女,近看动如灵动鹿兔,好不引人注目。
跟在队伍之中,苏晚清默默将耳朵探过去,便听到有两个百姓在前争辩。
他们是如此说的。
“赎罪堂到底有没有效?为什么我求了灵药,送了三千两,我家中的老母亲还是死了?”
“你不信就走,别在这里和我废话”后面那人十分不耐,欲将其从队伍中踢出来,奈何力气太小,只能无疾而终。
苏晚清在内心说道:“看上去跟邪教别无二致,若真是邪教,她第一个灭了它。”
*
“小心,闪开!快闪开!”
熙熙攘攘的街上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
纵眼瞧去,是位年轻的车夫紧紧地拉着马绳,那双粗糙的手已经红了很多,汗液自他的脸庞两侧滑下,他惊慌地看着眼前挡在马前的妇孺。
正当要撞上妇孺之时,一道黑影如迅雷一般自眼前闪过,将妇孺带离了这个地方。
苏晚清迟了那人一步,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熟悉的黑影,决定先放下这里的事,正欲追上去。
那人衣冠楚楚,自带风华,一看便是位温润公子。她在早些年见过,他便是天音门掌门之子陆竟渊。
陆竟渊一袭白衣,不同以往的是他今日所着的衣裳颇显华贵,但又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是平易近人。
他笑着给了妇孺一袋银子,随后往她这个方向赶来。
“晚清,你怎么在这里?”陆竟渊在人群中瞧见了她,迟疑了半分,随即走上前去打招呼,语气很是温和。
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盯着,苏晚清格外不自在,她随便想了一个理由,道:“陆师兄,听闻这里可以求姻缘,我来试试灵不灵验。”
陆竟渊点头,提议道:“我正好要进去算算,若不介意,就和我一同入内。”
苏晚清不了解陆竟渊这个人,单从形象谈吐来看,大概不会是温衡那类之人。
于是她先是客气地道了谢,便随陆竟渊一道入了赎罪堂。
走在路上,她不禁想起三年前那日。当初草木村的刘玉柱曾言是天音门亲眼所见她屠戮百姓,陆竟渊在仙盟的地位不低,却也不见他有所表示。
说来,陆竟渊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他道:“晚清,当初是我天音有误,害你受了不白之冤,陆竟渊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事实确实如燕寒舟所言那般,除了秋山派,仙盟其他门派已做出表态,不再追究苏晚清所犯之错——无尘派一事。
“往事不堪回首,既已过去,便是过往。陆师兄,你是修行之人,也信这个吗?”她释然地道,女子一脸淡然,眼中毫无波澜。
陆竟渊走在她的身侧,笑意盈盈,解释着:“晚清,是人都有欲念,总有难言之隐,我来这里寻个安慰。你也不必和我客气,唤我名讳就好。”
苏晚清静了约莫一刻,顺他的意问道:“竟渊,还有你陆少掌门求不到的事?”
此言一出,陆竟渊神色如旧,温情脉脉,语气十分温柔地道:“有,比如现在。”
“何事?”苏晚清问道。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陆竟渊停在原地,望向她的眼神脉脉含情,曾几何时,他开口道:“你。晚清,我一向是爱才之人,仙盟已无你的容身之处,倘若你愿意,天音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得十分认真。
……呃,这是哪一出?
苏晚清不吃这套,她几步上前,打趣道:“天音门人才泛泛,怎会缺我这样被仙门不容的弱小女子?”
陆竟渊快步跟上,立即道:“不,很缺。缺一个像晚清一样大胆的女子。”他的语中隐隐带着期待,真心希望这个女子能够归入他的门下,任他驱使。
她真不知道陆竟渊的话有几分是真,是讥讽她胆大妄为还是真心欣赏她,现在于她而言都不重要,她只当陆竟渊是在说笑,委婉道:“你的话我会记在心上。”
陆竟渊微微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临走之际不忘对她道:“记住我的话,我在天音门随时恭候。”
他跟着一个修行的小和尚离开,她偷偷在其身上贴上灵虫,随后在这院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除了一处荒废已久的老宅,她刚踏入,便被前来的守卫怒喝,说是闹鬼,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