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入无涯请杀手者,被请的杀手可以是各门各派且都会涂上标志,这样便不知是哪个门派,但招式总不会变。
阮长言可以断定,有三波人,一波是天魔宗的人,一波是秋山派,还有一波,他就不知道了。
他本想出去买点东西,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郊外,就碰上了这些人。
幸好师父先传给他的是逃跑之术,于是他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碰上了温衡。
待在里面还算安全,没有人能靠近他。
那个哥哥好像很厉害,剑光煞是刺眼,连招式如何也没能看得清楚,以一敌百也不落下风,这个方向是前往清水居的方向,难不成是去寻师父的?
想着想着,阮长言便觉一阵难受,再也支撑不住,昏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之时,他已躺在了床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个干净,门外还有些许动静,貌似是师父的声音。
“长言,好好休息。明日再与你说。”苏晚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正好制止了长言想下床观察的心思,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他好好休息便是。
月色撩人心弦,寂静地照在寒潭,也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湖面有连绵起伏的波澜,岸上则是簌簌被风吹落的海棠花。
树欲静而风不止,是风在动。
这些海棠花都是她用灵力维持的,使其花期撑到如今,只可惜近日灵力不稳,海棠花也逐渐凋零。
眼前的男子脸上沾了几滴血,正看着她。
她抬手施法替温衡拭去了鲜血,温声道:“温衡,今日之事,谢谢你。”
“你是在关心我吗?”温衡嘴角微弯,向她走近了两步,伸手拿开落在她青丝上的花,也不丢下,就握在手中,笑意晏晏,“我救了你的弟子,你要怎么报答我?”
苏晚清抬头与他对视,“你想我怎么报答?”
这下轮到温衡沉默了,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道:“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以身相许?”她反问,目光却不离他的视线,轻挑眉梢,爽快地道。
温衡再进一步,“我还没有龌龊到这样的地步,不过若是你想,也并非不可以。”
苏晚清对他笑了笑,随即就道:“这得看你有没有诚意。”眼前的男子一袭青衣,青丝半散着,再配上那张俊脸,任是哪个姑娘瞧见了,无不心动的。
那崭新的衣袍沾了些血渍,被他一剑斩去了衣袖。
此刻的雨停歇已久,尘土染上雨的气息,与花香交缠。空气弥漫的香气馥郁,为这圆月增添了许多美妙。
静了一会儿,温衡忽然说道:“我等了你这么久,从午时等到子时,未踏进清水居半步,那些杀手有一半是天魔宗的人,他们的尸体也是我处理的,这还不算有诚意,四季山这么值得你留恋?”
【作者有话说】
感觉头上有点空空的,原来是我要秃了[爆哭]
第60章 苍山岭(4)
他的眼神直白而热烈,语气也逐渐转变,尤其是最后一句,掩藏着质问的意味,但在苏晚清听来,却是有些莫名其妙。
“四季山有我珍重的人,留恋是必然的。我知道,温公子一直都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为我得罪他人,我在此谢过。”苏晚清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温衡左手臂上的两道印子,儿时与她分别后,他就被柳明峰骗到了天魔宗,听说宁死不从,不肯害人就被丢到了万蛇窟,但群蛇不肯伤他,纷纷朝拜。
那上面的伤,应当是谢怀案的鬼刃所伤。
如今已过子时,清水居内的膳食都尽数清理,按照礼数,是该宴请一番答谢,于是她提议道:“夜已深,你若不嫌弃,我可做些饭菜款待温公子。或者,我愿相送。”
她眼下不便陪他前往鬼城。
瑶光镜只能保护清水居以内的人,这一次是长言擅自离开才被潜伏在暗处的人盯上,难保下一次不会有灵力高强的人打开结界掳走人。
她在想,要不要将长言送去清风明月山。
“带路,我还不想回去。苏姑娘盛情邀请,我却之不恭。”说是带路,早在他来之时就已经将这里的方位摸得清清楚楚,他跟在苏晚清的身后,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身旁。
静的是影子,不静的是他的心。
温衡想起之前在青岩村吃过她做的桂花鱼,轻咳一声,似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说得何其爽朗:“苏晚清,你要谢我,那吃什么应该由我决定,做个桂花鱼与长生粥给我吧。”
