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山问道:“你如何能断定那人就是已故的添香?”
她们相识的时间少说也有十年之久,小蝶当时记得很清楚,添香手臂上面的鸳鸯刺青,女子不可随意刺青,但添香依旧与朱文聪纹下此等刺青,而且纹的还是最明显的手腕,普天之下任哪个女子敢如此。
除了添香。
“苏姑娘,我说了这些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我是不想死,我也不想夜夜受折磨,我只是爱财,没想过害人啊。我不该死,官府能否派些人来保护?不对,添香是鬼,派人没用。”
提供了线索,官府自会赏赐。
小蝶将目光移在苏晚清的身上,希望也在此刻油然而生,紧紧拉着她的手,“苏姑娘。”
最后,苏晚清交给了其灵符,可不受妖邪侵扰,叶远山在小蝶临走之际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本官问你,她有没有提过之后要去哪里?”
小蝶顿了半刻,努力回想,脑海里的片段不断重组再打碎,在临界处组成有关添香的画面,她惊喜地回道:“有!去西方极乐世界,一直往西走。”
苏晚清:“……”
叶远山:“……”胡闹。
罢了,让小蝶回罢。
这两日的调查得出的线索不足以拼出事情的起因,大致情况就如如今所见那般,有可能是添香寻仇,也有可能是柳宿眠在暗中捣鬼。
叶远山回了座位,细细分析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起因为杨焕在家中宣淫被苏晚清撞到,中途舞女小蝶害怕逃走,天亮之后杨焕的尸体就暴尸荒野,柳宿眠前来报案。
是有人将杨焕引了出去,随后便是在如意楼发生的事情。
等到如意楼,叶远山忽然拍案而起,道:“苏姑娘,我们前日遇到的那对夫妻有些可疑,若是没有遇到他们,我们应当早就抵达如意楼,会不会便有机会捉住这个幕后之人?”
他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她正要与他汇报此事,走过来几步,道:“我回去查过,他们被杀害,我与那位女子交过手只是他们拦着,让她给逃走了。眼下他们就在清水居,大人可将他们带来。”
“说说姑娘的见解。”叶远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沏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
她没接,退了回去,缓缓道:“此刻的添香非添香,而是奉剑山庄任净雪。叶大人,她便交给我吧。”
叶远山没有明白,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在那对夫妻抵达官府三日之后,妇人与孩子忽然暴毙身亡,死因为墨嵬花毒,疯癫而死。
而那壮汉在几日后被人从官府掳走,隔日便死在了如意楼。
*
一连过了几日,奉剑山庄的喜事也到了,是时候去会会他了。
去吃喜酒,还是得好好打扮一番。
铜镜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胭脂,她挑了好久,终将目光落在正中的盒子上,快然拿下。
涂上之后,她抿了抿唇,盯着镜中的自己,一时之间竟看呆了,她并非是觉得自己美得天上有地上无,只是觉得已经许久未续妆,快要忘却了上妆的自己是何模样。
她轻轻拂过眼角下的泪痣,顷刻过后不再孤芳自赏,赶紧挑了件浅绿色的衣裳,上面绣着雅致的兰花细纹,略显柔美。
肩上披着白色的轻纱,青丝绕在身后,听风召唤,与轻纱慢飞,好似仙人坠落人间。
带上备好的厚礼。
走到门外,阮长言已经在那等候多时,殷切地望着她走过来,小跑来到她的旁边问道:“师父师父,我也想去,带我去带我去。”
昨夜他询问过,但苏晚清没同意,她这次并未直接拒绝他,只是摸了摸腹,只道自己有些饥饿。
临走之前,阮长言忽然道出自己的疑问:“师父,我还未问过你,你后颈的伤是怎么来的呀?”
苏晚清愣了半刻,不在意地道:“一点小伤,已无大碍。去拿些吃的给我罢。”
话一说,阮长言的身影就到了对面的厨房,乐呵地问她需要什么,结果没等他问,苏晚清便踏上自己的灵剑“咻”的一下没了踪影。
骗子,师父。
“师父!你不带我就算了,给我带糖人回来!”
