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面的地点换成了咖啡厅,是季铭选的,在户外阳台的位置。最近天冷,外面的位置很少有人坐,正好方便谈话,最重要的这个位置是监控死角,就算真的一不小心打起来也不会被录下来发到网上成为谈资笑柄。
季铭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不答应好像显得是他心虚,反正最坏也就是那些话,沈构说一说他和孟遇雪感情有多好,再指责一下他这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有多恶心不要脸。
这类话他最熟悉最擅长了,他自己都这么唾骂过自己无数次,可还是无济于事,甚至逐渐麻木。所以等会就算沈构指着他鼻子骂他小三,他相信他也能坚定说出那句属于小三的经典台词:“我是真的爱她,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但沈构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指责他。
他还是像过去每次见面一样,淡然从容地坐在他面前,浑然不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多尴尬。
沈构带着口罩,坐在位置上礼貌道:“我有些感冒,就不摘口罩了,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冒犯。”
“……你随便。”
沈构捂着口罩轻轻咳嗽了一下,又接着问:“温泉度假好玩吗,遇雪本来说要让我一起去,可惜我有个案子要开庭。”
季铭:“……还行吧……”
“你们一起有去滑雪吗,她滑雪很厉害的。”
季铭他有些受不了,打断这段无意义对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可以吗?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是能够坐下来聊家常的关系。”
“我只是想了解遇雪玩得开不开心而已。”沈构柔和的眉眼看着他,露出笑意,“不过我猜,她肯定很开心。”
面对沈构,总是会有这种让他无力的感觉。
对方越坦然,他越痛苦。
季铭把视线落到面前的咖啡杯里,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赴约。怂又怎么了,小三本来就来在正宫面前就是抬不起头的。他宁愿被沈构瞧不起,也不要跑来面对沈构那副完全若无其事,坦然和他聊起孟遇雪的镇定模样。
“你叫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啊……”楼下工作人员正在铺设草皮,沈构目光被他们吸引,望着那边,但又张口同季铭对话:“你有考虑过以后吗?”
“什么?”
“总这样不行的吧,做一辈子情人?太不现实了,你知道的,她对床伴的耐心有限,保质期最长也不过五年,那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看似是关切的话语,但季铭还是感到了微妙的恶意。
“我和她不是床伴关系。”
“哦?”沈构终于把脸转回来,那双沉静的眼里卸下了伪装的温和,露出了嘲讽意味:“那难道你觉得你们是在恋爱?她是这么对你说的吗?”
藏在桌子下的手紧攥成拳,但毕竟是成年人,不会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翻脸,季铭调整好语气,说:“我应该没有向你报备的必要吧,不过我更好奇,你来找我说这些是为什么,是想劝我退出吗?”
季铭盯着沈构无名指的戒指,说:“不是之前还装大度说希望我多陪她吗,怎么装不下去了。”
他像是窥破了某种秘密一般,声音不由得上扬起来:“我能理解为其实你也很不安,你和她的感情也没有你表现出来得那样牢固呢。”
沈构平静地和他对视,仿佛一点都没有被这番话冒犯到。
季铭心里的猜测又落了空,刚刚涌上来的雀跃又偃旗息鼓下去,他正想结束掉这段毫无意义的争锋,却听见沈构叹气,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还是陆思杨更省心一点。”
陆思杨?是谁?
季铭想到了那天来找他的那个人,自称孟遇雪的初恋,陆杨,是同一个人吗?
