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距我来到哀牢,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日日习武修炼,探幻境,杀邪祟,倒像是行尸走肉。只有我哥寄信来时,才会发觉自己原来还活着。
近日应当能稍微清闲一些,白日里不慎被一只水魃贯穿了腹肋,有些重,用了药,但不见好转。
水魃虽力大无穷,但总归无毒,怎会如此?
近日还是去杀些小妖小怪好了,刚好闲下来,可以将让破月显形的阵法创制完成。
似乎很久之前我就答应它要早日将这阵法创制出来……但后来忙着杀大妖大怪,好像忘了。
翻花绳。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一千五百一十二日。
(三十六)
不知是不是我受伤了灵力不稳,被好好镇在山洞中的妖怪忽然又冒了出来,闹得地动山摇。
这妖怪不知是个什么东西,长得像藤妖,本事倒也不大,但如何也杀不死。它濒死之际会化出无数分身,分身不死,本体也就不死,我还没找到彻底杀死它的法子,只能把它镇在山洞中。
灵力一不稳,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出来作妖。
这东西对血腥气很敏感,知道我受了伤,就一个劲儿地用藤蔓往我伤处捅,一时不慎,真让它捅着了。
不过我也终于找到了弄死它的方法,同时把所有藤蔓都斩断,再一把火烧干净,也就行了。
伤又重了,不过本来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无所谓了。
翻花绳。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一千五百一十三日。
(三十七)
今日又有五个山洞中被镇压得好好的东西出来作乱……是到了什么妖魔鬼怪躁动的日子了么?
破月最近似乎也有些躁动不安,好久没听见它说话了。
我只知道清明、冬至、除夕这类时间节点会有妖魔鬼怪躁动,不知最近又是到了什么日子?
往年的今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修真界一年中总有不确定的几日灵气动荡,这大概是观星术士该管的事,我不清楚。
这些东西倒并不多麻烦,只是碰巧受了点伤,不能将它们都一道杀了,可恶。
有时候我很好奇,外头的妖魔鬼怪和哀牢群山幻境中的会是一样吗?
实战与训练必然是不一样的,来日我入世除祟,一日之内,又能杀多少个邪祟?
翻花绳。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一千五百一十四日。
(三十八)
今日居然有十三个山洞的邪祟躁动,大妖小怪加起来足以上百,真是疯了。
今日伤得重了些,腹肋的伤原本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今日又被捅了几下,又恶化了。
右臂的骨头好像伤到了,有些抬不起来,背上也被划了几道,偏又在不好上药的地方。
……可恶。
区区百只妖魔鬼怪,其中多的是小妖小怪,这就伤得如此之重,这四年练了些什么?来日除祟,邪祟难道会顾及你才刚刚入世就手下留情?
今日终于又听见了破月的声音,它让我好好在山洞中养伤,近几日妖魔动荡,别再出去。
……
待我养好伤,便将主山山洞再探一遍,死了的再杀一次,没死的无论如何也要杀干净。
今夜睡得正沉,主山却一阵动荡,还以为又是哪个山洞在闹,正欲去看,脚下却忽然山石崩裂,一路往下坠,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一转头,正对上一双足有两人高的黄金瞳眸。
我从未见过那样庞大的妖物,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退了几步,疯狂思索那究竟是什么,可如何也不能与图鉴记载相对应。
我甚至不能看到它完整的形态……龙?蛇?蜘蛛?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眼下我还胜不了它。
即便未曾受伤,即便没有连日来日日消耗大量体力与灵力杀妖魔……
我也胜不了它。
可又能如何呢?胜不了,就是死。
它废了我的左手,我将灵力灌入左臂,却仍然动弹不了半点。
下次或许就不是只伤到手这么好运了。
我想起来,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自爆经脉的方法……自爆经脉,有两种作用。
若是身无灵力,可重塑经脉,激发灵力。
若身有灵力,那便会爆发出强于自身千倍万倍的力量……
灵力没了还能再修,命若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我还没有入世除祟,还没有杀过一只妖物,甚至还没有回眉阳村看望过柳娘,没能为眉阳村布下守护结界。
我还不能死。
装着延灵株的乾坤囊,我还好好地带在身上。
赌一把吧。置于死地而后生。
第171章 番外 小陆子哀牢修炼日记(完)
(三十九)
我疑心我已经死了。
延灵株,根本就不能重塑经脉,也不能助我灵力暴涨,没有实体的破月就算显了形,也助不了我多少。
怎么会有人死之后还如此狼狈?不知为何,现在我一点也动弹不了,只能躺着。
我只能看见满眼的红色,像血。
如若这是阴曹地府,那也太静了。
不对,好像有人在说话……是不是阿娘看见我了?是不是阿娘来寻我了?
