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明白。
苏晚清一把抓住崔瑶,带离了这个房间,她们一同站在草木村最高的望水楼,底下是燕寒舟与裴忆锦。
崔瑶丝毫不惧,一脸挑衅地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想杀我?杀啊,我求你杀。杀了我,你就能重回清风明月了。”
她真的将剑召来的时候,崔瑶明显地慌了一下,但底气依旧还是很足。
“晚清。”燕寒舟唤了她,却没有阻止她,不过也坚信她不会做些什么。
顶上的寒风吹起两位女子的青丝,周围的栅栏已经开始松动,有掉落的危险,苏晚清不生气,也不笑,她道:“你以为我不敢吗?这些年我杀的人数不胜数,杀你一样会脏了我的剑。崔瑶,今日我就将话挑明,我对燕寒舟无意,我们之间绝无可能。师尊给我的你也有,更不会与你抢什么,你也不必处处针对我。”
“玉秀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因我迁怒她,她今日受了苦,理应休养。赎罪堂所有人都已被伏诛,幕后之人查不查得到,那是后事。”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崔瑶刚想开口,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苏晚清封了她的言!可恶!!
苏晚清最后解开了咒,再道:“我们之间存的是同门情意,我不与你计较,倘若你若是再出言不逊,该如何便如何。”
也不给崔瑶同她说话的机会,从上方迅速降落在地,走近燕寒舟,下巴扬了扬,不再面对。
*
就在此刻,阮长言从房间冲了出来,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各位,泪流满面地看着苏晚清,喊道:
“苏姐姐!我姐姐割腕了,你快救救!救救我姐姐!”
阮长言手里紧紧握着崭新的契据,与之前她在刘大婶房里无意间瞧见的契据不同,拉着苏晚清赶紧进房,连它丢了也未曾察觉。
“苏姐姐,怎么办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姐姐想不开!”阮长言的眼睛哭得通红,不停地抽泣,他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耳旁是阮长言不甘的言语。
她想给阮玉秀止血,但阮玉秀却拒绝了,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血一滴一滴地从手上掉下来,痛苦着,也快乐着。
“玉秀,为什么?我想救你啊。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问了,你好好活着就行……”苏晚清眼里积满了泪珠,摇摇欲坠,她还是在施法止血,企图这样能救回阮玉秀。
为什么想寻死?
阮玉秀大喘着气,眼眶里的泪慢慢地掉在床上,视线也渐渐被模糊,奄奄一息又如如释重负般道:“阿凝,我太痛了。我的脑海里有好多人在说话,他们都说是我的错,我明明没有错……他想侮辱我,我杀了张肇,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我以为杀了他我就能解脱……但是我好疼,心好疼啊。”
“阿凝,为什么会这么疼?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好人,可是那人转身就抛弃了我……我不知道他们把邪书放在哪里,我听到聚什么铃,他们把东西交给一个拿着玉箫的男子。”
渐渐地,阮玉秀的嘴唇瞬间变得乌黑,黑红色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流淌下来,玉秀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早在苏晚清出去之后,阮玉秀就拿着准备好的毒药服下,准备以死解脱了。
“阮玉秀,你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和我一起的,我还要带你御剑飞行,看遍所有的山川湖海,不要食言……好不好?”其他人默默离开了房间,阮长言握住阮玉秀另外一只手,不停地乞求姐姐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阿……凝,对不起,我……食言了。从前是我泄露了你的行踪,是我对不起你……可长言是无辜的,我,我能不能求你,帮我照顾长言……”
“姐姐!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求你,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姐姐。”阮长言似乎泪已流尽,眼里干涩无比,生怕姐姐就这样离开了他。
滚烫的泪从苏晚清的眼里滑落而下,像是做足了准备,点头答应了阮玉秀的请求,“我定会护他无忧。”
阮玉秀松了口气,解脱般地阖上眼睛,手若漂浮的浮萍滑落下来,落入深不见底的湖底,永远不可触及般。
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第15章 幻境试炼
在离开之前,她忍不住来到阮玉秀安葬的地方,屹立的白幡就像孤苦无依的落叶一般默然飘摇。
根在地底,心却向往远方。满地纸钱遇风离去,若离弦之箭,永不追回。
金黄色的菊花是阮玉秀生前最爱之物,所以苏晚清采了很多,编成了各种各样的摆件放在其墓前,新鲜的果子与花摆在一处。
雨落在她们之间,却挡不住曾经的情谊。
她微微仰头,任由雨落在她的脸上。
忽有一把伞映入了她的眼帘,遮去苍穹的颜色,只余下伞间中的流云纹,无数雨点拍打伞骨的声音与这寂静的空间格格不入。
她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此人是谁,来的真不是时候。
“李淮颂死了。”燕寒舟直接进入主题,将手里的伞给它后自己又撑开了另外一把。
他顺着苏晚清的目光看去,略有敬意地朝逝者鞠了一躬,又继续说道:“你那日遇到谁了?”
