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外,这应该是江空的手笔。
她强忍下心底情绪,还是淡淡对他道了声谢谢。
“谢什么?”江空听得笑了下:“怎么谢?”
沈槐序无言以对。
江空偏头,神色惬意,眼神无辜,只撑臂将小指搭在唇畔下缘。
他的意有所指,沈槐序无法装傻。
“你低头。”
一出声,江空倒是乖乖垂眸,任由她很板正地拽着他的衣领,这一动作她已重复数次,从生涩、熟悉,慢慢得心应手,指头抓皱雪白的衣领,飞快地仰脸,亲了亲薄而粉净的唇瓣,长翅膀的小鸟,啄一啄就要飞走。
“你以为我做慈善?”江空却不满,意犹未尽地扣紧她的后颈,按住纤薄蝴蝶骨,捉住小鸟的翅:“这么容易就你敷衍了。”
沈槐序从不认为他是慈善家,被万恶的资本主义养大的孩子,血液里流淌都是低层人的苦泪。外表再漂亮无害,如绅士优雅,若与利益相悖,翻脸无情比谁都快。她充满恶意地想。
齿叩住唇,却不敲门,没有试探,不讲礼数,更无温柔。舌以蛮横,粗鲁地力道,横冲进她的口腔,交尾期的蛇,暴躁,易怒,展现强烈的攻击性。
沈槐序愈发地难以招架江空,正处于精力过盛的燥动青春期,浅吻、啄吻、连口舌交绕的深吻都不能满足他。
他在本能地、迫切地渴望更多。
常在接吻后整个人伏在她肩上喘着气,头埋进她的肩窝磨蹭,像黏人的大型犬类,得了分离焦虑般离不开她。
沈槐序每每回想这一幕都会感到面红耳赤,江空低喘得很好听,语气亲昵,嗓音性感,还带着压抑的气声,低低地喊她的名字,甚至是委屈,不平,难以抑制的控诉:“好难受啊宝宝。”
“都怪你。”
“再亲亲我,好不好?”
“宝宝好厉害,越来越会接吻了。”
江空出于某种理由以理性竭力地压制着自己。
但沈槐序并不为此感到安心。
他毫不掩饰的贪图,愈演愈烈,且与日俱增。
决堤之水,来势凶猛她无法想象。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江空恋恋不舍地飞走。
直到机场,江空仍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闷闷,不大高兴:“要想我,嗯?”沈槐序连连点头。
十月、十一月,平缓渡过。
沈槐序提交了数所英美名校的早申,如果一切顺利,面试很快会到来。
尽管雅思托福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沈槐序还是为自己请了口语老师,在周末会上两节口语课,她的习题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不熟悉的单词,每日每夜都在练习咬字发音。
不同于机考,面对后续即将到来的真人面试,她并不自信。
尤其在得知江空除却必修二外选了法语,从小学起还额外学习过德意西语。她几乎把江空钉成了目标。
同时感叹,这就是教育资源的差异化,普通人太难以企及,大概江空前十八年的学习目标在出生前就已规划完毕。
她能做的,只有用努力去填补这巨大的落差。
想追赶那些语言环境得天独厚的国际生,除了燃烧自我,别无其它。
很长一段时间,沈槐序觉得江空站在离她很远的湖里。
她每靠近他一步,就会掀起一点涟漪。
一层层地,直到她离他越来越近,那涟漪变做了扑天的浪,漫天的雨,淋头盖脸,将她整个人都浇得湿透。
这是一种让她无法自控的狼狈,源于她不甘于人后的可怜的好胜心。
她在心里无声的和他宣战。
她也问自己,沈槐序,你和他差距那么大,你较什么劲儿呢?
