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真界第一大佬白月光_文长幸【完结+番外】(177)

  “我想……活。我想……不、不。”季良衢呆滞地流着泪,声音断续嘶哑,“我想死。你让我……死……”

  “活就不用想了,你不过就剩了点残魂,被我拖在身体里,这副躯体早就不能用了。”季衡笑道,“死倒是不难,等照灵阵稳定了,我就送你前往转生,好不好,父亲?”

  季良衢的声音蓦地一顿,他木僵地、一动一顿地将头转过来:“什……么?”

  季衡扶着石块,缓慢地平静着体内躁动不安的魂灵,声音虽轻,却很平稳:“我不喜欢‘季衡’这个名字。你有没有想过给我起一个名字?”

  季良衢猝然睁大了眼睛,惊骇与恐惧在一片死气的瞳眸中竟然鲜活而生动,连带着躯体也不再那样僵硬:“有的……有的。你有名字……有的。”

  季衡道:“是什么?”

  季良衢却忽地又没了声音,像是犹豫不定,生怕即兴胡扯的一个名字不如他意,自己的下场会更惨。

  季衡却没再追问,径自道:“父亲,你生食我心脏的时候,你把我关在献祭阵里的时候,我在献祭法阵里一点一点死去,却无人愿意帮我救我的时候,我好疼啊。”

  季良衢咬住舌尖,乌黑的血淌落,他一字一顿地说:“对、不、住。”

  “没事的,父亲,不要勉强自己。”

  季衡只是笑,笑着看季良衢违心地道出一句又一句,笑着看照灵阵慢慢稳定,三三两两的亡魂聚在阵旁,等待照灵鸟残魂出现,引他们前往转生。

  “毕竟我亏损的,都已经千倍万倍地拿回来了。

  “父亲的心脏赐我又一条性命,助我逃过死劫,我献祭得来的一阵安宁,我又完完全全地毁去了,将那一场灾劫,千倍万倍地还于这世间。

  “我死后为了不转世,本来想打碎自己的魂魄……结果我去寻父亲时,竟然发现父亲的灵力不知何时那样虚弱了……

  “于是我就悄悄地进入了父亲的身体,我原以为父亲的身体一定会排斥我……可我没想到,我与父亲的血缘如此之亲,竟然毫无阻碍。

  “父亲,你知道了这些,会不会更加后悔生出了我?”

  乌黑粘稠的浊液已然糊了季良衢满嘴,他将咬断的舌头吐出,只能呜呜咽咽,再也无法说话。

  “父亲看那个方向。”见季良衢不从,季衡面色一沉,将他的脖颈“喀”地一声扭断,而后轻柔地将他的头颅摆正,朝向镜阳宗的方向。

  “天下第二大派镜阳宗,没了结界,很快就会被夷为平地。”

  季良衢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眼泪凝结在干枯的面庞上,像枯树皱缩的纹路。

  季衡轻轻一勾手指,一抹淡若轻烟的事物从季良衢体内脱出,渐渐汇聚成了季良衢的模样,只是太过浅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季衡轻声道:“镜阳宗如此,父亲何以瞑目?我来帮父亲解脱吧。”

  照灵阵中央已经渐渐现出了照灵鸟的形态,飘荡无处归的亡魂一个接一个跳入阵中,一瞬便消失不见。

  季衡微微一松手,季良衢的魂魄便迫不及待地朝照灵阵扑去,眼看就要触到阵法流溢而出的金光,季衡却又猛地握紧了手。

  季良衢的魂魄,就此碎作齑粉,飘散在空中,再也聚不起来,再也不能前往转生。

  奇焳的啼鸣再度如同浪潮一般翻滚起来,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尖叫。

  季衡将指尖捻在一起,轻轻擦了擦,季良衢最后一点魂魄的碎屑便也随风散去了。

  季衡注视着那点飞灰散尽,而后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碎石,悬在颈间,轻轻闭上眼。

  然而石块扎入脖颈的一刹,一道灵光却忽地将石块击碎,灰末自掌中落下,季衡抬起眼,看向朝自己奔来的那个身影。

  那个人朝他声嘶力竭地喊:“哥——”

  那一瞬,一直躁动不安的另一个魂灵忽然占了上风,隔了不知多少个真真假假的日夜,轻声唤了一句:“阿……瑶。”

  第138章 黄粱梦

  “阿瑶……阿瑶。”

  季衡轻声唤了很多遍,像是因为岁月隔得太久,言辞有些生疏,又像是要多唤几遍,才能知晓自己是谁,才能维持住这片刻清明。

  “进了镜阳宗,就不能随随便便地喊‘哥哥’了,要叫‘兄长’,听起来好奇怪。”

  “唤什么都一样,唤什么我们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不会改变的。”

  “那……等哥哥做了宗主,我该做什么呢?我不想做大长老,听起来好老……”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不想在仙门任职,想做一个自由自在、行侠仗义的游侠?”

