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过得开心吗？”
“嗯？”孟遇雪摘下左侧的耳机，似乎没听到这句带着酸意的话，“什么？”
沈构调整了一下语气，说出来的话语平稳温和，仿佛只是在单纯地聊天：“你上次说只想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我还以为你对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话是这么说。”孟遇雪弯着唇笑，“但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总有意外啊。”
“意外啊。”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目光平视前方的车流，没再侧过头，这样孟遇雪就看不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昨晚你没回我消息，也没接电话，我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还好想到你可能会来这里，就来这里等你了，不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很少不回我消息……所以我才这么着急。”
沈构说话总是弯弯绕绕茶香四溢，有时候这套对孟遇雪来说很受用，有时候又会让她失去耐心，觉得还是坦率直白才能更好地沟通交流。
比如现在。
她笑着开口说：“怎么，在怪我啊？”
沈构脸色变了变。
孟遇雪对他向来包容，又或者说她对谁都这样，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藏着尖锐的暗刺。
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门口有停靠的临时车位，沈构把车停在了路边，才继续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垂下眼，语气流露出一丝受伤，“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出什么事。”孟遇雪看着他，似笑非笑，“毕竟我不是陆岩，得罪不了那么多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对他反常的态度终于得到了解答。
并没有多意外，从一开始沈构就没有想过瞒着孟遇雪，甚至他故意露出一些蹩脚的破绽等待被她发现拆穿，只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他希望孟遇雪生气，但只是为他而生气，气他的卑劣，气他的恶毒，气他的惺惺作态。
最好是……最好是生气到打他一巴掌，一想到孟遇雪的手指会在他脸上落下痕迹，他甚至兴奋到身体都在跟着微微发抖。
要得到孟遇雪的爱很容易，要得到她的恨却很难，毕竟孟遇雪从来不会对谁发脾气，他想做那个特殊的第一。
于是沈构故意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陆岩怎么了？”
孟遇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像监控，是昨晚在KTV收到的林助理发给她，事后林助理特意替她删除的监控：
视频里，浑身是伤的陆岩挣扎着撞开了地下室的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在边家花园内撞上了刚进门的沈构，几乎是把他当做救星一样，满身是伤的陆岩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腿哀求他救自己。可沈构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只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抬头对着追出来的边聿说：“你也太不小心了。”
于是在花园的暴力欺凌里，旁边还多了一个看客，冷漠残忍地注视着一切。
一段视频播放到结尾，她按熄屏幕，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埋怨，仿佛只是恰好观看了一个陌生人的霸凌行径。
可偏偏这样的眼神最伤人。
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瘙痒，沈构心里生出扭曲的阴暗，皮肤饥渴地等待着疼痛给予安慰，他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恶心。”
“你想太多了。”孟遇雪没再看他，望向窗外说：“只是下次做这种事记得看看有没有监控，不要落下把柄。”她学着视频里他的语气，带着玩笑般扬起的尾音，“你也太不小心了，沈律师。”
车窗玻璃反光倒映出她的神情，看不出来生气，孟遇雪的脸上是笑着的，眼神却好冷漠。
沈构：“……你见过陆岩了？”
“嗯。”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孟遇雪语气带着同情，“只是他伤得好重，脸都看不出原样了，挺可怜的。”
