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心疼,但现在的她早就没了那股心气。
陈潇水许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扯了点闲话:“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历史书上讲过路易十六。”
“记得。”
“他自己参与设计了新的断头台,把之前的直刃改成了四十五度的斜刃,更快,既减轻了刀片的损耗,也减轻了犯人的痛苦,但第二年,他自己就被推上了断头台。”
“大晚上听着怪渗人,你就不能说点开心的。”
陈潇水又转过来,正对着床:“你说吧!”
“蜂花护发素。”
陈潇水明白她的意思,跟着说了遍,舌头感觉在打架,惹得孔维宁笑出声,捂着胸口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又想起什么:“傅里叶变换你记得吗?”
她上学的时候很感兴趣的一件事就是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数学公式,有段时间痴迷傅里叶变换。
“嗯,你还让我给你设置过变量。”
孔维宁继续道:“我以前以为人生也会有清晰的频域,只要把稳定的时域带入,就可以得到。”
“现在呢?”他的声音带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孔维宁侧身,能看见他的肩膀,她平复道:“也许从我研究公式的时候就出错了,频域的弦波叠加,不依靠努力。不管是什么,这不是一个努力就有收获的世道,不是吗?”
“这不是你,孔维宁。”
“那就是过去的我太盲目,也太愚蠢。”她不知道再如何解释那些反复会踩进的陷进。
陈潇水感到月光像潮水一般涌进来,淹没他,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什么事让你现在最难受?”
孔维宁往床边动了动:“陈潇水,你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好像已经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了的。欲望的缺口越来越大,但得到什么,满足感都不持久。很快又变得索然无味。”
“嗯。”他觉得过去的几年像几天,重复,重复,不停地重复。所以医院的同事都有各种爱好,没有爱好的就生二胎。
孔维宁笑了下:“你是不是也因为这样的寂寞才一直在我这找存在感 ?”
陈潇水才反应过来,在这等着他呢,他坐起来,扯了扯卷在床铺里的人:“喂,那我是不是得展示一下渴久了的人碰着水会怎么样?”
孔维宁蠕动两下,挣开他手,一副得逞了的样子。
陈潇水起来去捉她,但人滚到了另一边,他爬上床,把孔维宁拉起来,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已经借着月色碰了一下他唇。
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捧住她脸,重重地吻下去,放肆地啃咬,毫无章法,像是在倾倒那些在他体内积蓄已久的思念。
他不一样,每一通电话,都是他的心跳采样,是心电信号上剧烈闪烁的频谱,不见面尚且可控,但见了面之后的那种想念,必须要跟她呼吸一样的空气才能保证自己正常的活着。
但......
“孔维宁,孔维宁,睡了没,开门。”
是孔老板的声音。
chapter36.前前男友
立在门外的孔老板在用手掌拍门,所以声音格外震颤。
孔维宁吓得正在接吻的唇都乱了章法,在陈潇水嘴角留下一个血印,又尴尬地顺着他的脖子将整颗脑袋滑下来,埋在他胸前,屏住呼吸,假装听不见。
但门口的人好像一定要确认什么,才能安心一般,又拍了两下。
她离开那个干燥温暖的怀抱,爬到床头摁开灯,情急之下,冲着身后的人指了指衣柜,陈潇水摇头。
孔维宁翻白眼,又指了指床底下。
他拒绝地更直接。
孔维宁也不管了,她有时候会有一种很怪的行为模式,如果这个事情让她过分在意,或者过分紧张,她会神经病变一般,直接捅破,然后在清醒过来之后再边哭边收拾烂摊子。
她睁着溜圆的眼睛略带挑衅地看了眼陈潇水,然后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门边,开了门,孔老板喝醉了,变得絮絮叨叨。
“我明天要到乡下去,可能两天左右。”
“嗯。”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约好的时间别错过了,我走关系也要欠人情的。”
“一定不迟到。”
“现在不求我了,跟你说两句话都费劲,你还真是孝顺。”
孔维宁视线收回来,没有再关注里面:“我还是跟你去吧!”
“不用,这次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有朋友在这边做度假村,我们一帮大老爷们,你去还不自在。”
孔维宁确实不是很想去。
但她知道,要是换做她是个男孩,孔老板肯定会带她去的。
“车你开走?”