  “可是哥哥在镜阳宗,我能去哪儿?”

  “季宗主对我们有恩,他想让我继承宗主之位,我不能推辞,但是你不一样,如果不想待在仙门里的话,就多出去走走……”

  “哥!”

  耳边的声音忽地清晰起来,季衡尚未彻底缓过神,便被季瑶扑了满怀。

  “……阿瑶。”

  季衡缓缓举起双手,却瞥见一片乌黑血红,手腕处干枯的血肉筋络附着在惨白的骨骼上,说不出的难看。他又垂下手,轻声叹道:“阿瑶,对不住。”

  季瑶的声音早已嘶哑不堪,只能辨清寥寥几字:“哥……为什么?为什么啊……”

  季衡轻轻拍着季瑶的背,没有回答,只道:“好久不见了,阿瑶。”

  季瑶顾不得去擦面上的泪,捱过一阵哽咽,好容易才能说出话来,便急急忙忙地道:“哥……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附身了你?为什么我日日和你待在一起也察觉不到半点端倪……要怎么才能把他逼出来?要怎么才能……”

  季衡看向眼前阔别已久、涕泪俱下的人,一时仍有些恍惚。

  他对季瑶的记忆仍停留在许多年前,那时似乎她十四岁,自己十五岁。

  二人说来是镜阳宗的大师兄大师姐,实则与门派中人都并不亲近,即便是季良衢,二人也只跟随他规规矩矩地修习术法。身处仙门,到底不会如同寻常人家一般随心所欲,尤其是季衡,万般情绪都得藏匿起来,不能教旁人抓到错处。

  因此,幼时修习术法不得要领时,季衡只能偷偷抹眼泪,然而偶尔一回屋,会遇上另一个哭着来找他、却寻不到他,只能趴在桌上啃书本的人。

  于是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儿,一起哭着通宵啃书本,通宵练剑射箭,通宵学医习琴。

  后来长至少年,季衡成了真真正正能够继位的镜阳宗大师兄,便不再会哭,而季瑶入世除祟后,也渐渐长成了喜悲不形于色的仙君。

  在他记忆中,少年时期的季瑶,似乎只哭过一回……

  他与季瑶的父母的坟冢并没有入镜阳宗,而是立在家乡。

  一日季瑶前去看望父母,却遇上四只大妖围攻,父母的坟冢被掀翻,季瑶也受了重伤,右臂后来足足养了数月才能抬起。而他一心只放在处理镜阳宗事务上,直到季瑶传来通讯,他才急匆匆奔下山,看见了那个血淋淋的人。

  那时季瑶全然顾不得治伤,眼泪混着鲜血一起流下,也顾不得擦,只请求他先把门派事务放一放,尽快去修好父母的坟冢。

  此时此刻,眼前风姿卓绝的仙君,忽地和许多年前那个嚎啕大哭的孩童、那个涕泪俱下的少年重合了。

  幼时他没能护好她,让她在双亲葬身妖魔口腹后,跟着自己挨饿受冻,险些失了性命。

  少年时他也没能护好她,只一心忙于门派事务,却让她在除祟途中受了那样重的伤。

  如今他也没能护好她,竟与她刀剑相向。

  只可惜,往后就算想护她,也再护不得了。

  好在,她已经不再需要兄长护她了。

  季衡苦笑道:“阿瑶,错不在你。我也不知他何时附了身……我虽时时刻刻与他争夺这副躯体,却难得有清明的时刻,每当我的神智占了上风,身躯便会陷入沉睡。因此我虽与他同在一个躯体,却并不知晓多少他经历的事……如此说来,当真是……好久、好久不见了。”

  体内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两个魂灵纠缠厮杀,不知多久、不知何时就会忽然被另一个魂灵替代。

  季衡轻轻吐出一口气,手刚抬起,却又顿住。他原想替季瑶擦去眼泪,但又瞥见自己布满血污与尘灰的手,那样污脏与丑陋,到底还是把手放下,转而将季瑶拉至自己身后。

  他缓缓往照灵阵的方向走了几步,看清了其余四人的脸。

  如今照灵阵已成,不再需要护法,几人立在阵边,苍白的脸被阵法光芒映得五光十色,看上去竟有些滑稽,掩去了许多伤悲。

  季衡轻轻弯了弯嘴角,一字一顿地念:“陆公子,江年,你……你是?”

  季繁洲一怔:“季衡哥,你不认得我?”

  许是这语气立了功,季衡思索片刻,唤道:“你是……繁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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