阮长言气得在原地跺脚,朝天大喊,企图苏晚清能回头看看这个被远远落在后面的弟子。
“师父也真是的。”
回应的只有一片沉默,顿了会,阮长言叹了口气,自觉地回房看书、练剑。
御剑飞行是最自在的行路,她能见广阔山河,能见湖泊流水,亦能见万家屹立繁华闹市,路过每一处地方时剑气倾泻,现于苍穹,散于尘埃。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操控憾山落下了些,定眼瞧去底下张灯结彩的大片土地,爆竹声响彻云霄,连在上空的她也觉震得耳朵不休。
好一阵热闹。
山庄堆满了人,她寻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降落,整理了下比较乱的衣衫,提着包装得十分精致的礼物前去,那山庄里的管事一见是她蹙起眉头,一脸不悦。
不过,来者是客,她的礼物还是被带了下去。今日来了好些人,除了天音门几乎所有门派接踵而至。
她看了好几处地方,终在某处定格,师门竟派了崔瑶一人前来,她们貌似都看到了对方,未等她作出反应,崔瑶便扭过头去,假装未见她般。
……里面传来一声笑得很爽朗的男声,见其人踏门而出,赤色婚服格外显眼,那人眉宇轩昂,举手投足间还算得当。
想必他便是季玉轩了。
这人貌似识得她,连连招呼她进去,期间小语落至耳旁:“苏姑娘,我家恩师已等候多时,快随我入内。”
第28章 忆梦铃(2)
季玉轩是百阅派的嫡传弟子,本该继任掌门之位,奈何痴迷奉剑山庄庄主任净雪,不顾师父反对,偏要以一人入赘奉剑山庄。
奉剑山庄如今由任净雪做主,前任庄主与其夫人在去年离奇死亡,听说是为当地百姓驱除妖邪时不慎被暗害致死,又有人说是季玉轩心怀不满害死的,更有人说是任净雪害死的。
只因任净雪是奉剑山庄庄主走失多年的女儿。
众说纷纭,都有各自的说法,但她最不信的是第四种说法——前庄主夫人旧疾复发,因病亡故,庄主爱妻心切,悲动欲绝,故而追随妻去。
一旁走过许多来此的宾客,有人说:“听说了吗?这几日很多都离奇失踪了,咱们吃了喜酒就赶紧回去,不安全。”
听者不以为然,只道:“咱们都是修仙的,和那些软弱的百姓哪能一样?你就是草木皆兵,怕什么?”
这里近来有百姓接连失踪的说法她一路走开都能听到有不少的人氏商榷,因只在近日,未传播出去,大致只有来此之人才能知晓一二。
她默默想着,不知不觉地停在了奉剑山庄一处僻静的小院,抬眼瞧了瞧屹立门外的路引,上面写着“闲人勿进,若违此示,后果自负”这几个工整的字体。
如此,她更好奇里面会是什么。
苏晚清刚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掺杂着几分担忧的声音,但听上去更多的是不耐:“苏晚清,你就这么不懂礼数?擅闯他人府邸,传出去丢了我们清风明月的脸。”
她微微转身,一时觉得崔瑶又找到了什么讥讽她的理由,不过也无事,如此她淡定地道:“崔瑶,我如今已非清风明月中人,礼数是做给人看的,这里除你我之外,无人在此。”
崔瑶一时吃了瘪,翻了几个白眼,轻哼道:“是,你苏晚清现在已经不是清风明月派的弟子了,你现在可是鼎鼎大名的清水居主人,你当年有多么狼狈,我看你是忘干净了。”
见苏晚清过得如此好,崔瑶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在清风明月山时苏晚清便备受瞩目,师尊喜欢她,燕师兄喜欢她,长老们喜欢她,就连她们明明下山一起为百姓除妖,百姓也还是喜欢她。
凭什么?
凭什么都喜欢苏晚清?
崔瑶就是讨厌她,见不得她过得舒坦、肆意潇洒,就是要说话呛她,让她不自在、不舒服。
她叹了一口气,匆匆瞧了眼崔瑶,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平静地道:“以前过得拮据不代表现在依旧,崔师妹,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既然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若喜欢在此观赏,我便先告辞。”
也不给崔瑶说话的机会,苏晚清从其身旁掠过,走得极快,只消一会儿便没了踪影,独留崔瑶一人在原地生着闷气。
这个崔师妹总是将心思放在了她的身上,处处与她比较,离了山也不忘看她笑话。
回了前堂,宾客云集,皆是笑颜满脸,处处欣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闹的气氛化为清风席卷而来,洋溢在整个奉剑山庄。
百阅派虽是小派,但与各派的关系尚可,凭着这段关系,其他人怎么说也得来贺个礼做个样子。
屋里装不下太多人,大部分人都在屋外观望,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她看了有一会儿,依旧没有见到季玉轩的师父季九,照理说季九应该坐在高堂等待小辈前来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