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从道:“没有。”
陆云笺又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侍从回道:“晶石是从溟海村那边寄回的。”
侍从又端着盒子下去了,陆云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又有源源不断的人上前来或是送贺礼或是攀谈,陆云笺应付着,只觉力不从心。
陆明周忙得脚不沾地,替她挡了几回,也有些疲于应付了。
又一人端着礼盒上前来时,陆云笺再次叹了口气。
不待一口气叹到底,余光却瞥见大殿中央的砖石似乎在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之下潜滋暗长,即将破土而出。
陆云笺还以为是自己累晕了眼花,正要收回目光,却见一瞬之间,粗壮的枝条破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不断伸长,径直袭向她!
陆云笺知道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在修真门派里算是个不会法术的废物,因此凡事总留个心眼,时时警惕。
她几乎是下意识猛地将站在对面的人推开,飞奔着躲到大殿的柱子后面去。
从前她跑得很快,出车祸后缠绵病榻,两年都没能下床好好走动走动。
修真界这副身躯虽然在她刚穿越来时如同经年不用的生锈机器一般不好使,但明显身体素质极好,在用惯了这副身体后,因为跑得更快,她反倒有种久违的成就感。
陆明周眼疾手快地为她撑起一方防御结界,提剑劈开了大殿中央的砖石,却见地下绿影一闪,那妖物跑得极快,眨眼便不见了。
然而那些枝条却毫不疲累,大片大片从地下钻出,朝着四面八方袭去。
见那枝条穷追不舍,陆云笺尝试着召出自己的佩剑,那剑材质上佳,沉得她险些拿不住,艰难地举起划了几下,剑气化作凌厉的风,瞬时便斩断了追上来的枝条。
奈何她没把控好力度,这一剑不仅斩断了枝条,也扫倒了一片修士。
陆云笺还没反应过来,忽听责骂之声响起:“陆云笺,你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辨这声音从何而来,陆云笺忙收了剑,又开始东躲西藏。
她跑到哪处,大片枝条便袭向哪处,众人见她如同见瘟神一般地躲,唯恐惹祸上身。
这些枝条攻击力并不很强,但它们胜在数量多,又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许是不想在云间世大殿内多出手而惹祸上身,于是先求自保,没谁有心思去把那妖物从地下揪出来。
所有枝条有备而来,精准攻击,让人疲于奔命。
陆云笺欲哭无泪,边躲边朝着陆明周那边跑,以求他能及时保下自己的小命。
至于这些枝条为什么明摆着冲着她来,已经没有闲暇去想了。
防御结界若无灵力支撑着,能维持的时间并不长。
陆明周显然毫不习惯为她开防御结界,于是在他专注于斩断枝条时,防御结界逐渐削弱,这些枝条聪明地绕了个弯儿,从结界的边缘潜入,给陆云笺来了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偷袭。
陆云笺一惊,下意识闪身,堪堪躲过一段枝条的攻击,眼看另一段枝条直直袭向她的心脏,再也躲不过时,忽然有人携着金色光芒飞身而上,利落地打破近乎透明的防御结界,斩断了那一片枝条,停在她身侧。
陆云笺抬头看去,是刚刚坐在首席,那位她认定的大佬。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云笺脑海中倏然炸响一个声音:“毁掉——”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谁?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
毁掉什么?
后头的语句却只剩一片嗡鸣,再也挖掘不出半点字句。
陆云笺定住心神,低眸瞥向他的手。
他所携的光芒是一把流溢着熠熠金光的仙剑,唰唰斩断一片枝条,却半点没有沾染上那些枝条的绿色汁液。
剑光璀璨,映照得他皮肤近乎苍白,不近人情的神色偏又配上一套温和眉眼,像一位带着光环、光芒万丈的温柔和蔼却杀伐果断的救世主。
救世主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热讽的笑:“陆小姐出手何时如此客气了?”
陆云笺尚不知如何回答,救世主又道:“还是说,两年不见,陆小姐对这些妖物竟生出了慈悲心肠,舍不得下手?”
