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遇雪轻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放进他掌心：“那这就是谢礼。”
梁曜唰唰签完字，把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签字笔揣进外套兜里，吊儿郎当地说：“那这可太珍贵了，多少人上班桌上翻不出一只笔啊，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绝对不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项目团队里上一个音乐总监离职后职位一直空缺，后来找过几次外包团队但交上来的作品也都不尽人意，得知梁曜请来了“meet”时，季铭终于露出了这些天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毕竟那可是meet。
距离见证季铭失恋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季铭倒是有了长进，不再像之前一样失个恋要死要活。虽然那双眼里失去了神采有种活人微死感，但至少还可以正常交流沟通。
季铭说：“我没想到你能请来meet，真是欠了你好大一个人情。”
梁曜看着季铭那张不知道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感情而憔悴的面容，张张嘴，还是没有把meet是孟遇雪的事告诉他。
和孟遇雪分手以后季铭入睡变得很困难，安眠药吃了总是不管用，只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床上就会觉得自己被难以忍受的冰冷孤独包围了。他开始变得怕黑，总是开着灯一个人翻着相册里的照片，看来看去，窗外的天便不自觉地亮了。
之前看过的心理医生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场，医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着他，说失恋会有这种情绪状态很正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过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他人生中剩余的所有时间呢？
可他一点也不想忘掉孟遇雪。
季铭觉得自己很矛盾，他一边痛苦，一边又沉溺于这种痛苦。那些疼痛会让孟遇雪在他心里的痕迹越来越深刻清晰，他甚至会觉得这样的悲伤是他和孟遇雪这段感情最好的证明。
meet到公司那天上午，季铭刚看完心理医生，离开时再次碰到了沈构。这次沈构没看见他，季铭在车里看见沈构神色疲惫地推门进去。
原来之前的偶遇竟然不是他故意的，他是真的有病？
可是都和孟遇雪结婚了，竟然还会来看心理医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无病呻吟，真矫情。
季铭不屑地收回视线，冷笑了一声，开车离去。
季铭的公司在园区内租的独栋办公楼，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厅前台和各大功能室，二楼是行政中心和管理层办公室，程序、美术、策划在内的游戏事业部在三楼。因为录音室是用另外一个会议室改造的，所以音频组的办公室单独在一楼。
季铭刚进公司就发现今天一楼的人格外多，策划、美术的组人有意无意拿着文件在楼下闲逛，视线却不住地往玻璃隔断那边的音频组方向张望。
季铭对待员工摸鱼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路过文案组长身边时听见她和旁边的人感叹：“我看到meet女神了，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好多，好想立刻去网上跟那些造谣她不露脸是因为容貌缺陷的人大喊女神真人也是女神啊！”
“对啊，早上我电瓶车坏在园区门口的时候她还顺便载了我过来，我当时还以为是请来拍宣传海报的哪个网红，结果是meet，你不知道她说话的时候好温柔啊。”
“可恶我也想坐女神的副驾！”
几个女孩在旁边低声讨论着，难掩兴奋，季铭路过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不就是一个人吗，哪有这么夸张。
在他心里不会有比孟遇雪更完美的人。
meet的音乐在游戏二创中经常被拿来当BGM，公司也有不少人本来就是她的粉丝，当然会好奇她本人的样子，所以下午召开项目进程例会时，季铭第一次看到会议室内竟然提前坐满了人。
营销部部长杨岩开玩笑说：“我觉得可以把今天的会议主题改成meet见面会。”其他人跟着起哄说着好啊好啊，我还想要签名照可以吗，一片玩笑声中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梁曜。
他靠在门边挑挑眉：“咦，今天人这么齐，肯定不是为了欢迎我吧。”
季铭皱着眉瞥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梁曜虽然是最大的金主，但这种内部例会是不会通知他参加的，梁曜也不是那种有空到专门跑一趟就为了参加这么个无关痛痒的小会议的人。
