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把戒指塞进了餐后的牛油果冰淇淋里，想学电视剧的桥段借此求婚。他紧张得太明显，孟遇雪自然而然地看出了端倪，她没动那杯冰淇淋，季铭小心翼翼问：“不尝尝吗。”
“之前吃过了，味道不怎么样，不准备尝第二遍。”孟遇雪把那杯冰淇淋推向他，“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吃掉吧。”
那时季铭傻愣愣地还真的以为她是不喜欢那个口味的冰淇淋，完全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从夏天到冬天，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她和他却走到了这样的结局。
从前面对面一起吃饭的人如今和他分坐两桌，她说想和他做同事，就真的把他当同事。这些天她对他的态度礼貌疏离，任谁看了不都会觉得她和他之间有过任何暧昧故事。
副总用胳膊捅捅他，凑过来低声道：“……你是不是对孟老师有意见啊，我知道，她是梁曜那边塞来的人，直接明牌说了不受咱们公司任何人管理，你可能有些心里不舒坦。但好歹明面上要过得去吧，你总是一副被欠了钱的样子盯着人家看，我都怕你把她吓跑了，咱们上哪儿再求一个救星回来。”
季铭收回目光，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一口气，无奈道：“……没有，你想多了，我很尊重她的。”
副总半信半疑：“行吧，那你也别盯着人看了，多不礼貌啊，吃东西吃东西。”
季铭的手指不自觉落到了锁骨处，隔着黑色的高领薄衫摸了摸圆环状的项链那枚永远送不出去的求婚戒指如今被他戴在胸前，戒指上方是用细钻堆成的雪花状的分支，中心是一颗透明蔚蓝的蓝宝石。因为贴身戴着，他的锁骨处经常被磨得发红，传出隐隐的疼痛，此刻那份疼痛却像是向下蔓延了一点，仿佛到达了心口。
吃完饭大家去KTV玩，容纳30多个人的商务大包，卡座式沙发贴着墙，长得像地铁座椅。季铭坐在人群的最右侧，孟遇雪在最左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远得连说话都看不清她的口型。
坐在孟遇雪旁边的是文案组的Lily，自从那天在园区门口车坏了被孟遇雪顺便载了一程以后，她本人差不多就成了孟遇雪的半个粉丝。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她开玩笑说自己追星都是做梦女，她要是做孟遇雪梦女有点像骚扰新同事，于是她要克制。
Lily喝了一点酒，脸颊红扑扑的，靠在孟遇雪的肩膀上和她合唱情歌，孟遇雪唱歌的声音也很好听，甜蜜小情歌被她唱得很有几分宠溺的味道，季铭听得坐立难安，有些恨拿到话筒的人不是他。
他偷偷扫码点了首比较冷门的，以前孟遇雪会在家里放的英文歌，还把这首歌往上置顶了，想着等会大家都不会唱他就可以趁机和她合唱。结果这首歌唱完以后孟遇雪就去外面接电话，他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回来，不由得起身追着她出去。
走过嘈杂的走廊，他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大厅沙发看见了孟遇雪。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在跟人说话，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细长烟，没点燃，烟身被她搓揉着，皱巴巴地掉下烟草屑来。
她皱着眉，很少露出这样不愉悦的神色。
季铭见过孟遇雪抽烟的，在他表白那天。那天太紧张了，手心冒着汗，背好的表白词一句都不记得，他张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我……”
“我知道的。”她看着他，露出温柔的笑。
季铭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那你……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孟遇雪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想和我在一起，还是想和我谈恋爱呢？”
季铭愣住：“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哦。”孟遇雪轻声道，“前者只是字面意思，连承诺都不需要，至于后者……”
她顿了顿，说：“会更麻烦。”
季铭反应过来，脸开始发烫，有些急切道：“我……我是认真的……我不是为了那个！”
他力证自己的纯情：“其实我很传统的……表白之前深思熟虑过，确认你是我唯一会心动的人才会这样出现在你面前。我也不会随便对你做什么，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等到结婚以后。”
不知道哪句话踩了孟遇雪的雷点，他明显感觉到孟遇雪眼里的兴致退散了几分，哪怕她还是注视着他，季铭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冷淡。
“传统啊……那很糟糕了。”她自顾自地念叨。