“嗯。”
孔维宁点点头:“好,那我就自己安排了。”
“记得买飞新疆的机票,大后天下午我就回来了,车我已经托好人到时候会帮着开回家。”
“好。”
“钱还够用不。”
“这东西多多益善。”孔维宁是一句玩笑话。
孔老板看了她一眼:“算了,你没了再找我要。”
“ok.”
孔老板本来已经走了,又折回来问:“我车里的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你拿上来了没?”
裤子还在洗衣房里。
孔维宁选择撒谎:“拿上来了,”她掰过孔老板握着房卡的手掌看清上面的数字,“我一会给你拿过去。”
关上门,她松了一口气。
往里面一看,不见陈潇水的影子,等再走近一点,才发现他靠在洗手间的那堵墙旁边,面对着床出神。
孔维宁从桌上拿了车钥匙,打算去取孔老板落在车里的包,陈潇水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取东西,又一言不发地打算离开。
他拉住她手臂,眼神幽幽,能拧出一串酸楚:“这次呢?还是不要提醒你吗?”
“什么?”孔维宁明知故问,她眼睛直直看过去正好撞上他涌动的喉头,“你要是很闲就帮忙取一下我爸的包。”
陈潇水从她手里接过钥匙,视线还是没有挪开,在等答案。
但孔维宁强调:“你小心点不要被我爸看见了。”
陈潇水无奈,垂眸瞥了眼手里的钥匙,暂时不再执着于那个答案,他有时候觉得男人很奇怪,他们既想拥有一个聪明的女人,又害怕拥有。
他应该是相对平稳地度过那个潮湿的季节了。
“洗衣房里的衣服我一起拿上来。”
孔维宁低头没去看他,她觉得人不能在同样的地方栽倒两次,况且她的所有关于初恋的美好想象都被他毁了。
一并被摧毁的还有她好不容易在孔老板的框架下构筑起的一个理想自我。
那个理想的自我应该是勇敢的,有所爱,有所求。
所以她长年以来在孔老板面前掌握了一套阳奉阴违的本事,言情小说是要看的,但要裹一个世界名著的壳,上海要去,学校可以任孔老板挑名头响亮的,但他选定的专业,在填报的时候被她全都改掉了。
他明令禁止她跟隔壁的小孩玩,那她偏好奇到要去瞧一瞧。
有时候连她都会恍惚,要是听他的就好了。
陈潇水取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孔维宁卷着床褥跪爬着玩一个很无聊的游戏,他以为她会假装先睡着,把刚才的事糊弄过去。
但,她坦荡得好像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她这个态度对他来说就是没有改良过的直角铡刀。
又钝,又慢。
陈潇水不知道自己像谁,他十岁以前的记忆已经零零散散,只记得母亲很漂亮,无时无刻脸上都挂着笑,她是个温柔又有力量的人。
父亲是个没脾气的人,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书生,种种原因没能走出小地方。而没脾气的人在那个年代多半挣不到兢兢业业以外的钱,母亲为了能给他更好的生活,决定也要加入到梨川的那股“淘金”事业里去。
至于姑姑姑父,他们一开始跟他就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比起亲人,他们更像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而他,却用一种最可憎的方式伤害了孔维宁。
他无法让她去承受与父母有阻隔的代价,也无法只是短暂地跟她在一起。
短暂的拥有,对他来说,是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霾。
“你跪坐的姿势不对,这样会磨损膝关节。”陈潇水半倚在墙边,手里拎着孔老板的包。
孔维宁两手撑着脸仰头,密实的头发落在两边,她用手拨了拨,无视他的劝诫:“我喜欢。”
“ok.”陈潇水不自讨没趣了,“我拿上来了,裤子我放烘干机烘了十分钟,还有一点点潮。”
“没事,戈壁露水重。”
她已经从床上下来,拿着东西就去敲孔老板的门,然后告诉他放门口后,就回来了。
这回她进来的时候,陈潇水坐在床沿。
孔维宁双手插在腰,看着她的背影晃了晃脑袋,希望自己能保持理智,上床后她隔着床褥用脚尖碰了碰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