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看出她的怅然,便问她在想什么。
脱口询问之时,江空忽地想起昨日两人看某一个超英电影,他们脑洞大开的讨论,假若他们能拥有一项超能力,会选择什么?
昨天江空说言出法随吧,沈槐序则选择是可以穿越时空,她说她想去看一些在如今早已消失的生物。
那时江空心想,言出法随,便能让沈槐序最最最喜欢他了。
而今又贪心地想,他应该有读心术才是。
不知道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苍茫的天地,灰白无垠,天与地无限迫近成一色的冰原,他竟看不出,她因何流露哀婉伤感的神色。
我不明白。可我怎么能不明白。
……
沈槐序闻言,轻声说了想法。
江空沉思片刻,提议将这些都拍下来,留存纪念。
“至少能存在于某一处。”
他们在茫茫的冰原徘徊许久。
冷峻的冰川里,两颗滚烫的心贴得很近。
江空拿出手机拍摄视频,对着镜头说:“现在是2024年12月20日,离2025年还有11天,我们在冰岛的冬天,今天很幸运,小雪,风不算大。”
“你看那边!”
沈槐序惊呼一声,指着一处浅滩,一块白灰色的冰正从屹立的冰川前落下,裸露出干净的薄荷蓝色横截面。
难以置信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摄像头调转方向,对准流离的浮冰,江空声音保持平缓:“远处有冰川正在坍塌,此时,来自两百多万年前,洪积世冰河世纪的冰层正在我们脚下融化成湖泊,也许再过几十年,这片土地也将裸露出黑色的荒原。”
“冰岛在火山的烈焰中诞生,古代维京人抵达冰岛时,面对的是被冰雪覆盖的荒芜之地,很难想象,他们是怎样在此地扎根呢?”
沈槐序在一旁笑:“在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听说他们会吃腌制、或者发酵鲨鱼做成的食物,配上烈酒,你想尝尝吗?”
江空想象着那个味道:“会比鲱鱼罐头更难吃吗?”
“你吃过?”
“没有,但是——”江空不忍回想,“小时候江雪桐从瑞士带回来一罐,内部发酵的空气过多,打开的时候炸开了…我当时好奇,凑上去看,淋了我一脸,那个味道………”
江空面无表情,他实在难以形容。
“总之,江雪桐吃了一口,为了哄骗我也吃,她硬是忍着没有吐,骗我说闻着难闻,吃上去还行。”
“她的鬼话,我才不信。”江空冷笑。
“你们姐弟两关系还挺好。”沈槐序不由感叹,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果不其然,江雪桐点赞来得飞快:“早知道你们去看极光,我就和你一块去了。”
江空瞥了眼,表情被冻至冰点,冷哼:“幸亏没跟她说。”
他才不想平白无故多个电灯泡。
……
浪潮迭起,雪粒扑面。
凛冽的风像能冻住时间,纯净的蓝色冰块被浪推涌上岸,晶莹剔透,在低低垂悬的太阳下闪耀钻石般的光芒。
沈槐序感叹,这样冷寂的天地里,人缈小的与一粒雪没有区别,漂泊异乡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江空握住她的手说:“是两粒。”
于是孤独在指尖交握处湮灭。
“看镜头。”
江空将手搭在沈槐序肩上,推过她的脑袋,风把头发吹得凌乱,他替她抚开发丝:“这是我的宝贝。”
沈槐序也拉着他的胳膊,让江空低头。
吻落下时,他们尝到雪融化在嘴里的冰霜气味道。
也许这一刻雪停了,无人再顾及,江空屏住呼吸…他想,我的心下雪了。
目睹含笑的眼眸,这个寒冬并不冷洌。
粉色的日落降临天际,整片天空都在替谁羞赧。
圣诞节当天,飞机起航之前,她再看一眼峡湾幽蓝的冰与海,融入粉调的天幕里。
他们离开了冰岛,回到纽约。
沈槐序第不知道多少次询问江空:“她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江空表示肯定:“她是个很浪漫的人,一定会的。”
沈槐序面见叶缨之前,准备了一份礼物,她利用树脂材料,加上从冰岛收集的完整细雪,做了一封漂亮的雪花标本。
与沈槐序料想的区别不大,他们不在某家高级餐厅会面,叶缨不喜欢嘈杂的环境,她邀请他们去了长岛的庄园,在汽车驶入气派的雕花门时,沈槐序轻声问江空:“这是你第n个家么?”
