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但是我不想救你。再告诉你哦,你的师父早就死了,现在的季九是我的恩公、李若酌。”
任净雪起身俯视这个跪在地上的男子,心里十分畅快,看清一个人竟是如此容易,她只是稍稍使点手段,季玉轩破绽就露了出来。
见任净雪要走,季玉轩连忙拉住她的衣裙,死死地抱着她的腿,喊道:“任净雪,你联合妖邪戕害仙派,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若是你救我,我以百阅派的名义助你脱困,一切都是温衡做的!救我啊,雪儿,我是你的夫君,救我。”
“为什么要救你?你与朱文聪、杨焕都是一样的,都该死。朱文聪背信弃义,杨焕贪生怕死,而你更是十恶不赦,仗着自己是修仙弟子便处处欺辱那些手无寸铁的女子,要不是恩公,我还蒙在鼓里。
念在旧情上,我本来不想杀你,可是你要杀我,我已无不杀你的理由……所以,你还是死吧。”
男子在痛苦中死去,双眼渗出鲜血,流了一地,女子将刀往旁边一丢,从腰间拿出化骨散,洒在了季玉轩的身上,亲眼看着那具尸体化为枯骨,而她一掌击散,任其化为云烟,彻底灰飞烟灭。
“真正的季玉轩早就死了。你也下去陪他吧。”
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
奉剑山庄底下竟然藏着暗道,被丢下了来的人顺着密道走了出去,不是豁然开朗,不是重见光明——眼前甚至不能说是萧条,遍地白骨,有几处已经垒成了山,时不时传来“咔嚓”的踩声。
忽然起了雾,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这里登时雾霭沉沉,一眼望不到边,苍茫云海间,不见来时路与归去处。
“这这是何地?温衡,你又想做什么?!”几派来使将矛头移到了温衡的身上,觉得肯定是他在捣鬼,正欲结阵除妖孽时发觉自身灵力竟无法运转,登时慌了神。
温衡也随他们一道运行灵力,发觉自己也用不了灵力,他嘴角一弯,两手一摊,与他们共勉道:“我也用不了,这怎么能是我做的?你得问苏姑娘、燕少侠才对。”
事实证明,这里除了苏晚清、燕寒舟以及崔瑶三人之外,其余人的灵力都已被封住,短期之内无法使用灵力。
“高下立见,是清风明月派要除了你们。”温衡如此也不忘挑拨离间、煽风点火,他的话起了一点作用,本就对苏晚清有敌意的秋无意怒气冲冲,使了极大的力气才拔出剑对着苏晚清道:“是不是你给我们下了咒?老夫要杀了你这个妖女。”
崔瑶哼了声,道:“秋前辈,你现在连血都止不住,怎么杀啊?你不让她杀你差不多,毕竟我的前师姐杀人无数,连堂堂无尘派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您还还是失了民心的小派。”
当初苏晚清放出的消息的确重创了秋山派的信誉,不论那些人如何解释百姓都只相信眼睛所能看到之物,何况秋山派也无法证明自己未在无涯进行交易。
仙盟为其澄清也不奏效,原本已经压了下来,可不知又从哪冒出来一个无尘派遗留的弟子跑到仙盟勒索敲诈,拿出了两派之间的信物,说出了他们之间的交易以及横沙一事,这个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
出于诸多的因素加持,秋山派被驱逐出仙盟,不再受其庇护,待风头过了再做件大功德的好事就有理由入盟。
三年过去了,臭名仍存,好歹驱除了些,多多少少也挽回了些民心。
温衡继续附和道:“哎,这位姑娘可是燕少侠的师妹,她说的话肯定假不了。”话音一落,他便被燕寒舟封了言,再听不到他的声音。
燕寒舟微微瞥了一眼两人,扶着秋无意去旁边疗伤,“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聒噪。”
“我查过饮食,并无异样。”
“难不成是水?不对啊,我来此以后并未饮水。”他们在那边分析,苏晚清走到一旁探查。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袭来,苏晚清结印释放灵力,心忽起一法,她抬掌落在温衡胸膛前,见他不躲,便问道:“你怎么不躲?”