深夜的台灯下,她一遍遍对着录音设备重复拗口的句子,舌尖抵着齿背,寻找正确的音阶。
牙齿碰撞嘴唇,每一声都在叩击一扇通向远方的窄门。
沈槐序没有对爷爷说实话。
她想留学。
并非只想去广袤的世界看一看。
最初是出于对朋友不甘的忮忌心。
谢清砚毋庸置疑是她在七中最好的朋友,谢清砚漂亮,大方,热情,自我。可当她名次位列班级倒数,却能轻描淡写地对在安慰她的沈槐序说出:“害,没关系,大不了被我妈骂一顿,我之后反正要去留学的。”
沈槐序忽然明白,等高考结束,在时间,距离,身份差异的冲刷下,这一段友谊大概率会戛然而止,在很多年后,变成尘封的珍贵回忆。
不是谢清砚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
如果不能同频而行。
社会地位、生活环境、自身视野的悬殊,会让她们在日后连共同话题都少得可怜。
若是不能并肩创造新的回忆,那么过去的回忆只能是单纯的消耗品,再美味的琼浆玉液,日复一日兑水饮,也会变得空乏,直至寡淡无味。
当某日,她茫然无措接不上话时,沉默恐怕已是最大的善意。
说不上算不算远见,沈槐序焦虑仍未到来的未来。
“国内不好吗?”沈槐序记得她小声嚅嚅了一句。
“国内很好呀,我享受在国内生活,吃的玩的都自在,在国外很多地方不是熟客,叫个外卖都好费劲。但沈夏天,你说,国内这么好,为什么很多高官还会把子女送去国外呢?”
第39章 三十九苹果
十一月底,沈槐序醒来后收到江空发来的视频。
很短暂,拍的是窗外,随着电动窗帘掀开,镜头轻微摇晃、画面定格在布满霜气的玻璃上。
雾蒙蒙的白霜里。
东方未明,远天边还泛着深重的花青蓝,一场空蒙初雪,漫天雪白的絮絮飞花自天空飘零而下,路面、树梢铺了薄薄一层白毯。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探出窗外,接住几点细雪,绒绒的雪花落在指腹,就悄然融化了。
江空的话从视频里传来,嗓音透着初醒的哑涩:“看,下雪了。”
这天,江空醒来后,首都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打开窗户时,飞雪衔霜,寒气扑面而来,入目皆白。其实是很常见的雪景,每年都看,早已怪不怪,直到他将景色看腻了的景色分享的沈槐序。
沈槐序回复稍迟,简洁的三字。
锦城在南方,不多见雪,她真心实意夸赞。
【Summer】:好漂亮。
【Stormur】:你那边会下雪吗?
【Summer】:偶尔,在我很小的时候下过。但很罕见,只有一点点雪粒子在飘,堆不起来。
【Stormur】:寒假想过来玩吗?我们去看雪。
江空向她发出邀请。
看到这条消息时,沈槐序正在吃早餐。
步入高三后,李翠微时刻担心她用脑过度,每天早上会为她温一碗醪糟鸡蛋,沈槐序不爱吃太熟的,鸡蛋煮得软嫩,轻轻一勾,里头金灿灿的黄,就流了出来,融进红糖醪糟水里,勺子一送,几乎是滑进嘴里,甜生生的。
秉承着礼尚往来的原则。
沈槐序也拍了一小段视频给江空,又回他。
【Summer】:早申交了,我得先面试。
江空了然,点开她拍的视频,很像温泉蛋,看上去挺美味的。他对甜食不太感冒,但突然也很想尝一尝。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本能地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想去重复她在做的事情,仿佛这样,两人之间隔得不是千山万水,而是同频共振,做同一件事,没有距离。
他看着她,她也陪着他。
于是他将这段视频发给厨师,预定明日早餐。
锦城天气也转冷,呼吸间白丝丝的气在飘,李翠微女士生怕她着凉,给她翻出围巾好好系着,又让她在校服里多添一件保暖衣。
高三的早自习,大家都疲倦,昨夜写卷子不知道到几点,读书声并不大,前后桌都小声背课文。
周寒钰正在填保送生登记表,表情兴奋:“顺利的话,二月前可以收到消息,高三下学期我就不用来上课了。”
“提前放假啊。”沈槐序由衷地恭喜她:“那你打算怎么安排假期。”
“先去看我爱豆的演唱会、旅游一圈,提前毕业旅行!”周寒钰喜气洋洋:“不过玩累了我还是会来看你们的。”
课间休息,谢清砚得知消息,对此感到痛苦,大喊羡慕:“我恨!也好想好想提前毕业!”
沈槐序道:“那不行,你也走了,只剩我一个人苦熬高三了。”
周寒钰不以为然:“反正你要留学,也不咋上课。”
“可是我作品集还没搞好。”谢清砚气得捶胸顿足:“你不知道我都快疯了,我老师说纯艺招生少,让我做设计专业的两手准备,我还得再做一份服装设计的作品稿,天呐!”
沈槐序感同身受,自从她打算英美双申后,除了雅思托福、自学A-level与SAT考试让她焦头烂额,每天都陷入大量的复习与习题练习中,尤其是SAT在国内没有考点,办理港澳通行证后,还得去香港考试,格外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