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寺旁的一处小餐馆,李秀华正擦着桌子,见到两条大鱼来了,忍不住想回厨房磨会儿刀。
“哎哟,兰妹子,我可想死你了,要不要喝杯茶?”
面对着过于殷勤热络的李秀华,阙烬兰笑着接过她的手。
眼前的女人两条鬓间的头发因为额角渗出的汗湿哒哒地黏糊在脸上,不算细腻的皮肤泛着土黄,眼下却又两道白痕。
她的大肚有时透过棉麻传出一阵蠕动,导致棉麻有些发皱之后平整,想来是她的胎动。
“姐,你要的都带过来了…这还需要什么吗?”
她将一个蛇皮袋从谢邑手中接过递给面前的女人,女人半推半就欣喜地接到手上。
奇了怪了,这是一个孕妇的正常反应吗?
还是一个口中“怀子不易”对上天感恩戴德的女人正常反应吗?
孕妇到了月份,不但手不能提重物,连弯腰都费劲儿,这李秀华肚子里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如果她也是通过赵海这座慈母寺怀上的孩子,那她的肚子里会是小绿二号吗?
“兰妹子,数量是对的,你等着,姐把那尊像给你请出来。”
她笑的脸上各个皱纹连在了一块,拉着那个蛇皮袋走得蹒跚却步履极快,走到里屋重重地带上门。
徒留两人在无人的小餐馆内面面相觑。
“赵静芮怀小绿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来去如风吧…”
阙烬兰叹了声气:“不知道又是什么龙潭虎穴。”
谢邑将她的手拉过放在胸口:“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在你旁边。”
本该害羞或者是习以为常的甜蜜,但阙烬兰现在看着谢邑那比头顶昏黄的灯光还要蹭亮的脑门,只能呆若木鸡地点点头:“好啊。”
早知道把他捣拾得好看些了,现在还有些下不去嘴。
当然谢邑不知道阙烬兰心中的碎碎念,他看着眼前即便覆上了损颜的妆容,还依旧闪闪发亮的眼睛,不自觉地唇角上扬,在她的额间印上一吻。
李秀华一出来,就被这酸人的爱腻得牙疼,她眼神一阴,看向阙烬兰的眼里少了些热情:“兰妹子啊,这就是住持喜欢的佛像。”
她动作仍旧殷切,将一团用红布包裹的人状物体拿一个黑色塑料袋装好递给谢邑,在给他的时候手还往他手心勾了勾。
谢邑:?
“谢谢,你做好事,你先夫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他神色淡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善交际的居家好男人。
呲…要不是身体不行,还不是一个家花野花遍地开的男人,装什么?
李秀华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看着不受自己勾引的男人,心下却对阙烬兰徒生了怨恨,在她心里,女人惯是被人比较的,胜者啊就能得到露台上男人的喜爱。她从小到大的价值观叫她这般想这般做,从没想过除此之外的活法。
摸了摸肚子,李秀华瞥了眼阙烬兰薄如纸片的腹部:“走吧妹子,姐姐带你去找住持。”
阙烬兰和谢邑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秀华后面,三人走过寺庙外的林荫小道,从一扇看起来不对外人开放的偏门进去,随后再走了一段石子路,进入一座钟楼,再通过里面的小电梯登了顶。
眼前可以将海京市临山的一面景色一览无余,钟楼内古色古香,几缕烟香缠绕而出,模糊了里面正在打坐的男人的脸。
“秀华,来了?”
男人浑厚的声音从腹部发出,阙烬兰打眼一看,果然是赵海。
不过不同于易呼在他身体里时的形象和表情,现在的赵海面容沉稳,几乎少有多余的表情,感受到来人,只是站起身来,低垂双眸整理着身上的袈裟。
“什么情况?”
李秀华笑了笑,将那阙烬兰给她的蛇皮袋递给住持,但肉眼可见的发现里面轻了一截。
哟吃回扣呢这是。
阙烬兰看了眼谢邑,谢邑也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佛像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住持,这是我们的心意。”
两人为了表现的不出错,昨天还特意学习了些演戏技巧,主要是阙烬兰给谢邑补课。
只是谢邑总是借由不懂,让阙烬兰再近身辅导些。
赵海没怎么看谢邑手上的玩意儿,而是扫了眼李秀华递上来的蛇皮袋:“嗯。”他神色依旧淡漠,“你也快生了吧?”