季铭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孟遇雪看见他这样的神情，忽然叹了口气，他看见她从包里拿了一支烟出来，咬到唇边：“算了，等我想想。”
季铭红着眼，有些愣神地着看她点燃了那支烟。
孟遇雪抽了一口，然后斜眼看他，语气不明地说：“很意外？”
“嗯？”
“觉得原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喜欢我什么呢，外表？性格？还是觉得我温柔体贴很会照顾人，很符合你这种传统男人中理想妻子的样子呢。”
孟遇雪凑近了一点，眼里露出恶劣的戏谑，玩笑说：“你看到的我太片面了，可我私下里就是烟酒都来喔。”
“不……不是这样的。”季铭一脸认真：“我的传统只针对我自己，你是什么样都不会影响我喜欢你。”
孟遇雪脸上戏谑的笑意微微收住了。
“我又不是觉得女人抽烟喝酒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封建人士，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全部，你温柔喜欢，不温柔也会喜欢，就算你把我打一顿骂一顿我也会觉得你这样很迷人……你放心，我很年轻健康，吸你的二手烟也不会得肺癌的。”
季铭很认真地说：“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
孟遇雪看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季铭总觉得她在思考衡量什么，于是不由得暗想自己今天这身衣服到底合不合适，今天特意做的发型又有没有塌掉。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但实际上孟遇雪手里的那支烟才燃了三分之二。
然后他看见孟遇雪把那支烟塞到他手上，说：“其实我也不怎么爱抽烟，身上有烟味的话，做有些事会变没那么方便。”
季铭乖乖地找了个有灭烟槽的垃圾桶把烟熄了以后扔了进去，他走回来，想起她刚刚的话，好奇地问：“什么事？”
孟遇雪忽然捧住他的脸：“比如……这样。”
轻柔的吻落到唇边，季铭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吻他。
烟味淡得几乎没有，他闻到的是她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混杂在一起的淡淡清香。
季铭傻愣愣地睁大眼。
一只手覆到了他的眼睑上，孟遇雪含着他的唇，柔声道：“张嘴。”
他忘记了怎么呼吸，微张开唇，尝到了孟遇雪舌尖的味道。
在季铭快把自己憋到缺氧时，孟遇雪结束了这个吻，她的唇有一点点因为摩擦而泛红，眼里带着笑意，提醒他呼吸。
季铭捂着唇，脸烫得快变成蒸汽人，他蹲下身，小声道：“我……我缓一缓……”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她，说：“那我们都这样了……是不是代表谈恋爱了。”
孟遇雪低头看过来，日光在她身后亮得过于晃眼，以至于季铭没能看清她的表情。
“你说是……当然就是了。”她温柔地说。
季铭从回忆里抽身，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怎么会忘记那句话呢。
在表白时，明明说过：“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的。”是他先食言，所以她才会对他失望，现在这样也是他咎由自取。
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季铭不自觉地走上前，正好听见她对着电话那边冷淡地说：“嗯，那我过来看看他。”
被揉碎的烟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孟遇雪站起身，回头看见了站在原地的季铭。
“你要走吗……你喝了酒，我送你吧。”季铭干巴巴地说。
孟遇雪挑挑眉：“我准备去见别的男人，你确定要送我吗？”
季铭表情像是被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送，不然我不放心。”
季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打扰你……们。”
第32章 谁卖惨
孟遇雪要去的地方是某家高端私立医院，在三环外的郊区，开车过去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季铭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实际上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提醒自己等会不管见到什么都要淡定冷静，就算再生气也不可以重蹈覆辙做逃兵。
气温很低，路面湿滑，季铭借机开得慢吞吞，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是为了安全。
孟遇雪了然地笑笑，没多说什么。
孟遇雪不喜欢坐副驾驶的位置，只安静地坐在后排，身体向后靠在座椅上，她没喝多少酒，但从嘈杂环境中抽离出来还是会觉得犯困，于是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