他这么想着,沈构却已经起身接了个电话,他听见沈构温柔地对那边的人说今天想她早点回家,就猜到来电话的人是孟遇雪。
再看和孟遇雪的聊天框,早上起床开始发出去的消息,她还是没有回复。
说不失落是假的,季铭刻意忽略掉这通电话,手指紧捏着咖啡杯沿,却听见沈构突然在叫他。
“她有话对你说。”
沈构靠在阳台的栏杆边,手机微微偏离脸颊,突然道。
“嗯?我吗?”季铭心里冒出有些不知所措的惊喜和茫然,孟遇雪想跟他说话当然是好事,可是通过沈构来传达,好像又变得很奇怪。
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稍等一下。”
沈构又继续同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季铭倚靠在旁边的栏杆边等待着这段对话结束。
还是觉得好奇怪,怎么打电话还得排队的。
他挠挠脸颊,觉得实在有些尴尬,转过去把身体趴在栏杆上,装作是在看风景。
玻璃护栏的高度只有110厘米,对个子187的他来说有些过矮,沈构只简短聊了几句,随后便将手机朝他递过来。
季铭直起身正准备接过,却见对方那只原本递出的手却突然一转方向,猛地推向他的胸膛。刹那间重心失衡,身体瞬间越过低矮的护栏,直直坠向楼下。
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在跌下去的最后一瞬,季铭最后浮现的想法是:
我还没跟她说话呢。
第52章 下雨了
季铭的运气很好,咖啡厅楼下今天要新铺草皮,装满草皮的平板货车正好停在楼下,他掉下去时摔进了草皮堆里,只有左腿骨折和轻微脑震荡。以及额头上多了一道五厘米的口子。
缝针的时候季铭一脸紧张,问了三遍会不会留疤,能不能加钱让手法最好的医生给他做美容缝合。缝完针出来,季铭又抓着季清雅问有没有祛疤产品推荐,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很丑,有没有镜子给他照照看,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季清雅拍了一巴掌,转身就去给孟遇雪打电话。
做完其他检查后又去骨科打石膏,孟遇雪进门诊室时医生正在准备给他做骨折复位,季铭坐在位置上痛得眼泪狂流,见到孟遇雪进来更是下意识想起身挡住自己的丑态,被暴怒的老教授骂了一通。季铭低下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别看我……我现在一定很丑……”
“女朋友啊?”老教授歪着头把额头上的汗水在袖口上蹭掉,对着孟遇雪道,“那你来把他按住,一直乱动,一点都不配合,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孟遇雪走过来,捧住季铭的脸,让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问:“这样可以吗?”
鼻间只剩了孟遇雪身上的清新香气,季铭脸颊通红,也顾不得什么痛不痛,丑不丑的,脸紧紧贴在她怀里,幸福地想:她刚刚没反驳“女朋友”三个字耶。
因为是跌坠伤,怕季铭可能出现内脏出血,医生还是建议住院。
季铭躺在病床上,头上贴着纱布,腿上打着石膏,孟遇雪看他这副有些凄惨的样子,关心地问他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身上痛不痛。
按理说是卖惨的好机会,但季铭却又不想让她担心,只把脸朝向另一边说:“没事,不是很痛。”
孟遇雪坐在他病床边:“怎么不看我呢。”
“……我这样很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幅样子。”
掉下来时是脸朝下,虽然是草皮堆,但冲击力也不小,他自己都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过了,鼻青脸肿的,丑得要命。
孟遇雪伸手把他的脑袋转过来,弯腰凑近他的脸,手指摩挲着他眼角的青紫,仿佛在仔细打量这张脸,随后一脸认真说:“好像是有点丑。”
季铭:……
见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孟遇雪忍不住笑出声,轻轻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没关系,偶尔这样很可爱呀。”
季铭就这么被轻易哄好了。
他眼泪汪汪:“不要记住我这副样子好吗?”
下一秒孟遇雪就掏出手机怼他脸上拍照。
就算是孟遇雪,也会有这种对人恶作剧的时刻,季铭的外貌焦虑被孟遇雪这么捉弄着也消散了,他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丑,真的很丑,一只眼睛是青紫的,另一只眼睛的眼皮是仲的,挤得眼睛只剩了一条缝,脸也肿了,下巴是青的,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发面馒头。
“……一定要保存下来吗。”
“你不觉得很像蜜蜂小狗吗。”孟遇雪从手机里翻出一只脸肿成馒头的土狗表情包,和他这张照片有八分神似。
季铭:……
孟遇雪甚至把照片设成了壁纸。
换做平时,要是孟遇雪能把他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季铭会兴奋到出去狂奔五公里大喊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但偏偏是这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季铭欲哭无泪,哀求着孟遇雪可以不可以换张照片。
“不可以哦。”她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摸一只狗那样。
季铭掉下去时咖啡厅的人报了警,下午民警来做笔录,在询问掉下去的原因时,季铭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打电话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掉下去了,我想伸出手抓住,就跟着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