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从前，季铭不会觉得她这样有什么，毕竟这就是她的行事风格，但现在他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同情：“你对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爱吗。”
“爱呀，不爱的话怎么会跟他结婚。”季如砚把烟掐灭，看着一脸憔悴的季铭，摇摇头，“要不是我自己生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儿子，二十五岁了，怎么还满脑子幼稚的情情爱爱，爱是不会长久的，利益才会牢牢地捆绑住人。”
季铭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妈，这些年，你有想起过骆承鸣吗……”
“骆承鸣，谁？”季如砚随口答道，然后才像是刚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来一样。
“不想，太忙了，哪有空。”
季铭苦笑了一下。
“又不是演电视剧，死了二十年的人还要念念不忘。”季如砚打了个哈欠，终于觉得困了，“看来真是人老了，以前和你爸玩通宵第二天还能去公司跟那群老头吵架吵一天，现在……唉，有心无力啦。”
她故作沧桑地摇头叹息，转身开门出去。
关门前，季铭听见她说：“还是小孟自律，年轻还懂节制，就只玩两三个男人，多深情啊。”
第19章 替代品
从海岛飞回国落地后已经是深夜，沈构的司机早就停在外面等候。上车后孟遇雪把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开机，立刻弹出一堆消息提醒。
未接来电记录里，陆盈打了三通电话。
孟遇雪顺手拿沈构的手机给她打电话，却发现提示通话中，沈构在旁边提醒：“她拉黑我很久了。”
闻言她只是笑了一下，“可能是忘记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
沈构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孟遇雪无条件偏袒陆盈的态度。
过了一会儿，陆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孟遇雪接通，听见她小心翼翼地问：“姐，你回来了吗？”
孟遇雪和她简单聊了几句，陆盈回得断断续续，只听见她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说着说着她突然哭了，哽咽道：“姐姐……你能来陪我吗？”
沈构侧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车窗上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今天是陆思杨的生日。
陆家大门的门禁系统只录入过孟遇雪的脸，沈构送她到门口，再往前系统就会检测到他这张黑名单上的脸。
他轻声道：“我在车里等你。”
陆思杨死后不久，陆家父母也都相继因病去世，所有遗产都留给了陆盈，陆盈也不经常回家住，只在陆思杨的生日时回家。陆家是豪华的欧式庄园，从大门往里走还要一段距离，管家秦姨早早地便出来迎接孟遇雪。
“小姐叫了很多朋友来，一起喝了很多酒，虽然她没说什么，但她心里应该很难过。”秦姨叹了口气，“她现在最依赖的人就是遇雪你了，要麻烦你多安慰安慰她。”
孟遇雪走到了门口，站在台阶上回头望向大门处，发现沈构还站在原地。他的身影缩成一个黑点，只靠着路灯的光照亮着，看起来在冷清的夜里孤单得可怜。
陆盈听到声音便急急跑出来，她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含混醉意抱怨说：“姐姐你又丢下我跟那个人出去玩。”
孟遇雪把她脸上沾到的奶油擦掉：“下次带你一起去。”
“不要，这样听起来我像赠品。”陆盈头贴到她肩膀，认真道，“我只想要我和你两个人单独出去。”
往里走还有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是过分年轻的脸，大家围在一起喝酒，地上散落着桌游的卡牌和游戏棋子。
陆盈举着手大声道：“好了，你们要回去了，我姐来陪我了！”
“大小姐真是把我们当工具用完就扔啊！”有人开玩笑抱怨道，然后又说，“再玩会儿吧，真心话大冒险，姐姐也一起来啊。”
“我姐才不跟你玩这种幼稚游戏。”陆盈笑着白了那人一眼。
她越这么说，越有人起哄：“姐姐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哪里会觉得幼稚，姐姐你说对不对？”
陆盈也满脸期待地看着孟遇雪，“姐你要玩吗。”
孟遇雪一点头：“好啊。”