说着,温衡毫不客气地从湖中击出一条鱼,递给苏晚清,眨了一下眼睛,坐到庭院的石桌上,倒好茶,悠闲地品茶。
“忙活了一晚上,我需要休息,苏晚清,我就在此等你。”他的语气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时的他身受重伤,瞎了一只眼睛,伤了一只胳膊,刚好掉到青岩村密闭的山谷,若不是苏晚清发现,只怕他就得沦为山中野兽的饱腹之物。
那时的温衡给她的名字是温十一,很简单的名字。
“看在你救了我的徒弟和为我说话的份上,你的请求我应允了。”苏晚清接过东西,转身前往厨房,不再与他说话,一人忙碌起来,起初她将纱窗打开透气,后来她察觉有人在偷偷看她,也不避讳。
看便看了,她也看过去,倒是把男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温衡举杯,笑意更深,自顾饮下,错开了与她对视的时间,心里的欲念却越发深重。
他默默想着。
苏晚清,你究竟对我是何种心思?说憎恨妖邪,却屡次三番救我,明知我想做什么,偏偏在暗中打动我。
是也有意于我吗?苏晚清。
有时候真想把你囚禁起来,这样,你便谁也管不了了。
这样的心思他也想过,早在奉剑山庄他就想这么做。
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桌上飘来的香气四溢,苏晚清端着两碗饭过来,见他难得沉思,忍不住说道:“你在想什么?温公子。”
温衡盯着石桌上的饭菜,沉默了半晌。
她坐在他的对面,似看出了他的疑虑:“怕我下毒?”
“若能毒死我,也算你有本事。”闻言,温衡总算回神,拿起筷子夹了好几块,放在自己的碗里,还算文雅地吃起来。
在天魔宗,每个人都试图炼毒杀他,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的,就连谢怀案也奈何不了他,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苏晚清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将自己没动的碗移到他的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饿死鬼投胎。”男子抬眸,坦然接了过去,未过半个时辰,桌上的吃食皆被他一扫而空。
苏晚清挥挥衣袖,将石桌上的东西移到厨房,只留了茶水。
“若我是鬼,绝不会放过你。”
他笑了笑,那双眼睛缀满星辰,格外耀眼与迷人。
“苏晚清,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说着,温衡从衣袖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镌刻着一些奇怪的红色符文,仔细一看,竟与师尊推演命格所给的指示符文相似,她没接过只是问道:“这是什么?为何送我?”
见她仍有踌躇,温衡强塞入她的手中,不容置喙般道:“既送你,就是你的。你放心,此物不毁人心性。”
她不再推辞,将其物收入乾坤袋,“好,我收下。”
“我赠你的玉佩,还在吗?”他问道,后面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你告知我已随意丢弃,我便拆了你的清水居。”
苏晚清:“……”
在她的地盘还敢说大话威胁她,温衡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饶是如此,苏晚清还是将玉佩递给他,有些不明所以,但心中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你要和我说的不止这些,趁着今日,一并说清楚。”
她继续道:“温衡,你很清楚仙门若知晓你的身份,断不会放过你。偌大世间定有你的容身之所。”撕开那些秘密,对他都有危险,何不趁着谁都没有发现的时候,早早离去,对谁都好。
这意思,是要赶他走吗?温衡更愿意理解成他心中所想,他道:“你怕我死在那些人的手里,苏晚清。与其如履薄冰地活着,还不如鱼死网破。”生也好,死也罢。想要他性命的人不胜其数,从入世以来,从未有所减少。
她没说话。
“我早就厌倦了他们,藏污纳垢,浑浊不堪,越乱越好。你又以为清风明月都是些什么好人吗?”
他能当上少主的位置,也不单单是靠威胁与交易得来的,这些年天魔宗在各州各界布下了诸多暗探,唯有清风明月不可靠近。
关于温衡的种种,她都知晓。
苏晚清不想与他争辩这些,转身就准备离开,“温衡,你若是想与我争辩这些,那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知你所难,但并非是你借机欲辱我师门的借口。”
“苏晚清,别走。”温衡见她要走,顿时失了原本镇静的神色,一把牵住她的手,立即拉了回来,他用的力气太大,苏晚清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