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对，看着我。你现在去将姽婳图偷来，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那人的眼睛不断旋转，崔瑶原本只是盯了一下，谁曾想，身体犹如一道雷电劈下，所有的思绪就此停歇，耳中、心里只有那人不停回荡的声音。
“是。”
望着崔瑶离去的身影，那人终是满意地笑了，面对着这道闪着七彩的结界，忍不住出手摸了一下，触摸的那只手瞬间被离火灼烧，蚀骨钻心的痛觉让他越发觉得，这道结界本就不该存在。
半炷香过去了。
他接过崔瑶带来的姽婳图，大声笑了一下，望着毫无意识的崔瑶，心中忽然不想杀人了，于是他挥手将崔瑶击晕，令其倒在地上。
这一次，谁也不能阻止他入轩辕窟，人间也别想有所安生。
姽婳图本就是开启轩辕窟的钥匙，何况这可是妖族之主聂空行的半生修为所化，自然能穿过十方结界。
结界被打破的那一刻，他觉得心中无比的畅快，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仙门、凡人都得为这些邪物让路。
还差十息，轩辕窟便能重新与人间相连，届时，何愁得不到宝物。
就在即将完成的那一刻，燕寒舟等人赶到了此地，正欲阻止，却也为时已晚，强大的灵力冲击四方天地。
“燕寒舟，你拦不住我的。”
那人背对他们，趁着间隙时间，化身一道灵光进入了轩辕窟。赶来的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继而慌张失措地想要补了缺口。
“没事吧。”
燕寒舟连忙扶起崔瑶，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见她一脸痴笑地望向自己，他顿时有些不自在，将手帕塞到她的手上，自顾走向了众人之中。
崔瑶跟着他，傻傻地笑，“师兄，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关心我。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他没说话。
崔瑶喋喋不休地说着。
这个结界裂得极快，众人合力也无法阻止它的蔓延，为保世间清静，入轩辕窟斩杀妖孽才是正道。
于是他们结阵御剑入境，陆续离开昆仑山巅，留下小派在外等候，看燕寒舟的架势他应是也要前去，崔瑶便跟着他的身后，可燕寒舟老是敷衍她，她忍不住道：“师兄，你为何总是不理我，是不是觉得只有苏晚清才是你的师妹？”
“师兄，你能不能和我说话，我知道苏晚清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就在她以为她的话即将石沉大海时，燕寒舟回了她，他忽然停了下来，墨眸间的寒冷消减些许，生出几分好奇，他道：“什么秘密？”
原来他都听到了，就是不想理会她，一听到苏晚清的名字就换了一副模样，崔瑶忍着心里的气，别扭地道：“你还记得苏晚清来清风明月山手里拿着的玉佩嘛？你可知是谁的？”
她本来与苏晚清是同一日进的山，可师尊却要她做师妹，这样就罢了，凭何比她受欢迎？
燕寒舟心里居然有些期待，问道：“谁的？”其实他知道苏晚清玉佩的由来，他们之间从不隐瞒，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
“温衡。”崔瑶特意观察他的神情，平静如水的眼眸震惊铺了满眼，写着不可置信，但沉淀过后又恢复了平静，她继续说，“苏晚清挂在嘴边的雪地少年，正是温衡。她与我说过，这个人她此生都不会忘却。”
燕寒舟平静地答道：“缘深缘浅，她说了算，正魔两派，终究是势不两立。我信她会好好抉择。”
他总是在她面前做出与苏晚清熟识的表现，说什么一切命中注定，只不过是因他修道不稳，以此正心。
“燕寒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她？”崔瑶想了这么多年，也该清楚了，三年前他如此维护苏晚清，为此不惜得罪秋山派。只要苏晚清在他面前，他便看不到旁人。
轩辕窟不像外界，终年无日光与月光，造出的假象也随时都会被击溃，也极少有风，但此刻崔瑶却抖了起来。
燕寒舟移眸瞧她，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很少与人诉说心事，只愿埋藏于心，在这个时候，他踌躇了半晌，还是决意告知她：“我是心悦苏晚清，但她永远不会为我停留。师妹，别喜欢我了，我不值得。”
他的话如重击般打在她的心上，崔瑶忍着泪水，执着地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燕寒舟半垂眼帘，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却迟迟未动，手悬在空中，尴尬地收了回去，道：“从苏晚清在寒境救我开始，我便决意要护她一生无虞，这几年我总是寻找借口下山，便是去山阳看她，她弃无情道时，我的心是开心的。”
“故而师妹，切勿在我身上虚度光阴，不管如何，苏晚清安好即为我之所愿，在她眼中我会是亲如兄长的倚仗之人。”
