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睁开双眼，可是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很快阙烬兰就意识到，除了眼睛，她此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是失常世界认为她现在需要被“静止”。
小狗叫得撕心裂肺，后面逐渐转换成小声呜咽，阙烬兰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离自己离得那么近，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侵袭了她，她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不仅仅是作为“阙烬兰”而诞生的。
钻心的疼痛再次从心间向四肢蔓延，陆子修在此刻同样感受到了剧痛。
“爱隆不在了，不要太伤心了，学习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女人的声音从阙烬兰耳畔徐徐传来，她的语调依旧那么四平八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恨在阙烬兰脑海中迸发。
“为什么！”
陆子修的声音不可抑制地从她的喉腔中喷泻了出来，阙烬兰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剧烈的起伏，可是她无法控制。
“学习，学习，总是学习！我就是没有哥哥优秀啊，妈妈，到底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稚嫩的奶音很快被青少年的变声时期的低沉嘶哑所替代。
“妈妈，为什么要把爱隆丢了...那是我唯一的......”
“为什么哥哥爸爸死了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你也想把我也折磨死吗？”
伴随着剧烈的摔门声和怒吼，阙烬兰五感渐渐回归于自身。
对啊......
黑影中性化的打扮她起初以为是融合了父母身份的一个象征，但听着陆子修那话，估计是作为母亲的黑影不得不承担了父亲的职责。
陆子修无法理解母亲，母亲也难以和唯一的亲人诉说一切，母子之情就这么分崩离析。
再睁开眼，阙烬兰惊觉自己回归了花房，诺辛和谢邑就在自己的身边。
“诺辛姐，你刚刚去哪里了？”
这个失常世界太过于仓促，源头恶妖似乎是直接自爆了，想起刚刚的种种，阙烬兰大概确定了恶妖就是那只名叫爱隆的小狗，但对于整个真相还得再推敲一番。
“我成了一个名叫陆子修的高中生。”
诺辛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在学校完成考试时我穿进了一个异度空间内，在阅读完桌上的日记本后，我发现那是一个丧尸围城，有一个丧尸王在丧尸群中，那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在我将她杀死并且吃掉了属于丧尸王的芯体之后，这就算完成了考试。”
虽然情景不同，但是流程和阙烬兰成为小红时一模一样。
丧尸...
“日记上写了什么？”
据诺辛所说，那是一本狂人日记。大抵是一个疯子臆想出周围的人被感染成丧尸的故事，没有人相信她，甚至在她眼里和丧尸交流的人也会随着时间变得灰败，最后全城沦为丧尸之都。
诺辛在听完阙烬兰的经历之后思忖道：“感觉是陆子修的挣扎，这两个异度空间都是患有精神问题人的自白。”
接着，她转过身去感知这个空间内的气息。
“但问题是，源头恶妖怎么自己在失常世界里死掉了？”
片刻之后，诺辛气息微乱：“没有，这里没有妖灵的气息，连一丝恶气都没有。”
那他们是怎么进入失常世界的？
之前大多是恶妖的执念将他们吸入失常世界，以他们在其中找到恶妖，再消灭它告终。可是现在......
阙烬兰轻轻拂过身旁艳丽的月季，看向诺辛：“会不会是，这个恶妖的执念本来就不多，或者说，已经消散了大部分？”
花房里的花都开得正盛，呈现出被悉心照料的模样。殷红的玫瑰和向日葵充斥着整个空间，谢邑将一捧土放入密闭袋装好，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三人瞬间屏息。
听这动静，像是成群结队的人马，他们的低语在本就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谁？”
“这就是妖怪吗？”
“看起来也不吓人嘛......”
“你忘了，他们身上有毒啊！”
是人类？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易拙带着易呼来到了制药厂......
第87章 是敌还是友
只一个眼神，诺辛和谢邑便明白阙烬兰的意思。
那群人讨论的只可能是易呼了。
一个略微怯懦的男声犹疑地响起。
“那人说让我们随便处理这妖怪，我们怎么处理？她长得和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正当人群因男人的话语而陷入沉默之时，出现了一阵极为刺耳粗犷的低吼声：“杀了她，我的孩子就是被他们感染怪病死掉的！”
“什么怪病？你认识她？”
“要不还是离她远点吧...”
