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遇雪没动那盘水果:“你认识我?”
“导师带我听过几场你们乐团的演奏会。”沈构没有掩饰他的欣赏:“你是里面唯一的华人,很难不注意到,你很厉害。”
沈构的手也很长很漂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孟遇雪无法抗拒这么漂亮的手把水果递到了她唇边。
“你不怕被陆思杨发现吗。”孟遇雪咽下嘴里的半颗草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不会发现的。”沈构垂下眼,轻声道。
和沈构刚结婚的那年,陆盈也哭着问过她,为什么,难道就真的爱沈构爱到可以原谅他是害死陆思杨的罪魁祸首吗。
爱吗?不见得,她喜欢沈构的脸,沈构的手,沈构的身体,这些都是肤浅的表面。但她对他的内心毫不在意,从来不会关注他对自己说“我不介意你和别人在一起”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
她也不认为陆思杨的死和沈构有什么关系。只是撞见了她和沈构接吻就把自己喝得昏天暗地跑去飙车,这样的人,死了也不可惜。
选择沈构,只是因为他情绪稳定,就算她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也能留在她身边,还很自觉地替她处理那些她已经厌烦却对她纠缠不清的人。
很省心,替她解决了很多麻烦。
孟遇雪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情的人,她包容沈构的心机,原谅林之岸的蠢笨,也理解季铭的固执的坚持,她想,她对他们够好了。
所以在季铭痛哭着说无法接受这一切时,她也就顺着他的意愿,往后退了一步,留给他冷静选择的权利,要走要留,其实都可以。
沈构从睡梦中猝然惊醒,胸腔的心脏传来剧烈的跳动声,梦里的成片的血色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默地擦掉了额头的冷汗,起身去浴室。
裹着汗水的衣服被脱下,沈构躺进了放满水的浴缸里,温暖的水流将他包裹住,仿佛这样就可以抚平噩梦带来的心悸。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哄好了那个人,正和他亲密诉说彼此的心意吗?
还是太草率了,一不小心走了一步昏头昏脑的棋,万一她真的做出了选择,被抛下的那个人成了他,该怎么办?
孟遇雪一直都不是一个专情的人,这一点,从他在陆思杨的眼皮下勾引她和自己偷情开始,沈构早已知悉。
从结婚那天开始,他就做好了未来要包容她身边会有很多人的准备。
以前也有过自以为是的男人找到他挑衅,说迟早有一天会让孟遇雪和他离婚。
这种落在沈构耳里激不起一点水花,他看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脸,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说年轻真好,总是更有想象力一点。
回去和孟遇雪吃饭的时候状似无意间说起这件事,孟遇雪笑吟吟说:“你语气不对啊。”
“什么?”
“你还要绿茶一点,可怜一点,我才会心疼你呀。”
沈构笑了一下:“太刻意了你就不喜欢了。”
孟遇雪也笑了:“你提起这件事就已经很刻意了。”
“那下次不提了。”
孟遇雪亲了上来:“不,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沈构偶尔也会得意,觉得孟遇雪对他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明明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却还是对他故意流露的心机可怜格外受用,偶尔流露的拈酸吃醋会让她笑着说:“你要是不喜欢,下次就不见他了。”
而那个时候,得到她回答的沈构就会弯起唇角,大度地说:“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介意。”
这就是他留在她身边诀窍,当然不是靠着孟遇雪的爱,孟遇雪的爱和她的名字一样,轻飘飘的,很容易融化。
只是因为他很懂事,不会给孟遇雪添麻烦。但人不会永远不争,故意流露的一点烦恼抱怨,哪怕孟遇雪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会提醒她,他是个多么大度难得的好老公。
过去五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直到季铭出现。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太熟悉,看见他照片的第一眼,就让沈构有些恍惚起来。仿佛回到大洋彼端的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曾经也有一个人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说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跟我说,我会拼尽全力帮你的。
这些年孟遇雪从来没有提起过陆思杨,可她越是绝口不提,沈构便越觉得孟遇雪还没有忘掉他。
而季铭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那天孟遇雪回家的时候,突然笑着说:“季铭今天竟然想跟我回家。”
沈构眼皮轻轻跳了跳,压下瞬间涌上的晦暗情绪,面不改色地问:“你怎么想呢,要和他摊牌吗?”
