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方察觉时,她的肩上被人拍了两下,正欲回头动手,慕怀景出了声。
慕怀景低眸瞥了瞥她的手心,大致有了些猜测,温柔地道:“晚清,你竟也未去会武场,你怎么在此鬼鬼祟祟的?”
刚刚眼观四周明明无人,这慕怀景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见其未有敌意,苏晚清也放松了警惕,隐去手掌间的地图,客气地提醒道:“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有些累,靠在此处小憩片刻。那边警钟已然响起,师兄若不去,便抽不到签了。”
看慕怀景的神情有些诧异,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再听他言:“无妨,我不急。晚清,我还有些疑问,不知你能否为我解答?”
还有时间,答他几个问题应该无事。
她指了指旁边的石桌石凳,示意他过去坐下,“愿为师兄解惑。”
一般来说,慕怀景不会问师门中事,因她脱离师门已久;再若皇宫,她也并不熟悉多少,按照慕怀景的秉性,能问的应当是上月司马如意的事。她深知慕怀景迷恋司马如意许久,不然她想不出他们之间能谈哪些内容。
果不其然,慕怀景当真问的是司马如意。
他道:“陛下书信告知于我,霓裳有暗害之意,只是碍于归山派的介入才缓了行动,信上内容字字珠玑,晚清当时也是在场之人,陛下所言是否属实?”
霓裳是司马如意的小字,他唤得倒是毫无违和。
他要的只是一个确切的答案。
“师兄是个聪明之人,陛下是明君,定不会欺瞒于你。”苏晚清料定他心有所察,眼过对面,黑影掠过,竟入了陆竟渊的别苑,她得赶紧打发慕怀景,于是便道,“眼下不是谈资的好时候,待师兄比试过后,我再寻师兄小叙。”
走了。
她目送慕怀景离去,顿了半刻,照着地图给的路线一路向西南行走,途中躲过天音弟子的巡查,来至一处别苑。
兰香萦绕,芬芳馥郁,扑鼻而来。
这苑里内外都种植了兰花,里外三处气息浓厚,她藏在暗处,静静观摩,暂时未有行动。
除了守卫,这间屋子还布满了结界,若有人擅闯,必会引发机关惹来麻烦,白日行事太过张扬,晚间容易藏匿,她决定饮过晚宴之后再来一探究竟。
心想这陆竟渊还挺谨慎。
罢了,她先回去。
谁知,她一转身,身前就迎来一人,离她仅有一寸距离,她的眼睛倏忽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人仪表堂堂,颇有潇洒,温言笑道:“晚清,你特意来我房中,是觉得我的提议不错,改变主意了?”
第46章 陆竟渊的院子
这是陆竟渊的声音。
苏晚清立即抬眸看他,她注意到陆竟渊的脖颈上有一处红印,那分明是女子唇上胭脂留下的印记,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些什么。
再一眨眼时,那道印记全然消失,毫无踪迹可寻。她保持距离,镇静地道:“竟渊,你还是如此爱说笑,你们天音门广阔无比,我一时竟迷了路,劳烦你带我回前厅。”
这个说辞应当也没错,毕竟这天音门错综复杂,迷路也是常有的事,就是不知陆竟渊信不信。
陆竟渊温情款款地看着她,自顾走上前撤走了守卫,邀她一起入内,看上去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热情地唤她:“既然来了,何不随我进去坐坐?”
嗯?
她有些不解,他竟没有怀疑。
“这怕是不妥吧。”她立在原地,打量着陆竟渊的一举一动,此人与前日有所不同,气色也好了不少,贸然请她,也并非是件好事。
陆竟渊对于她的反应了然于心,只是温和地微笑,走到她的身侧,客气而亲昵地道:“这没什么不妥的,晚清对我好奇,我也愿意为你答疑,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向你桃胶一二。我已命人退下,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这才是更可疑的地方,陆竟渊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苏晚清便越觉得此人擅长伪装,若真随他入内,被他人知晓,焉不能被他人误会?
想到此处,苏晚清拒绝了他的提议,立即道:“竟渊之请乃我之幸,不过我眼下还有要事,不便造访。若你不介意,我便在此处为你解惑。”
与他同去,若他另有所图,毁的不仅仅是她的名声,她可不愿去赌。
说来,陆竟渊自出现在她的面前,这眼神便毫不掩饰地盯着她,就像盯着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般,看得人着实不适应。
陆竟渊仿佛知道她会拒绝,一点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环顾了四周,选择长话短,说道:“你还是那么谨慎。那我便长话短说了。当年各派举力封印魔域,近来封印出现松动,邪物似有破冰之势,我遍寻古籍,终得良法。不过尚缺一物,我听闻凌霄师叔手中有一法宝,名为烛龙之鳞,不知晚清可否引见?”
