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道:“普通绳子罢了。”
正在此时,大门打开,开门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尽管满面掩不住的愁苦,但还是勉强微笑着,客客气气地领二人进门。
厅中已经坐了几个人,坐在上首的应当是男主人,下面坐着的三人,个个身穿白衣,一个拿桃木剑,一个持拂尘,一个怀里放着铜镜。
那三人看见裴陆二人,俱是往后一缩,紧张惊慌担忧,个个表情不同,十分精彩。
陆云笺悄悄一拉裴世的衣袖,轻声道:“好像是刚刚招魂队伍里的人。”
裴世嘴角微微一弯,向上首男主人行了个礼,在那三名道人对面坐下。
男主人道:“听内人说二位是云间世的仙君,不知仙君前来,所为何事?”
裴世道:“我们来此,怕是和这三位道长为的是同一件事。”
众人微微愕然,裴世边打量那三名道人边道:“先前有鬼魂作祟,先后有两名女子被附身,我们顺着线索查到此处。”他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只会捉鬼除妖,不会做法事,这些还是得劳烦三位道长。”
三名道人在街上看见了裴世砍人的架势,知道他是个真会法术的,担心他拆穿自己,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点头。
男主人见他说的与那些道人所说大差不差,心中相信了几分,道:“有二位仙君和三位道长来此降妖除魔自然是好。只是这云间世是第一大门派,想必……”
陆云笺一听这开头就知道他是怕云间世开的价格太高,他承担不起,忙道:“云间世这次派我们来是为民除害,不收钱,不收钱。”
男主人闻言连声道谢,让女主人去做几个好菜好生招待。
女主人将怀里抱着的女孩儿放下,男主人捏捏那女孩儿的脸,道:“鄙人姓许名淮,这是小女儿,名叫茵茵。鄙人还有一大女儿,名叫媛媛,只是近日身体不便,不能出来迎接。”
陆云笺摆手道:“没事没事。”
那小女孩儿站在爹爹身边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忽然跌跌撞撞跑到二人身边,陆云笺一把捞过她,摸摸她的脑袋,笑道:“茵茵好呀,这个名字好听!”
那小女孩儿也笑了,喊:“姐姐好!”
陆云笺对这种乖巧可爱又懂礼貌的小孩子毫无抵抗力,把人家头发揉得乱糟糟,那小女孩儿又挪了几步,对着裴世喊道:“哥哥也好!”
裴世睁大了眼睛,罕见地如临大敌。
那小女孩儿见他不说话,略显不安地盯着他,似乎想去拉他的手,裴世往后一闪,躲过了她还没来得及抬起的手。
茵茵盯着他,面露委屈之色,眼眶里都有眼泪了。
陆云笺赶紧又把她一把捞过来,哄道:“茵茵不要伤心,那个……那个哥哥现在心情不太好,你不要怪他噢。”
茵茵缩在陆云笺怀里,眼睛还是盯着裴世不放,委屈巴巴地道:“可、可是,那个哥哥明明看起来很好说话。”
陆云笺心中又惊又疑,悄悄瞥了一眼裴世,冷不丁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一哆嗦。
这人分明看起来冷漠又凶狠,也不知道这小女孩儿是怎么看的。
茵茵低声嘀咕:“那个哥哥看起来和姐姐一样温柔好相处,我也不知道他心情不好……”
陆云笺没太听清,又问了一遍,茵茵却不说了,只埋着头说“对不起”。
见用言语是哄不好了,陆云笺拿出几颗糖递到茵茵手里,转移话题道:“刚刚好像听茵茵说起姐姐?”
茵茵看到糖,眼睛都亮起来了,道:“是的呀,不过姐姐最近心情不太好,一直待在房间里,连吃饭都不怎么和我们一起。”
陆云笺道:“那茵茵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姐姐呀?”
茵茵看向许淮,得到同意后兴奋地拉起陆云笺的手就蹦蹦跳跳地往外走:“那陆姐姐要帮我安慰一下姐姐哦!”
宅子不大,出了门走几步就是几间卧房,茵茵拉着陆云笺到了一间房门口,陆云笺轻轻敲了几下门,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小家碧玉的样子,只是满面愁色,并不那么活泼。
想来就是许媛媛了。
陆云笺笑着打招呼:“许小姐你好啊!”