五官柔和,尽显温柔。但浑身戾气,毫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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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相识
……温柔和蔼个鬼。
陆云笺收回目光,笑着道了声谢,转过头,看着剩下的枝条“面面相觑”、犹豫不前。
这人之所以能轻易斩断一片枝条,是因为方才大多数人抵挡枝条时,他仍端坐在席上悠悠地品着茶,没有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因此这些枝条将他视作了安全人物,并未提防他。
这些枝条吃了亏,也不去管别人了,几十几百段枝条合力齐齐攻向他和陆云笺。
他只维持着浅淡的笑,这笑里,有运筹帷幄的从容,也有不可一世的傲气。
敌人的合力攻击便于他一招使它们覆灭,正中他下怀。
他手中长剑金光流溢,陆云笺没来得及看清他怎样出剑,只见那道金色利刃一闪,那些枝条便尽数被斩断,化为灰烬。
那金光如同一道迅猛的雷电,顺着被击中的枝条蹿入地面之下,直往那妖物的本体而去。
陆明周一惊,抬剑欲拦,却为时已晚,那金光已经探入地下,轰然炸碎了大片砖石,大殿中央泥土碎石飞扬,霎时便出现了一个大坑。
一时间云间世结界似乎都有些动荡,整个大殿摇晃一瞬,好在片刻便静了下来,仿佛只是一瞬幻觉。
“大佬”神情冷淡,盯着被炸出的大坑一言不发。
陆明周面露担忧之色,原地站了一会儿,上前道:“云笺,你没事吧?”
陆云笺摇头:“哥,那妖怪呢?”
陆明周没有答她,只道:“别担心。”
陆云笺还欲再问,一旁忽然有人高声道:“陆小姐,我等此番造访原是为了恭贺陆尊主与陆小姐出关,陆小姐却持剑伤我门派中人,这是何意?”
陆云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尚不知如何回答,又有一人道:“陆少主,陆小姐,云间世作为第一大门派,莫非结界脆弱至此,此等妖物竟也可随意潜入了么?若是如此,那云间世如何能保得在座各位安然无恙?”
这话说得刁钻,却也的确是云间世理亏,陆明周还未开口,四下附和之声便起,让人招架不住。
“是啊,我等不远千里赶赴陆尊主与陆小姐的出关宴,云间世为何如此?”
“天下第一大门派都让这害人的妖物潜入了,这让人如何能安心?”
陆明周温声道:“诸位稍安勿躁。云间世东南角结界破损,尚未来得及修补完整,这才让妖物有了可乘之机。此事的确是云间世之过,云间世定会补偿各位的损失。”
众人静默片刻,忽有一人喊道:“云间世的结界若是如此不堪一击,简直枉称第一大门派!”
陆云笺循声望去,见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负手上前,锦衣以金丝织就,眉目间是稍带稚嫩的傲气,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咄咄逼人,不留余地。
陆云笺听见身旁的“大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并未言语。
他一站出来打头,静默的众人便又七嘴八舌地嚷开了,叫嚷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将陆明周辩解的声音彻底淹没。
“季小公子。”
忽听殿上传来一声唤,这声音平静冷淡而不失威严,众人立时住了嘴,低下头,喧闹的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云间世作为天下第一大门派,往日威严自是不必说,只是近几年云间世尊主时不时闭关,不常露面,尊主之女又重伤闭关、杳无音信,全派事务便都落在陆明周身上,而他也不过二十出头,性情又温润,难免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各门派。
云间世尊主与其女出关大办喜宴,就是要定住各门派,给本门吃一颗定心丸。
“季小公子近来很有闲心啊,自己的事都捋不清楚,倒为我云间世操心了。”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先前咄咄逼人的人早不知退到了何处。
那季小公子也下意识往后一缩,气势去了大半。
陆稷在椅上坐了,陆明周上前恭恭敬敬见礼道:“父亲。”
陆稷看他一眼,未作任何表示,只朝着殿下众人道:“诸位赴宴的好意我自然心领,此番结界破损未及时修补,致使妖物潜入,云间世定当尽力补偿诸位。”
说完不等人说话,便着人领众人下去修整,在偏殿重开宴席。
众人原也是因为陆稷未曾到场,云间世可说“群龙无首”,这才非要讨个说法,如今他来了,这说法想讨也讨不得,便都不再多作纠缠。
陆云笺同陆明周一道留了下来,陆稷道:“裴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