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季玉轩。”他脸上明显有赧颜之色,停步面对着她解释道,“那日我见姑娘昏倒,情急之下才抱了姑娘回来,我知男女授受不亲,对不住了姑娘。”
他的语气显露几分慌张,疯狂地摆手解释自己并非故意为之。
她笑了笑,微微点头,应了他的解释。
他们并肩走着,走过百阅山的庭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从一开始的生疏再到后面的逐渐熟络。
“姑娘怎么会想到来寻师父了?”季玉轩听师父提过添香,但也特地前去了解过她。对于她的到来,很是诧异,不禁问道。
同时,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她手中的木盒,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无礼之处冒犯了人,连忙收回了视线,尴尬地轻咳几声,好以掩饰。
她也没有隐瞒,直接道:“这是季前辈的故友托我送来的。”
“师父何时多了故友,我竟不知。”季玉轩将她送至大殿便与她告辞离去,她忽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顷刻间转身推开大殿的门。
季九打坐在前,见了来人便走下去,问她所来何事,而她便将东西递给了季九前辈。
在她后退刹那间,那东西一经季九打开便焕发出丝丝厚重的黑色气息,逐渐汇聚成一盏灯,趁其不备迅速地冲进了季九的身体中。
额间仙印经它洗涤,转为暗色莲花,只见季九双眼见红,右手凌厉迅疾地点中穴道,运行周身的灵力强行逼出这股邪气。
“这,这是什么?你为何要害我?”
就在这刻,木盒冉冉升起,化作灰烬尘埃消散,再次聚拢之时竟变成了淮阳遇到的老者。老者满意地笑出了声,三步两步,千重幻影,一并入了季九的身体。
季九掌门与体内邪气对抗不得,一时之间被人钻了空子,夺了神识,那人将他的神识抽出,驱除出体,当着苏晚清的面捏碎了它。
“你是谁?季前辈?”她双腿颤抖,问出这个问题后,她撒腿就跑,却不想被人逮住,甩了回来。
“如今,老朽便是百阅派掌门季九。”这个声音是老者的声音,她不敢去接那双手,而是瞧着这熟悉的面容,心里是一阵后怕,也担心,“你把季前辈怎么了?你是不是杀了他?你说过的,这不是害人的东西!”
老者笑她天真,丢给她剩余的钱财,五万两数目太大,只能用法宝收在其中,说罢便要她也入了百阅派,她害怕得跑出了山门,一路狂奔,期间从未有过停留。
回不去,亦走不了。
大千世界,此刻竟无她的容身之处,那日在如意楼看到诸多姐妹看她皆是嗤之以鼻,虚妄村定是不能再回。
她走了一日一夜,花光了所有的盘缠,心也渐渐冰冷,脑海浮现出过往的画面,在此时却是无比的讽刺。走至一处悬崖,万丈深渊不见底,只要从这里掉下去,必死无疑。
杨焕弃她,转身选择了家财万贯的林小姐。
朱文聪弃她。
所有人都弃她,将她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丫头。困难难度,她平静地俯瞰,纵身一跃,只身落入了悬崖。
万物于她眼前迅速掠过,时间流逝得极快,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也好,做个了断。
忽然,她的身体似被什么东西圈住,将她整个人带离了正在下坠的悬崖,往上一扯,便又重新站在了悬崖之上,目光不禁落在面前着白袍的白发男子。
见她上来,亦是缓缓转身。
苏晚清瞧着这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阵激动,心中默道:“师尊?他怎么换了副样子。”白发更显师尊的清冷,犹然生出生人勿近的错觉,他站在原地负手在后,犹如孤松立雪般,眼里似有寒潭般冷冽。
他的脸,依旧未变。
“各人生死本有天定,但命中注定本座会出手救你这一遭。万事万物,非生即死。离了这一难,往后喜乐多是。姑娘,好好想想,你的离去,红尘轮转依旧,好好珍惜。”
凌霄淡淡地道。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走过来拉着凌霄的衣衫,泪如雨下,哀求道:“仙长,我做了错事,是我害了季前辈,您神通广大,能不能救救季前辈?我求求你,救救季前辈。”
说着,她跪了下去,没跪多久,她便被由凌霄散发出的灵力提了起来,与他平视,曾几何时,便听到男子低沉的声音:“此事我已知晓,凡事自有天意,本座也只能量力而行。”他递来一袋钱财,交在她的手上,便作云烟散去。
顷刻之间,凌霄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递给她一个锦囊,他的声音不快不慢,嘱咐道:“非生死之境,切勿打开,你我之缘,全看天意,好自为之。”
*
过了半月,她在一处店铺做女红,勉强能维持自己的生活,生活亦趋于稳定且平淡,唯一的变数便是朱文聪得知她的下落,为她负荆请罪而来,态度诚恳无比。