“那肯定要解决掉别让她再去祸害别人了啊！”
......
他们没有统一的一个意见，只能将将围作一团，商量不出什么所以然，这倒是给了阙烬兰他们时间。
看来易拙把易呼送过来之后趁着他们进入失常世界就先行离开，现在调查署的人还没有赶过来，看来这又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易拙做了这么个连环套，想来他在爱隆的级别比起王如椿还要高。
想起在佘喜山的种种，王如椿确乎是在见了易拙之后就爆炸身亡，爱隆之人还真是阴险狡诈。
“先把易呼救出来。”
诺辛微微抬起右手，无声地点了点阙烬兰的肩头。
还没等三人穿过走廊，这片工业园连着制药厂的后巷就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谢邑快速反应过来：“易拙还没走远，我去追，等会联系。”
阙烬兰点了点头。
“小心。”
看着谢邑从窗口翻身而去的背影，阙烬兰心间升腾了一股莫名的忧虑，就好像那无名的黑将男人所吞噬了一般，感受到诺辛拍了拍自己的背，眼下她也只能静下心道：“走。”
从楼梯间看去，易呼似乎被绑在一个倒挂十字架之上，她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只能从她胸口处细微的起伏中感受到她即将流逝的生命。
易呼的伤势和檬砂在地库里相比只重不轻，而且这倒挂十字架的绑法也让阙烬兰想到在那个贵族学校中谢邑的模样。
看来易拙的的确确是爱隆的人了，这种统一培训出来的绑人方式还真是极为明显。
如果和谢邑那会一模一样，那这十字架大概率也从易呼的背部插入了身体之中，这般搓磨人的手段......
诺辛向底下丢了个迷雾弹，而阙烬兰则趁机瞬间隐入人群连着那百斤重的铁质十字架将人一并带了出去，等到了远离人群的屋顶时，她才调整了姿势将昏迷不醒的易呼给背了起来，让她背部的伤口不至于和利器时刻碰撞。
“我联系了大黄，十字架和她背上的肉已经粘连在一起了，先给她吃抗生素，带回局里治疗。”
诺辛检查完之后翻出药包，阙烬兰蹲下让她方便喂服，底下人群嘈杂，无人抬头望空，他们不知缘何被有心人聚集在这方全然陌生之地，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算就地解散，他们好像是一群具像化的风，随缘而毫无根据地依浮于天地间的形形色色。
乌合之众。
他们真的有多讨厌妖怪吗？
不，除了佘喜山的那些个家长，剩下的人恐怕连妖怪到底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全凭“想象”二字给这些陌生的物种附加了喜恶好坏。
阙烬兰刚感觉到背上的人儿有了些许动静，就听到易呼在自己的耳边十分费劲儿地开口道：“调查署...签署了人类变种加强实验计划，那人要把文件和实验资料交给国家科研安全局。”
国家科研安全局？
易拙故意将人引到这里，试图用那群乌合之众困住他们，就是为了让这计划顺利施行？那还真是和他们猜的一模一样。
但是——易拙，或者说爱隆，为什么这么笃定这项计划被科研安全局看见了就一定会顺利施行？
“对不起......”
易呼道歉，艰难地将头扭过去，看着诺辛：“他把一根线插进了我的脑子里，读取了我的记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神，这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他们是不是已经用我的记忆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不要乱想，马上把你带回局里治疗。”
阙烬兰下意识否认，诺辛也正着脸色摇头。
读取了记忆......估计是来自未来的技术。
难怪他们那劳什子反妖所能知道妖管局的位置，还能将阙沏棠那丫头的组织办也一锅端了。感受到二人不愿多说，易呼心里也十之八九有谱了，如果真的没出什么事，那她们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去问舆情处理进度，也不会被有心人抓起来利用，我就是看得太难受了...他们，网上的那些人——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瞎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