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喜欢林英辉靠近孔维宁,他不喜欢他们一起出现在食堂,自习室,这些都让他神经紧绷,所以写下这张便利贴就是他的手段。
杨从温皱眉,觉得孔维宁中毒太深:“男生很善变的,你不要太相信他。”
孔维宁换了只手提东西:“谢敬也是男的。”
“不一样,”杨从温很认真,“我追谢敬是追星的心态,但你对陈潇水的喜欢是真真实实的,孔维宁,你这么天真的人,只有在热血漫里才有可能活着。”
孔维宁不喜欢被浇冷水,她有点拖沓:“你不了解他才会这么说。”
“你保重。”杨从温觉得朋友关系点到这就可以了,再说多就越界了。
不过她两运气蛮好,孔维宁托 18 班的值日生把早餐给陈潇水带去了。那会早操已经结束,楼道又被挤得严丝合缝。
孔维宁和杨从温站在花坛边的栾树下想等人稍微少一点再上去,也许是一种印证,她们无聊地转圈,一回头就看见高二的队伍,然后谢敬就出现在视野里。
孔维宁撞了撞她胳膊:“谢敬,谢敬。”
“你小声点,我看得到。”
杨从温泄露的心声像是 mp3 里传出来的频谱,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回响。那是一种孔维宁无法理解的感情,居然有人仅凭着想象就可以完成一首少女序诗。
但甜蜜转瞬即逝,楼道里人稍微少了点,两人回班。
门被从里面关上了,孔维宁敲门,没想到来开门的是郑强,孔维宁的大眼瞪着郑强的小眼。
里面齐刷刷目光全都扫过来,林英辉无颜面对孔维宁,捂着眼睛不敢看。
她校服下面一大包太明显,郑强鼻子也灵:“看来咱们学校的食堂有治病的功能,杨从温肚子也不疼了。”
两人低头。
郑强看着孔维宁,抱臂:“东西拿出来吧!”
孔维宁默默掏出来,卷饼的气味瞬间扩大,底下坐着填小测卷的同学瞬间哄堂大笑。教室顶都被震得颤动,郑强转头扮白脸,教室又安静下来。
他逮着机会:“孔维宁,你饿鬼转世吗?”
“不是,”孔维宁声音很小,一点都没有早上的气势,“我这是受人之托。”
郑强看她这么一本正经,有点忍俊不禁,但他现在不能笑,还是把笑意强压下去了:“你要是在革命年代,也就只能当个炮灰。”
那袋过于诱人的食物还在往外散发香气,孔维宁别开脸往林英辉的位置看了看,对方压根没有要解救她的意思,火瞬间上来了,她从塑料袋里面掏出一份,递给郑强。
“老师,您也吃一份吧!”
chapter25.同桌的你(L)
周六下午对上附中的学生来说,是一场燃烧许久之后的降温。
这座校园里的一切都是,亟待休整,银杏残叶和果实裹在湿冷的雨水里被环卫用车拉走了,他们能在室外活动的时间,看到的校园多数时候都是干净整洁的。
语文老师在讲课文的间歇说了件他上大学的奇闻趣事,然后用一句“等你们上大学就自由了”结束了闲聊。
孔维宁右手撑着脸看窗外,秋季是昌城的雨季,到处都湿漉漉的,教室里人多,门一关,暖燥的感觉就从脚底蔓延开。
那一刻,她也平静地遥想着未来,一片本该是由自由和爱包裹的未来。
至少那时候的孔维宁对此也深信不疑。
但她不曾料想,等她开始不受摆布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切早就被所谓的时代和经济规律发酵、膨胀。膨胀的不光是账户上数字货币,还有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只说喜欢你已经不够了,要说好爱好爱你才能勉强表达它以前的分量。玫&瑰
林英辉碰她胳膊一下,手指移动过来一张纸条,问:“放学后去干嘛?”
孔维宁跟他对视一眼,顺手摁了下笔头,在他字迹的下面一行写:“皇军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管这事?”
有一节历史课,老师骂林英辉要是回到战争年代就是个当汉奸的货色。
林英辉看完,无奈摇了下头,又写:“我约了几个朋友去网吧,一块去,我请客。”
“不去。”她言简意赅,这句话是对着他用唇形说的。
林英辉今天有点异常执着:“那你想去哪儿?”