一连几天,都在此等候。
她一脸平静地看着袒胸露乳的朱文聪,转身关门离去,看他那健步如飞的腿脚,应当已无大碍。
朱文聪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
她的心间仍有悸动,毕竟是曾经想要相守一生的男子。
街上的人络绎不绝,许多人偶尔因好奇而停留,半晌过后觉得没有意思便挥一挥手离开。
“不必,你我前缘已散,我是不会随你回去的。”这一次,她斩钉截铁地道。凡事不可能有第二次,若有,她亦不会重蹈覆辙。
说罢,正欲挣脱他的手时,苍穹忽见一阵红光正在靠近此处,临近时变作幻影入了朱文聪的身体,她清楚地看到他眼眶里映出的血红之气,不由得半退一步。
“娘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随我去看看,看完之后我们便和离。”他的声音轻轻的,听起来明明只是平常的话语,但她却听出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他似乎不喜她有疏离之意,他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她散乱的别到耳后,随后冲她一笑便强行拉着她的手离开了这里,返回家中。
“我为你准备了一件极好的东西,你定会满意。”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厌恶,而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前这人的气势变了许多,她虽不了解朱文聪这个人,但他如今的转变定有鬼。
“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谁知,他握得更紧,耳旁传来他的声音:“我放了,娘子一定会逃走。”
第34章 忆梦铃(8)
行走途中,他走得越来越快,禁锢她的手也越来越紧,她使用外力竟也挣脱不开,
来至虚妄村的古树旁,他忽而转身看她,未有松手之意。
她决意一脚踩在他的脚上,来人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你的腿是如何好的?还是说,你不是朱文聪。”她甩了甩手,凝眸望向他,怀疑地问道。
朱文聪未答她的问题,喃喃地道:“老神仙不会骗我,只要我们系了红线,这辈子你再也离不开我。”
他取出一根红线,先是缠绕在自己的手上,再将另外一头缠在她的手间,取出一把小刀,对准指尖割下,温热的血液滴在古树的根部。
两处相连,迸发出的红色漩涡被吸入古树里面,光席卷而来,化作无数利刃袭向他们,朱文聪暗暗施法,结成的屏障阻去了攻击,而他也因此暴露。
“温衡?”她的感觉不会有错,她故意催动这里的攻击,试探一下眼前之人。
当真是他。
她试探性地唤道,见人没有答她之意,挥剑斩断了他们之间的红线,凝聚灵力向他袭去,他侧身躲过,反牵制住她的手,将人旋了一圈,两掌相对离开。
随即,温衡将人带离了幻境,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苏晚清,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这么快就知道是我。”他低低唤了声她的名字,没有多余的动作,鲜红的气息自他们之间漫过,挥向两处天地。
苏晚清不知他因何入内,只道:“温衡,我说过,任你如何伪装,在我面前,皆是徒劳而功。”
“你费尽心思甩开我,就是为了来体验任净雪的经历,莫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温衡没有动手的意思,那双眼睛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一般,紧随她的动作。
这口吻,多是怀疑。
一阵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温衡,他貌似也有所察觉,却没有任何动作,就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刹那之间,那道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徒手化去了攻击。
他被拽到一旁倒塌的建筑,随之而来的是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听到苏晚清恼怒的声音:“温衡,你总是在坏我的事,一次又一次。”
女子的声音带着愠怒,若非要留灵力与体力对付李若酌,她定不会放过温衡。
心想后事,她瞧了眼温衡,便欲离去,哪成想,温衡移到她的面前,拉着她的衣袖,认真地道:“苏晚清,我们联手,我可以帮你。你信我一次,我这次绝不会坏事。我得到我想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