她说完才觉不妥,回头一看,却见裴世隔得远远的,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只微一点头就转身走了。
陆云笺明白,这意思是许媛媛目前没问题,没失魂也没被附身。
许媛媛微微一笑,揉揉茵茵的头,打发她去院子里玩儿,请陆云笺进了门,道:“听家母说是云间世来的仙君,只是我身体不便,有失远迎了。”
陆云笺笑道:“许小姐太客气啦。”
这屋子狭小昏暗了些,陆云笺四下环顾屋内布置,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处角落里燃着蜡烛,照亮了那方寸之地,其中景象却被屏风挡住了,不知是什么。
陆云笺道:“天色好像有些暗了,许小姐怎么不点灯?”
许媛媛道:“这便点了。”说着点燃烛台,烛光照亮整间屋子,藏在屏风后的那一点地方也被彻底照亮了。
那里供着一尊小小佛像。
想不到在修真世界,也是有百姓信仰神佛的。
陆云笺瞥到桌上似乎放着一枚护身符,便问:“许小姐也是听说最近街上发生的事了吗?”
许媛媛闻言,神色一黯。
陆云笺忙道:“不是不是,许小姐你不要怕啊,我们来就是为了抓那个鬼魂的,我们肯定好好护着你,你别太担心。”
许媛媛却摇头道:“不是因为那件事。”
陆云笺道:“那是因为……”
许媛媛道:“这护身符不是为我自己求的,是我前几日去寺庙,特意为另一个人求的,只是……他用不上了。”
第10章 长怨鬼(1)
“用不上了?”
许媛媛拿起那枚护身符,在手里轻轻摩挲着:“这是为我夫君求的。原本三日后我们便要成亲了,奈何天不遂人愿,他前几日失足落水,年纪轻轻就……”
陆云笺忙道:“许小姐节哀。”
许媛媛摇摇头,道:“如今他家中人都已经搬走,留下个空空的屋子,也没人敢要了。他分明年岁尚轻,前途一片光明,为何会……”
陆云笺道:“许小姐,斯人已逝,生者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如此聊了许久,大多数时间都是陆云笺在想方设法地安慰许媛媛。十几岁的少女好容易才等到了心上人,心上人却在成亲前几天莫名身亡,的确是一桩憾事。
许媛媛边说边哭,哭到后面几乎昏厥过去,陆云笺赶忙让她上床休息,守着她睡过去了,才腰酸背痛地起身推门出去。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陆云笺站在门边活动了一会儿筋骨,这才看到裴世靠在不远处一棵树边,手里拿着几张纸,正凝神研究着。
陆云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图纸上似乎是一个阵法图案,便问:“这是什么?”
她只看清那阵法中央绘着一朵梅花,尚未仔细察看,裴世却已经翻手将图纸收起来了:“如何?”
陆云笺不明就里:“什么?”
裴世道:“你与许小姐谈论半日,难道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
陆云笺道:“问是问了点东西,但是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许小姐原定于几天后成亲的准夫君几天前死了,说是失足落水。而且她应该和那人感情很好,她哭得特别伤心,而且明明还没成亲,但是一提起那个人,她总是直接称他为‘夫君’。
“要说屋子里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有个护身符,许小姐说是为她夫君求的,还在角落里供了尊小小的佛像,还有就是屋子里的熏香,味道太浓了,熏得人晕晕乎乎的……”
由于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自己又不敢乱下结论,因此陈述得事无巨细。
裴世正低头思索着,听到最后一句,道:“是安神香。”
陆云笺道:“原来这就是安神香啊。不过你又没进去,怎么知道?”
裴世似乎翻了个白眼:“味道太重,你一开门,气味飘出来,我在此处闻见都觉刺鼻。”
陆云笺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是吗?我觉得还挺好闻的,虽然确实有点太重了。”
想来裴世这种看起来就很牛的修真人士五感一定灵敏非常,警惕性也定然不同寻常,陆云笺不和他辩解,继续道:“不过按道理来说,安神香的味道不应该都是比较浅的吗?这怎么这么重?”
裴世似笑非笑道:“想来是当真心神不宁吧。”
他说着抬手在许媛媛房门口落下一道结界:“这结界防的是非人之物,妖魔鬼怪进不去、出不来,你回头转告她,这几日无事不要随意出房门。”
陆云笺点头:“怎么不把这结界再扩大点,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