“我当然是怕meet老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来跟她一起和大家打个招呼啊，我现在是临时经纪人。”说完梁曜还故意往门口挡了挡，“先说好，我们meet老师很忙的，希望大家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尽量不要打扰她哦。”
“你话很多。”季铭打断道，“这位经纪人可以请你的艺人先入座了吗？”
梁曜盯着他，微笑说：“好啊，不过季总要遵守规矩哦。”
梁曜侧身留出门口的空间准备让身后的人进来，那人似乎低笑着和他说了什么玩笑话，季铭听见梁曜嬉皮笑脸地说：“哎呀，我觉得我还是该给你配个保镖。”
季铭总觉得梁曜跟人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忍不住暗骂梁曜跑到他公司来当像开屏的孔雀，丢人现眼。
懒得关心梁曜是不是真的到了发情期，季铭只是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表演情情爱爱，于是选择眼不见为净，低头看起了手边的策划新方案。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你们好，我是meet，大家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孟遇雪。”
季铭只觉得手中A4纸张上面的字都在飘远模糊，不自觉用力的手指不小心掐破了纸面。
众人注意力都被孟遇雪吸引，没人注意到愕然抬头的季铭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红了眼眶。
梁曜故意坐在他和孟遇雪之间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见他还失神地望着孟遇雪，梁曜不着痕迹地坐直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季总，别走神了，开会啊。”
人多眼杂，更何况孟遇雪现在的身份是meet，就算此刻他心绪翻涌，也只能强装镇定，不让自己的一言一行给孟遇雪带来有可能会出现的舆论困扰。
季铭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说：“嗯嗯，开始吧。”
接下来的会议季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又空又乱，想扭头看孟遇雪，却又只能看到梁曜撑着脑袋贱兮兮的笑容。
“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放心，我不会当间谍的，别往我这里看了。”
季铭咬牙切齿，低声道：“有你什么事，你能不能别碍眼。”
梁曜扭过头，装没听见。
季铭气得只能深呼吸，恨不得把这人扔出会议室，全然忘记前两天自己还感激地说过他欠梁曜好大一个人情。
季铭只是有好多话想问孟遇雪：你为什么没说过你是meet？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我？
越想心越乱，他拿起手机把这些问题通通发送给了她，带着几分隐匿期待地看向她手边亮起的屏幕。
季铭看不见她的脸，只看到她的手指点开了屏幕，应该是在看他的消息。然后那只手又重新将屏幕按熄，放回原位，自始至终都漠然地装作没看见。
季铭苦笑了一下，心里刚浮上来的希冀和被她按灭的屏幕一起暗了下去。他揉了揉眼，选择收回了视线。
第29章 快坐下
季铭一直以为他足够了解孟遇雪。
他知道她最喜欢的颜色，知道她最爱吃的菜，知道她喜欢下雨天，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厌恶，所以他也自认为她最喜欢的人是他。
他曾经以为他和孟遇雪之间没有任何隐瞒。
可现在才发现其实他并不了解她。
就好像他不知道她已婚一样，他也不知道原来meet是孟遇雪。他看着被众人视线包裹的孟遇雪，心里涌上不可名状的心酸和叹息
也对，她本来就该这么耀眼。
而他一直都配不上她，和她之间的那三年只是她大方赠予的短暂美梦而已。
茶水间的咖啡是公司旗下的游戏ip跟某个咖啡品牌推出的联名产品，只有浓缩咖啡液，孟遇雪只喝现磨。
季铭跟在她身后，把自己休息室的咖啡豆放到大理石台面上：“喝这个吧，你喜欢的。”
“艾丽达。”孟遇雪打开闻了一下，又放回原位，“给员工喝这个，福利这么好吗？”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孟遇雪似笑非笑。
“你知道的……你跟他们和我之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季铭没有看她的脸，他走神盯着那盒被她放回原位的咖啡外包装的logo，但眼中却又找不出焦点。
他忽然听见孟遇雪微不可闻的叹息：“我不喜欢和同事有感情牵扯，很麻烦。”
季铭空洞的目光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回神，他抬眼看她，看见孟遇雪拆开了两颗胶囊咖啡，她顺手给他也做了一杯：“所以把我当普通同事看待就好，你觉得呢？”
很平静的口吻，说出来的每个字眼都让他觉得陌生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