一群人重新站起身分配座位，陆盈挨在孟遇雪左手边坐下，有个带耳钉的男孩刚想在孟遇雪右边坐下，便被陆盈大声赶走，“不行，边聿你不准坐我姐旁边。”
于是孟遇雪右手边换成了边聿的堂妹叶清羽，一个娃娃脸高中生。
为了表示尊重，第一把由孟遇雪转酒瓶。结果酒瓶正好转到了正对面，指到的人正是刚才那个耳钉男。
陆盈拍着手：“好啊，边聿，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边聿懒洋洋地笑：“当然是大冒险，我从来不说真心话。”
边聿一看就是谁家少爷，在场的也只有陆盈敢和他对着干，陆盈在旁边怂恿孟遇雪让他学狗叫。边聿看着孟遇雪，帅气的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我觉得姐姐这么善良美丽，一定不会这么对我吧。”
“你不想学狗叫我当然尊重你的意愿。”孟遇雪淡定道，“那学狗爬吧。”
旁边的人开始低声起哄，陆盈掏出手机准备录像：“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好吧，看来姐姐对我不太善良。”边聿倒也不生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往地上一跪，老老实实地爬了一圈。这么滑稽的动作他都做得从容，只是视线总是不住地往孟遇雪身上落。
一圈结束，他重新坐回位置，故意抱怨：“姐姐，我的膝盖有点痛。”
陆盈把桌上的橘子砸向他脸：“你好恶心。”
第二把是边聿转酒瓶，他刻意控制力道往孟遇雪方向转，但最后瓶口位置偏了一点，落到了叶清羽身上。
叶清羽想了想，低声道：“哥……那我也大冒险。”
边聿兴致缺缺：“那喝十杯果汁吧。”
旁边的人朝厨房扬声道：“陆岩，拿果汁！”
过了一会儿一个系着围裙的男孩端着装满果汁的托盘出来了，他低着头，很小心地一步步挪过来，怕果汁洒了出来。旁边有人不耐烦道：“快点行不行，磨磨蹭蹭地和乌龟一样。”
陆岩只得加快动作，走过来把托盘准备放到叶清羽面前，但身后不知谁推了他一把，他身体不稳，手上的托盘一歪，最边角的那杯橙汁往下掉
孟遇雪飞快地侧过身护住叶清羽，替她挡掉了朝她头上掉来的杯子。
杯子撞到孟遇雪后背，橙汁泼了她满身。玻璃杯落到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陆盈低声惊叫了一下：“姐，你没事吧！”
孟遇雪松开叶清羽，摇头：“没事。”
边聿冷了脸，起身一脚踹上陆岩的膝盖窝，“没长眼睛？”
陆岩跪在孟遇雪面前，发出低低的惨叫：“对……对不起……”
孟遇雪皱眉：“他也不是故意的。”
她伸手去拉陆岩，跪在她面前的男孩这才仰起头看她，露出了一张苍白脆弱的脸。
孟遇雪一愣。
眼前这张脸实在有些过分熟悉，特别是当他跪在她面前，眼底带着惊惶不安的无助时，孟遇雪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
“谢谢你……”他没敢碰她的手，自己强撑着站起来，又重新低下了头，“是我不好。”
陆盈带着孟遇雪上楼换完衣服下来后其他人已经离开了，陆岩一个人在收拾杯盘狼藉，走路的时候那只被踹过的腿还有些一瘸一拐。
孟遇雪问陆盈，他是谁。
“我哥死后我爸妈收养的孩子。”陆盈露出嫌恶的表情，“一个假货而已，靠着和我哥有几分像的脸被当成了替代品。爸妈去世后我明明都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滚远一点，他却说什么要留下来报恩做佣人也行，然后整天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搞得像谁欺负了他一样。”
孟遇雪离开前，陆岩追了上来，他看着她，一脸歉疚：“孟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你的衣服多少钱，我会赔你的。”
“不用，不值钱。”
陆岩愣了愣，又说：“那我洗干净还你吧……”
“一件衣服而已。”孟遇雪看了眼他因为疼痛而不敢用力只能微微抬起的右腿，“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有什么问题呢。”
陆岩闻言低头，忽然抹了一把眼睛。
“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重新抬头看她，带着感动的笑。
孟遇雪终于想起来这张脸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不是像已经被她忘得差不多的陆思杨，而是像另一个人像流泪时红着眼，脆弱动人的季铭。
特别是他这么看着她，眼里有泪光闪烁的时候。
“孟小姐……我……我可以要你一个电话吗。”说完他又连忙解释，“你放心，我不会骚扰你，我只是想把衣服洗干净以后还给你。”
孟遇雪忽然笑了一下。
“好吧。”她掏出手机。
沈构坐在车上闭目养神，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