李秀华闻声,立马夹紧了手臂摸肚子:“对的对的,对的。”
赵海上手转着圈摸着她的肚子:“月底月圆之时,你来慈母寺,我亲自为你接生。”
第50章 入住慈母寺
月底月圆之时来寺庙产子?
这赵海是真有本事还是神棍作派,阙烬兰心中疑虑,面上却一贯地低眸顺眼的,手还攥紧了自己的衣摆,俨然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介绍一下你自己的情况吧。”
赵海越过了李秀华,步伐迈得缓慢而有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他走到阙烬兰面前,没有打量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眉间一点,好似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物件。
“住持,我叫刘兰,这是我男人孙邑,因为...嗨,”她摆了摆手想故作豁达笑笑,可最终效果就是小家子气一般小动作很多,随后神色唯唯诺诺地止不住看向一边的谢邑:“就是生不了孩子了,情况和秀华姐差不多,不知道...住持有什么办法吗?”
被女人饱含期待的目光盯着,赵海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缓慢眨了几下眼,不知道有多少真才实学,反正这装神弄鬼的拿捏住了,他缓缓坐到蒲团旁的红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没有看向这房内的任何一人:“赐子女福缘,本是天道所为。”他轻轻摇了摇头,“此月我已代天赐福过多,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代天赐福?
这人脸可真大啊。
阙烬兰忙上前一步:“这么多人找住持,那一定是声名远扬吧,赐子女——真真确有其事?”
赵海听闻,神色恹恹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在不喜她的咋咋唬唬和当着他面上质疑,李秀华适时拉着阙烬兰的手:“妹子啊,住持的确忙啊,但也不是不能通融,对吧?”
说罢,她讨好地朝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笑了笑。
开始宰了。
阙烬兰热切地反手拉过李秀华:“好姐姐,我们只要有个孩子——只要有个孩子,什么都愿意做的!”
“看来你的确诚心诚意。”
赵海站起来,走到阙烬兰面前,看了眼李秀华叫她放开阙烬兰的手,缓慢而又庄重地绕着阙烬兰走了一圈。
“这个月恰好有个老板她有事出差不能来寺庙接受子女福缘的灌注,只是——若给你放行了,其余的老板问责,我也难做。”
阙烬兰闻言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破了脑袋才哽哽咽咽地冒出一句:“那...那可怎么办?”谢邑也走了过来,揽过她的肩膀:“住持,我们什么都愿意做的,但请明言。”
瞧这对夫妻的可怜劲儿。
李秀华眼球咕噜咕噜地转悠,很快接收到赵海的眼神:“哎,其实也简单,你们想啊——”她故作停顿:“只要你们付出些什么东西,其余的老板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毕竟无论哪个世道啊——”
她一字一顿,神色逐渐狂热。
“钱、可、通、神!”
......
这座慈母寺里供奉的究竟是慈母娘娘,还是各种颜色混在一团的钞票?
“好说,好说...只是不知道要多少钱?”
见阙烬兰没出声,谢邑低下头来看着身高一米六七左右的赵海。
本装着深沉,被点到名赵海也只是垂下眸来:“诶——不讲俗的,我们称这个为功德,子女福缘若浅薄,自需要功德来弥补。你们捐了这些,福缘自然会光顾。”他伸出他那双肥软的手,比了个三。
这是ok?
阙烬兰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三万对于他们来说太少,估计是三十万。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自然是过于昂贵了:“住持...我们刚花了十万买这个佛像...眼下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其实是拿得出的,但是得装的像样些,不能露馅儿。
赵海罕见地鼻子出了声闷声响的气:“慈母寺做事讲究一个‘缘’和一个‘诚’字儿,若推推拉拉的,还是不要做多打扰了。”
他站起身来,走向靠近窗子的那端,徒留一道背影给房间里剩下的三人。
李秀华扮着红脸道:“诶,住持啊,都是普通家庭,这样——二十五万吧,姐姐自掏腰包给你们补齐五万!”
说得好像多么大义凛然一般。
阙烬兰抬起头,急匆匆地来到李秀华身边去:“姐姐,好姐姐!可以的,可以的,二十五万就二十五万!”
她的神色也逐渐狂热。
谢邑摸了摸此刻还颇为光滑的脑袋来隐藏笑意。
小鸟演技真好。
半晌,赵海也松了口:“好,你们现在寺里住下吧,我已经让人给你们收拾好两间房了。求子期间你们必须得分开休息,可以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