他眨了一下眼睛,往下瞥了瞥,示意她解咒。没了桎梏,他顿时自在不少,紧接着便开始回答苏晚清的问题:“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赌你不会下手。”
苏晚清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湿润的土壤,揉了揉又放回原地,不忘道:“你还真是自信,笃定我不会伤你。”
“他们中的毒,你知道吗?”温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苏晚清起身,对他道:“大致知道,我记得有一种花名为莫离,闻者能暂失灵力,须过一个时辰才能恢复。我没见过,古籍所言,其花味芳香,与桂花散出的气味相似。”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苏晚清淡淡地道:“奉剑山庄本就中了许多桂树,一时不察,属实正常。清风明月每年都会赠予弟子避毒之物,灵力还在,也属实正常。”
她留给他这句话便独自走向了雾霭中,温衡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里的心思渐起,顿了半刻,追了上去。
寻了一会儿,终是寻到了苏晚清的身影,只见她散开雾霾,一掌劈向了屹立不倒的墓牌,她随即抬手炸开了后面的坟墓。
“苏晚清,随意开棺,不怕遭天谴吗?”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未裂的枯黄墓碑上面的字——犹然写着“恩公李若酌之墓”,给的墓志铭是“华发早生,功德无量,天意作弄”。
谁知她不在意地道:“死人自然是怕的,活人装神弄鬼有何惧怕的?”棺木无人,只有一些衣物和蠕动得到处都是的爬行动物,黏黏糊糊的,看上去煞是恶心。
她并不打算将其恢复如初,甚至毁去了它的存在,对着四周道:“李若酌,我已按约定来到奉剑山庄,你为何迟迟不出来相见?给我出来!”
第30章 忆梦铃(4)
站在苏晚清身旁的温衡靠在一旁枯竭了的树,低低地笑出了声,听在苏晚清的耳中格外刺耳:“苏晚清,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你别说,这幅样子倒也不错,你……”
刀架颈侧,不得不止息。
“说,你是不是知道李若酌在哪?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苏晚清瞬移到他面前,看他的样子一点震惊的神色都没有,看来是早有预料。
“想杀我吗?你尽管动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温衡凑近了锋利的剑口,再近一点就能割伤他的脖子,剑上的寒光映射在他的眼里,顷刻后远去,空出多余的地方。
她收了剑,反手给了他一掌。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温衡慵懒的声音让她听起来更为烦躁,她只觉眼前此人着实碍眼,她不再与他费口舌之争,转身离开了这地方。
“不说也罢,你的嘴里从来没有真话。”
温衡也跟了上来。
就在她的身后。
她停步,面对他道:“你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此时,她将他拿走的玉佩夺了回来,连带着他的那一枚一并落在了她的手上。
“苏晚清,我三番两次地放过你,你当真的不知道是何缘故?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便是苏凝。”温衡的视线一样落在了她的手中,他收起了平日的语气,认真地问她。
两枚玉佩,毫无差别,甚至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便是她那枚龙纹玉佩上有一处裂纹,缺了一角。
那些记忆涌入她的脑海,如画卷一一呈现而出,过往种种犹历历在目,但她此刻不想谈及这些琐事,只是道:“何以见得?我是或不是,都不重要。”
“重要,至少我少了一个杀你的理由。”这个女子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甚至就打算放下,但温衡不行,从皇宫那日他亲耳听到司马觉唤她“阿凝”时心中便有了怀疑,怀疑她是否真是苏凝,怀疑她是否为当初那个不顾皇家惩处放他离开的小姑娘。
他们的相识大约起于盛京,那时她还是太师之女,她喜欢进宫跟着司马觉玩耍,常常被接到宫里陪伴司马觉读书,因此遇到了身为奴隶的温衡,她偷偷带他出宫,解除禁锢他的枷锁,趁机放走了他。
而他则将两枚玉佩分了一枚给她,并承诺她——来日若能重逢,定结草衔环,以报她的恩情。
也正是那年,父亲获罪被贬驱逐至山阳,在路途中遇到了万俟亥,她不记得具体哪日,只知道一夜之间,苏府所有人都死在了火海之中。
苏府一众人死在了去往山阳的路上。
温衡顿了下,道:“三年前隐约觉得你熟悉,皇宫那日有所怀疑,直到幻境我才确认是你。”他主动请缨来清风明月山,有一半的原因是想确认苏晚清究竟是不是苏经年之女。
当初凌霄对外宣称苏晚清并非来自盛京,而是山阳,对此他还要再次确认。
“你说结草衔环报恩,但你的恩便是毁了万俟亥的灵魂,陷我于不义。你的恩情太重,我可不敢要。”她初见温衡时并不知他是故人,几番调查,终在幻境确定了温衡便是当初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