纸条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写东西了,孔维宁掏出厚厚的数学演算纸撕了一块,写:“秘密。”
也不是秘密,就是为了堵林英辉的嘴。
林英辉在高中,属于男生女生堆里都很受欢迎的人,号召力极强,学习也不差,中上。他对班里的同学都很大方,孔维宁给他的备注是散财童子。
但他对孔维宁更大方,去年寒假从福建老家回来带了一堆硅胶手环给她,说是在美国特别流行,亲戚送给他的。
孔维宁对流行敏感,但不感兴趣。
杨从温想要,拿了一个,其余的她都没收。
再后来,班里真真假假的传言不传他和汪意茹,开始说他跟孔维宁谈上了,甚至有一次孔维宁在厕所听见隔壁班女生议论说:“你们说他前女友和现女友都在一个班,尴尬不尴尬。”
林英辉尴尬不尴尬孔维宁不知道,她替人尴尬。
纸条又推了过来:“给个机会呗!”
孔老板对孔维宁的意识形态管得很严,夸张到她义务教育阶段,家里的电视都拆下来扔掉了,给她配的台式机又严格控制着使用时间,除了学习,她也就偶尔能用来玩玩 qq 上的不费脑游戏。
课外书也只能偶尔得空去书城看一看,或者谁的小说杂志传到她跟前,借机翻一翻。
她没有接收到爱情启蒙,硬要说那就是流传已久的大姑孔令华的轶事。
据说当时孔令华在考大学和跟那男的回四川之间选择跟他一起私奔,被祖父抓住后关在老宅的阁楼里,抗议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个故事几乎每个梨川出来的人都知道。
她有时候也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推动着她在那个年纪做出那样的事。
孔维宁撇撇嘴,不想写了,笔迹变得潦草:“你今天很奇怪,强按牛头不喝水。”
这句谚语是祖父告诉她的,后半句是:办不到。
至于林英辉,他老早就在父母亲的婚姻里观察到了很多有意思的现象,夫妻间责任的推诿,又或者暗藏在温馨底色下的博弈,一切都跟钱挂钩。
生意好,阖家欢乐。生意坏,不满就像细菌一样繁殖。
他不相信爱情,尤其不相信没有经济支撑还需要父母投喂的学生时期的爱情,不过是人就有情感需求,他也是。
他的爱情观和需求挂钩。
又或者他希望生活更有意思一点,他是追求多巴胺的人,而孔维宁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够单纯又够健康。
人要健康才能承载欲望。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安静的氛围里开始出现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林英辉今天很没边界感:“我怎么感觉你躲着我。”
孔维宁皱眉,把纸条翻了个面,写:“你感统失调了,放学还是直接回家睡觉吧!”
林英辉拿过来,又写:“不,还是想约你。”
外面的树叶摇摇晃晃,起风了,教室里窗户都关着,但风的声音通过眼睛传到了鼻腔里,一股雨后泥土的腥味从铝合窗的缝隙蔓延进来。
腐殖质在肆意堆积。
孔维宁很不合时宜,少了少女留有余地的韵味,洋洋洒洒几个大字落下:“你还是约别人吧!”
林英辉有时候觉得她是真笨,完全看不懂气氛,不柔软,也没有韧性。
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多数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因为根本就无法从她身上看到甜蜜恋爱的可能性。
他还是有耐心,一点点引导:“你应该问我为什么约你?”
“好,”孔维宁写完这个字后又认真听起了老师讲课,过了两三分钟,才又写,“你为什么约我?”
“希望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让我喜欢你。”
下课铃声响了,是解放的号角。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位上的东西,孔维宁拿过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耳根瞬间红了。
她迅速把纸团揉起来捏成一团,差点张嘴吞下去,毁尸灭迹,但大脑很快从宕机状态恢复过来,她伸手扔进了林英辉的桌兜,全程没看他一眼。
然后快速收拾完包,准备拉着杨从温走。
但林英辉身子往后一倾,把可以过人的空间堵住,清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孔维宁手抓着书包带,完全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这算是第一次严格意义上有男生对她表白,她愣了几秒,说:“我过一下。”
林英辉不让,背部贴着后面的桌子,两条腿交叠在一起,等她回答。
“我过一下。”孔维宁又重复了一遍。
但坐着的人还是不为所动,教室里也是一片混乱,杨从温坐在另外一排,她招呼孔维宁,让她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