江空同样对窗外的环境陌生,他摊手:“我要是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你相信吗?”
沈槐序惊讶。
“我妈早年在全世界各地都投资了房产,具体有哪些地方,我也不是每一个都清楚。”江空解释。
一入豪华气派的厅堂,率先闻到的,是烤牛肉的香气。
与预想中不同,并没有侍者簇拥着服务二人,只有一位年迈的老管家和他几位孩子。
老管家是法国人,从他口中得知,这座庄园的前主人,是一位欧洲贵族,他将庄园卖给叶缨女士之后,叶缨接管了老管家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她奔波各国,不常来一次,便委托他们照料好庄园。
老管家不负所望,叶缨数年不曾来,管家一家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花园的枝叶修剪齐整,室内干净不留尘埃。
江空问:“那她现在在哪?”
老管家温和有礼地笑道:“她在厨房。”
“看来你有口福了。”江空看向神经紧绷的沈槐序,拍着她的手安抚道:“我母亲曾经有段时间钻研厨艺,学了好几道拿手菜,但很少下厨,她大概是想在你面前露一手。”
经由管家活泼可爱的孙女,蹦蹦跳跳地在前引路。
江空牵着沈槐序穿过挂满印象派油画的会客厅,再越过一条种满各色植物的花园长廊,七拐八拐,抵达餐厅,黄油与肉类烤制油香越发浓郁。
叶缨听见脚步声,率先倚在厨房入口处,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你们好。”
是一位比沈槐序想象中更为年轻的美人。
一身青绿色的长裙,再系个花边围裙,双手套着防烫手套,笑容温柔,毫无疏离的距离感。
与叶老太太旧照的眉眼如出一辙。
头发懒散得扎个低髻,额前两缕碎发散乱,眉长而细,描画成黛色,双眼是两枚更乌黑的檀木珠,眼下趴着只倒月牙,嘴巴涂着一层薄薄的荔枝红,唇弯弯看向两人。
“烤牛肉配金黄土豆和胡萝卜,可以吗?”
第92章 九十二多喜欢一点
沈槐序率先打招呼:“叶阿姨,您好。”
沈槐序对叶缨的第一印象是爱笑,没有架子。
如同叶老太太,她们都是笑起来极好看的人,菱花脸,柳叶眉,镰刀月做的眼,一眯眼笑开,便觉得舒心,再多烦恼也泯在这一笑里。
叶缨右颊边有一点小梨涡,给端丽的五官添了丝灵秀气。
但遗憾是,江空并未遗传到。
沈槐序坐得端正,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去,细细看两人,江空大概眉目肖父,生得凌厉,鼻子与唇继承了叶缨的秀气。
“叫你小序可以吗?”叶缨温声询问。
“当然可以。”
眼前女士笑靥胜春风,沈槐序拘谨的心也稍稍放下,递上见面礼,叶缨惊喜地接过相框,置于手心反复看,沈槐序用夜光贝为框底,淡青与粉色的贝母偏光,犹如彩虹,也像冰岛的极光和晴时的晚霞,再撞上树脂凝化的雪花,来自极北之国最具代表的三处景色,相融进小小的边框里。
别出心裁的设计,让叶缨爱不释手,笑道:“这是你做的吗?很漂亮。”
江空替她接话:“她为了做好这个,可花费了不少时间。”
沈槐序礼貌颔首:“您喜欢就好。”
叶缨点头,将画框放在最显眼处:“我很喜欢。”
说话间,叶缨吩咐厨房上菜,餐桌上,她用餐刀切割牛肉,先说道:“江空父亲原本也是要来的,但我怕他不苟言笑吓唬到你,加上国内也有事需要他留下处理,便只有我一人来见你们,可别介意。”
沈槐序接话说不会。
用餐时间,叶缨与两人说说笑笑,问起两人玩得如何,又问沈槐序在美国可习惯。
沈槐序捡了些要紧的说,顺带提了学业,叶缨闻言,话锋一转:“…不过要是走近自然嘛,明天夏天你俩可以去非洲草原看动物大迁徙。见到那些真正原始未被破坏的土地,和生机盎然的生态系统,才感慨保护自然环境的重要性。”
“多些见闻,多做些实践,以后也可以进环保基金会工作。”
这番未雨绸缪的话,沈槐序还未应下。
江空眉毛倒先皱起了,对叶缨说:“妈,您多虑了,我们离毕业还早,现在谈工作为时太早了,而且,槐序是双学位在读,她还在念心理学,以后做什么也没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