燕寒舟第一次与她诉说这么多的话，从前的燕寒舟说话总是冷冰冰的，相貌一绝，丰神俊朗，也是姑娘见了会心动的男子，但他的周身也常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天资聪颖，术法一绝。
就是这样灵力高强的人让她倾慕，想要靠近，绝境时的一次安慰，便成缠了她十年的心魔。
很好，有了一个答案。
崔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也不管他会不会拒绝，直接冲进他的怀里，哭着说道：“燕寒舟，我也不喜欢你了。”
锤了他几下才解了气，崔瑶没再面对他，转身就走得飞快，落下匆匆几语：“我去寻司马如意，师兄你自己小心。”
燕寒舟望着她的背影，有些释然地笑了。
第52章 轩辕窟（6）
拨云见日，见的不是羲和，而是无尽的怨魂，它们躲在云层背后，吸食日月精华，已经逐渐有了形态，与腐生虫不同的是，这些怨魂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苏晚清站在塔外，静静观察它们的动静，反倒是温衡，一剑驱散盘旋在木塔各个角落的怨魂。
似有呜咽，一哄而散。
温衡正想越过她入塔，却被她拦了下来。
“等等，别去。”苏晚清剑鞘翻上，阻去了他的去路，警惕地望向四处，觉得来此此处太过顺利，未免有些蹊跷，为保安全，须事事小心为好。
温衡明白了她的意思，驻足停留，侧身与她对视，那双好看的眼眸并无任何担忧之色，更多的是自信，他道：“我能来此，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我早告知于你，别坏我的事，你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这么说，温衡是知道他的血能开启姽婳图，苏晚清立即捕捉到有用的信息，道：“你知道你的血对姽婳图有效，你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你是魔域妖族？”
温衡示意她将挡在面前的剑鞘收走，随后便道：“苏晚清，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并不是。但我与魔域定然脱不了干系，归山派的轮回镜能推演凡人的前世今生，竟也不能断定我来自何方。”
”十多年前猎妖司这么想要我的血，想来是很有用处，那日潜入皇宫，还是找到了答案。”温衡也不急着入内，反正有的是机会，现在也无人能来打扰，“那个自称是仙的老头骗我招妖幡，封在轮回镜中，应该也封了我从前的记忆，我想我前生应该不是好人。记忆什么的，丢了便丢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才是更重要的。”
“说来那老头也不算讨厌，把仙鹤和玉佩给了我，一物换一物，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用自己的东西。”温衡第一次与人谈论自己的过去，也认定了苏晚清不会因这些对他心生恶念。
在观察苏晚清的这三年，他有时也会化作受伤或是普通的凡人接近，接触下来，虽不知她是否知晓他的身份，但苏晚清待他如那些百姓一样。
他也曾见过苏晚清除妖，她说过一句话，令他至今都铭记于心。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不然活在世上就太孤单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仅仅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吗？你难道不知人心易变这个道理？”苏晚清很不理解，为何身旁这个人要与她谈论他的过去，“你不怕我怀疑你与千年前的魔头有关系？你若不是轩辕窟两族其中之一，那便只能是前者。”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温衡倒是没有想过，不过知道也无事，他在仙门的眼里早已与妖邪无异，只是碍于天魔宗入了仙盟，忌惮他罢了。
“苏晚清，如果这次能够安然无恙地出去，我告诉你两个秘密，关于你和我的秘密。”他冲她挑眉，虽未笑，但唇已稍稍勾起，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意味，她怔了一刻，随即别过头去，道：“我不想知道。身在魔域，我们暂时是盟友，不代表离开之后我们能像如今一般站在一起。”
温衡听着她的话，突然笑了起来，也不反驳，只道：“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究竟想做什么。”
到那时，或许他们会在对立，师尊对她说过的话，究竟是否会成为谶语，还是只是不会发生的妄言。
两人不再言语，自顾冲进迷雾，寻找消失已久的浮沉珠，怎料，他们刚一抵达木塔中央，支撑着整座古塔的支柱忽然断裂，起初并未坍塌，而是在剧烈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