阿娘……
有人扶我起来,将灵力从我的脊柱灌下去……是疗愈灵力,我还没有亲眼见过的疗愈灵力。
我能动了,我去看来人是谁,终于能看见四周并不尽然是红色,有别的摆设,是一间屋子。也终于能听清周遭的动静,听见有人唤我“云笺”。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见过活人的动静了。
是陆明周。是我哥。
我想起来……我还没死啊,我还活着。
因为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所以我一定要活着。
我从哀牢一路逃回来,没有剑可御,破月没有实体,也载不了我,我也再没有灵力传讯。
似乎是跑了很久很久……才在云间世山门外碰巧遇到了我哥。
所以……我的确是活着。
至于灵力……
我稍稍一运转,居然还能感受到体内的灵流,手中竟然还能亮起灵光。
……我怎么还会有灵力?
我听见我哥说:“近期不要用太多灵力,当心消耗过大,功亏一篑。”
我才发现,这里是我哥为我建的居所,叫“流丹阁”。
也只有他才会救我,会保住我的灵力。
我问他,保住我的灵力是不是花费了很大工夫。
他说,我一个人在哀牢耗费四年才修来这样难得的丰沛强大的灵力,若是一朝尽失,一定会很难过。
他又说,不过我现在灵流还极度不稳,他不敢去寻侍药长老,只能先自己给我治疗,好在灵力还是保住了。
若是只有几名守门弟子见着我,他尚能封闭消息,但若侍药长老知晓了,必然会报给陆稷。
陆稷眼下虽在某座灵山闭关,但若得知我从哀牢逃回云间世的消息,定然会赶回来,那时我就危险了。
陆稷……
他让我去哀牢,无非是想让我驯化破月,让它为云间世所用,若我不能,他也可以随时杀了我,分裂我的魂魄,将破月炼化出来。
有时我会很好奇……他大可以直接将我扔进哀牢,连银鹰卫的名头都不必给我,又何必收一个“义女”?
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感激他。
至少我哥,的的确确值得我唤他一声“哥”,而我也终于为此去哀牢找到了另一重意义。
我要杀遍天下邪祟,也要助我哥坐稳来日的云间世尊主之位。
如果人活着必要为活着找一个理由,那这就是我的理由好了。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一千五百一十八日。
我不知道这一回自爆灵力是福是祸,也不知道这一回逃回云间世是吉是凶。
但阿娘,至少妖魔再来时,我不用再束手就擒了。
(四十)
如今每月只要前往哀牢训练十日,虽说轻松了不少,平日里也可寻些邪祟实战,但没了那样高强度的训练,我有时会担心得不了往常那样好的效果。
这是我离开哀牢的第五月,主山下那只大妖不知哪去了,如何也寻不见。
主山被毁了个彻底,没有可以住的地方,我便在其余山上又寻了一个山洞。
不过哀牢其余诸山与主山不一样,主山并没有多少幻境,其余诸山却是幻境丛生,有时睡着睡着,会发现自己忽然掉进了一处幻境中。
不过无事,无非是睡得差了许多。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一千六百七十七日。
(四十一)
我又见到了它……那只大妖,原来是虿尾虫。
这一回在哀牢训练的十日,每一日我都与它熬着,如今我已研究出了可以让破月化出实体的阵法,它足以助我。
整整十日,我终于将它杀了。希望它不要再莫名其妙地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