苏晚清没说话,他以为是自己多有冒昧,又连忙安慰道:“晚清,逝者已逝,珍重。”
“师兄,你也太不会安慰人了。”
燕寒舟:“……”已尽力。
苏晚清这几日已经想清楚了许多,各人自有天命,选择亦有其中的规则。她刚才听了燕寒舟的话,回道:“李淮颂怎么死的?”
燕寒舟道:“墨嵬花毒。”
“我之前检查过,他没中毒。”
可事实就是如此,李淮颂便是死在了墨嵬花毒下,“崔瑶那日昏睡了一炷香,大概是在这个间隙钻了空子。”
了然。
她想了又想,还是决意将遇到陆竟渊之事告知于他,但燕寒舟给的反应太过平淡,甚至还有些许怀疑。
“怎么,师兄觉得我在骗你?”
倒也不是,只是他与陆竟渊打过交道,并不好下定论,燕寒舟出言道:“不会,我相信师妹。如今草木村之事已经了结,你,要随我回去吗?”
是已经了结了,但也没有完全结束,据玉秀给的信息,官府派人追到了逃跑的刘大婶,最后得知是刘大婶以及张家联合起来,将阮玉秀以三千两的价钱卖去了赎罪堂。
李淮颂刚好与阮玉秀有情,救下阮玉秀后欲纳她为妾,但被李淮颂的夫人所发现,李淮颂情急之下误杀了自己的夫人,嫁祸给阮玉秀,并为躲避官府追查,将死去的夫人丢入炉鼎焚烧。
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仗的阮玉秀当即就被吓傻了,赎罪堂负责给她洗净这个记忆,将杀害李夫人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刚好齐先生需要更多的女子,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
按照本朝律法,刘桦等人当死。
“就此别过吧,燕寒舟。”苏晚清摇头,撑伞走在前面。
“看了这个再做决定。”燕寒舟快步跟在她的身侧,只是递给她一样东西,待她看了之后,立即改变了主意,与他一同上山,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此处。
*
途径清平县时,她再次看到了陆竟渊的身影,急促中留下只言片语,忙追逐而去。
她追到酒楼,向店小二打听了一些。临近时门已敞开,彷佛里面的主人知道她会跟来一般。
从她的角度看去,房里的主人正在抬眼望着她,眉眼带笑,楚楚衣冠。身前排满了各种各样的茶具,男子悠闲地点茶,抬手举茶樽,示意她过来。
“晚清,好久不见。喝杯茶吗?”他的话是笃定,转而又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让她坐下。
“恭敬不如从命。”
苏晚清坐在对面,面前的茶香弥漫在整个房里,其中便有她无法忍受的气息,她别过身去咳了几声。
“是想问我怎么下的毒?”陆竟渊从中挑选了一杯花茶递给她,细心地吹了吹,温柔体贴,看上去是个极好的人。
……如此开门见山,还真是不动声色。
“李淮颂死有余辜,师兄替我除了他,我开心都来不及。”
杯中茶清香醇厚,回味甘甜,细细一品,觉感美妙,仿佛置身于百花盛开之地,花香飘逸过身侧,见漫山遍野之花,赏高山流水潺潺而落。
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赞叹道:“岳阳所产的君山银针茶,品上之后,果然最佳。”
陆竟渊听后也附和:“都说知音难觅,却不曾想近在眼前。晚清,真的不考虑入我天音?”
“师兄,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她看着陆竟渊眼神的变化。
陆竟渊眸色暗沉,没再打算摔玉佩,只是难过地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那日是我鲁莽了,我是真心欣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