烛龙之鳞,是师尊之物,师尊从未在他们面前拿出过,连她都只是在幻境中因缘见过一面,这陆竟渊好生厉害,竟也会知道。
引见倒是非她所能及,如今师尊常居四季山周围结界遍布,寻常人无法入内,纵使是清风明月派的各峰长老也皆被阻拦在外。
她不知陆竟渊底细,尚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寻了个由头道:“烛龙之鳞?这是何物?我从未听过师尊有过此物,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陆竟渊笑容收敛了些,神色暗沉稍许,心里盘算着,心想道:“你是凌霄最宠爱的弟子岂会不知,分明就是故意隐瞒,装傻充愣。”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陆竟渊面上依旧笑得温和,慢条斯理地道:“古籍记载有物如此,说来晚清可别笑话,我是从无涯买来的消息,实在是我的能力有限。”
“钟有思所创立的无涯当真是个交易的好去处。仅仅七年,竟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到此交易。”苏晚清默默点头,不再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至于他说的东西,她暂时无可奉告。
陆竟渊知道了她的意思,也不想自讨苦吃,继续道:“钟公子是位能人,只可惜,如今的无涯已经不需要他了。方知何为识时务,明知不可为而为。”他的语气带着惋惜之意,同时也有所暗示。
无涯已脱离当初的预期,钟有思不可控制,只能退而自保。
三声清钟敲响,第一场比试结束。
“待我见过师尊,再替你问询。”
她转身欲走,不禁对上迎面走来的裴忆锦,一时之间竟有几分尴尬,她张口欲言,但裴忆锦却睨了她一眼,将她忽略,径直走过她的身旁。
临走之际,陆竟渊还不忘说道:“晚清,记住我从前之语。”
苏晚清未停下脚步,身后似传来女子生气嗔怒的声音,思也不思便知是何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裴忆锦本就输了比试,心中难过得很,一直忍着难受的情绪站在台下观望同门,结束的清钟一响,便想着了见见想见之人,或许烦闷会减轻许多,在瞧见苏晚清与陆竟渊站在一起的那刻,裴忆锦心间顿时涌来了难过、无措。
尤其是陆竟渊明明知其前来,竟还与苏晚清调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就离开。”裴忆锦忍着眼泪,语气轻颤,强装镇定地道,见陆竟渊茫然几刻,眼中全然没有挽留的意思,裴忆锦转身就走。
一只手迅速地拉着裴忆锦,将其带到了一旁隐秘的地方,他语气软道:“怎么会呢?你何时来都不会打扰我。刚才是你师姐迷了路,她道出让我带路,我立即回绝了,给她指路。锦儿,你现在这样是怀疑我吗?”
裴忆锦顺势倒在他的怀里,攥着拳头捶了他一下,嗅着男子腰间香囊的清香,虽不喜,但言语何其温柔:“我没有怀疑你,我是觉得你对我师姐很上心。我知道,苏师姐天赋异禀,定能助你登上盟主之位,也知我比不上她,我……”
后面的话被他打断,陆竟渊含情脉脉地望着小锦,紧紧抱着,也不撒手,下巴蹭了蹭小锦的青丝,道:“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与你比较。锦儿,我的心中至始至终都只你一人。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多意,好吗?”
裴忆锦自是信他,默默地点头,随即道:“我自然信你,近来我们掌门召来长老,有将掌门之位传给燕寒舟的打算,你要的东西,可能有些难办。”
陆竟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如安抚一般轻轻拍着小锦的背,温柔地道:“此事不急,来日方长。我刚才见你脸色不佳,是因比试之事吗?这里不是说事的好地方,回我房中说罢。”
两人一齐进了陆竟渊的房中。
在此间隙,苏晚清借着好奇心的驱使,苏晚清不经意间往后瞄了一眼,瞧见两道重叠的身影后就匆匆回头,差点撞到了前来的司马如意。
司马如意瞧她半晌,犹豫了很久,终是开了口:“师妹,好久不见。伤势好些了吗?你知道的,我无意与你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