“慢慢来吧。”孟遇雪说“得让他接受这件事,总得有个过渡。”
那一刻,沈构的心里浮上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个人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孟遇雪又怎么可能耐心地和他周旋了三年?
好烦,只是想让那个人知难而退,所以故意踩着他家世的痛处给他难堪,以为这样就能让他自觉离开孟遇雪,却没想到孟遇雪会在这种时刻去找他。
是准备挽回他吗?
该死的男人,下贱又不要脸的男人,要是他这个人也能够去死就好了。
就像陆思杨一样,死得突然,尸体在大火中烧成焦,连最后一面都不留给孟遇雪。
这样,孟遇雪身边就只有他了。
水逐渐变冷,沈构却毫不在意,反而将身体沉了下去。浴缸里的水没过了下巴、鼻梁、额头,最后将他完完全全地包裹缠绕住。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能够让孟遇雪永远记住他……如果他也就这么死了的话,会不会和陆思杨一样,被孟遇雪怀念记住。
他闭上了眼。
“沈构……沈构!”熟悉的声音隔着水流不太真切地传来,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下一秒,一双手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孟遇雪皱起眉,身上的衣服被他带出来的水花一起打湿。
他愣愣地看着她:“……我刚刚睡着了,抱歉。”
她松了口气,表情难得有了冷意:“下次不要这样了,很危险。”
“嗯。”沈构没忍住,伸出手抱住了她,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安心地闭上眼:
“欢迎回家,老婆。”
第9章 伤心人
季铭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尝受到失恋的痛苦。以前大学没谈恋爱时看不得寝室里被甩了后整天浑浑噩噩的室友,觉得一个人哪能这么离不开另一个人,既然分开了,那就好聚好散。
那时候室友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打湿了半个枕头,说,等你哪天谈恋爱了你就懂了,我不信你不会哭得比我惨。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抱歉,我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可如今哭得出不了门见人的也是他。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每个缝隙都在跳出来提醒他和她曾经那些回忆。手机有一消息提示就会着急忙慌地拿出来,总期待着是孟遇雪发来的消息,点开看见不是自己置顶的那个人,就会再次低落下去。
半夜总是迷迷糊糊地忍不住伸手去摸床的另一侧,下意识想把睡在那侧的人搂进怀中,摸到一片空气时就会清醒过来,沉默,难过,打开灯就这么枯坐到天亮。
她不回来了。
仅仅想到这件事,喉咙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如影随形的窒息感让人憋闷得快要无法喘息。
第三天夜里,林之岸来看他了。
听说完事情来龙去脉的林之岸愣了好半天,最后干巴巴地说:“……那你岂不是也当了小三。”
被戳中伤口的季铭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林之岸面露同情:“呃……其实现在很多开放式婚姻的人,这叫自由恋爱,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算得上第三者呢。”
季铭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不管什么理由,插足别人感情就是不行,我不会做骆承鸣那种人。”
“那你……是准备彻底和她分手了吗?”
季铭沉默。
“唉,我懂你。”林之岸把酒倒满,跟他碰了个杯:“这种事是需要心理建设时间的,咱们也是正经人家出身的人……哦你不算……咱们也是接受了良好教育的人,对这种事情肯定第一反应就是厌恶抗拒。但是话又说回来,感情这种事谁能预料得到呢,又不是玩游戏,选错选项了还可以读档重来。现实就是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错误的人,却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她……”
季铭深以为然,又觉得奇怪,斜着眼睛看他:“你怎么这么清楚,不是说你那段恋爱只谈了一周吗,一副情感大师的样子,比我这个谈了三年的还懂。”
林之岸咳嗽了一下,“有些感情哪怕短暂但是也很铭心刻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