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她当然不会个个都感到心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陆岩那张脸。
沈构没能得到孟遇雪的怒火和巴掌的奖赏，他只得到了她一句像是嗔怪的抱怨。
抱怨他太过分，陆岩的伤都在脸上，要恢复都不容易。
这不是他想要的。
孟遇雪可以责怪他，但不可以是为了陆岩责怪他。
为什么，凭什么，陆岩那种人，那种蠢到把心思写在脸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臭水沟味道的人，都能被她一次次宽容对待。可他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劣性，就会在她这里被打回原形。
陆岩是这样，季铭也是这样。
她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回头，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的那张脸吗？
好不公平啊。
沈构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俊美的脸上流露出适当的愧疚和不知所措，双眸幽深：“我没想过边聿会下那么重的手，毕竟我以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件事怪我，我也很抱歉。”
他在等孟遇雪拆穿他的伪善做作。
但孟遇雪只是笑了一下，对他流露出来的虚伪毫不在意，说：“记得吃早餐，季铭做得很辛苦的。”
他望着她下车离开的背影，聊天时不自觉被掐破的掌心伤口传来灼热的疼痛，一路蔓延到了胸口。
和沈构在车上聊无意义的天耽误了些时间，到公司的时候季铭已经先来了，他装模作样地在打印机面前磨磨蹭蹭地复印文件，又挨个同其他人打招呼闲聊，最后终于如愿来到孟遇雪面前。
“我的早餐呢……”他眼睛东看西看。
“给他了。”
“吃这么多不怕积食啊……”季铭脸色垮下去，但又迅速调整回来，堆起讨好的笑容，“那你还饿吗，另外一盒还在我那里，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我也怕积食。”她起身去打印机前拿文件，季铭的脚步也不自觉地跟在她身后，“那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我回去给你做饭也行？”
“季总。”她突然这么叫他。
“啊？”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把打印机出纸口下方那堆季铭用来当借口的文件递还给他，“我不跟男同事吃饭。”
季铭被打发回了楼上，坐在办公室里垂头丧气。
“男同事”三个字让他如鲠在喉，怎么就成男同事了，再不济也得算个前男友吧，就算不是前男友，也算是……前情夫啊。
反正“男同事”三个字来形容他就是不行，谁会愿意爱上同事，这不就是给他判死刑吗。
季铭弄不明白孟遇雪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真的想和他只保持同事关系的话，怎么会昨晚愿意留下来呢。
她还摸了他那里，要不是和她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被人这么摸完还不负责，他一定会羞愤到想上吊自杀的。
说到摸，季铭又想起昨晚上孟遇雪收回的手，不禁担忧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没去健身房，所以真的让她失去兴趣了，一想到这，他便焦虑地切到直播软件，准备点开经常看的某个情感主播的直播间，想学习一下对方挽回女人心的手段。
这个主播是他半年前关注的，每天都在秀恩爱，和女朋友很恩爱，天天都在上网传授大家一些让女朋友更爱自己的小心机小手段。
比如要勤做家务，贤惠的男人最得女人心，毕竟哪个女人不希望上完班回来看到干净整洁的家和一桌子热菜热饭，还有一个温柔贴心的老公在家等自己呢。
当然，只有贤惠是不够的，还得有美貌。
主播对着镜头羞涩一下，如数家珍地介绍了自己的变美手段：
全身脱毛啊，光子嫩肤啊，牛子褪黑啊……
当然，季铭还是有自我判断力的，有些手段他觉得有用就学了，有些他觉得太夸张了就没跟着做，比如那个褪黑，这个主播后期天天带货牛子美白丸，想想就知道不是什么靠谱产品，季铭也因此取关了他好一段时间。
但是这会季铭甚至真的产生了一种冲动，要不就下单一盒那个什么美白丸试试，万一有用呢。
结果点开主播账号，发现他带货的产品都下架了，最新一条视频还是上个月的，点进去对方脸色苍白地对着镜头道歉：
“对不起，我承认我做了小三……”
天塌了！
要知道以前季铭学到的那些怎么抓小三打小三的手段都是跟着这个主播学的，这个主播当初还义正言辞地指责每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男人都是社会败类，听得季铭深以为然，这才点了关注。
怎么你也是小三啊！
恨这个遍地小三的世界！
季铭气得脱粉回踩在主播评论区骂他不要脸，把热评每一个骂小三的言论都点了赞，全然忘记自己也是小三大军的一员。
直到办公室门被敲响，周秘书拿着签字文件进来找他签字，季铭这才急忙把手机熄屏。
“对了，我下午可以请个假吗，晚上跟女朋友约了去她家跨年，我还得去给她买礼物，下班路上堵车，我怕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