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嫄能有今日这般荒唐,沈谨的纵容可谓是功不可没。
裴怀远:“敦亲王既然没别的事,臣就先告辞了。”
“外头还下着雨,可要我侍从亲自送老师归家?”沈谨好脾气地问道。
“不必。”
裴怀远连伞都未撑,大步走入了雨幕之中。
沈谨望着裴怀远身影走远,摩挲了下手指上的玉扳指,抬步走进了典簿厅内。
顷刻间,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官兵,齐齐涌入了厅堂内。
几位官员顿时慌乱地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发难的沈谨。
“敦亲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方才是谁在背后妄议陛下?自己主动站出来,本王可以暂且饶过。”沈谨琉璃珠般的眸子,温和地看向厅堂内众人。
官员们面面相觑,骤然止了声音,没有人敢站出来。
“可惜了。”沈谨嗓音玉润,踏出了厅堂,“都杀了吧。”
惨叫声穿透菱花窗,尸体堆叠满堂,青石板上绽开血花,又顷刻被雨水冲散。
天色越发得昏暗,好像这场雨永远不会停息。
裴怀远脊背挺直跪在祠堂前,朱红的官袍被雨水淋湿,鲜红的血洇开在官袍上,又渐渐染红了雨水。
“逆子!你个逆子!你是不是要气死为父!”靖安侯再度抄起藤条重重挥下,怒斥道:“你可知错?”
裴怀远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宽大广袖里的手越攥越紧,骨节发白,“孩儿不知。”
靖安侯怒极,索性扔了藤条,抄起拐杖就要朝着裴怀远头上砸去,却被刚刚赶来的侯夫人冲上去拦住,“侯爷,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想要远儿的命啊,他本就身子骨不好,你不能再打他了!”
“这个败坏门风的逆子,就算被打死也不足惜!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靖安侯气急败坏地指着裴怀远骂道,“赶紧去找个冰人,给他相看!不然你这个好儿子,只怕上赶着入宫给人当玩物!”
“我谁也不娶。”
裴怀远没有看向父母,只是望着跪着的青石板,眼神空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娶也得娶!”靖安侯冷笑,“这几日你就别出门了,为父都替你嫌丢人,待到你成亲生子,你爱如何如何,我不管你。”
裴怀远听着父亲这一番话,蓦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细枝末节,心越发的冷。
他的指节扣在青砖石缝里,鲜血混着雨水蔓延开。
裴怀远艰难地站起身,神色平静地望着父亲,“我已与她有了夫妻之实,我若是娶妻,她不会放过靖安侯府,沈谨也不会放过你。”
裴怀远说完这一句,便脚步踉跄地往外走去,至于父亲的谩骂声,他也一概听不到了。
侯府檐下雨铃轻晃,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姜嫄。
“……老师。”
姜嫄执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大雨之中,笑吟吟地等着他。
她提着裙裾,脚步轻快地小跑到他身前,似是完全没看到他身上的累累伤痕,像是献宝一样把一朵残破的玉兰花递给了他。
“老师……你现在就像这朵花一样,以后只有我会喜欢你了。”她仰起头,眼眸弯弯地看向他。
裴怀远望着她的脸,心底突然浮起一丝恨意,恨她的阴魂不散,恨她对他的轻贱。
他狭长的眸紧紧盯了她片刻,忽然攥紧了她的手腕,油纸伞旋入地里的刹那,窥见她眼底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就是个疯子。
裴怀远粗暴地将她扯入怀中,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姜嫄立即被雨水淋了个透,她没有挣扎,反而双臂如蛇般地紧紧缠住他的腰身,在破碎的喘息中,她语调甜蜜又诡异:“老师……终于……是我的了……”
不远处,马车静静停在雨幕中,沈谨低下头,坐在这默然的寂静中,摩挲着玉扳指上的裂痕。
第7章
夜色黏稠,雨水未歇。
菱纱青帐隐隐绰绰,姜嫄趴在被窝里,半梦半醒间,眼前忽然浮现了久未唤出的系统面板。
刺目的荧光屏上面用着刺目的荧光粉写着一行字:
【尊敬的玩家姜嫄,我是《女帝为何这样》游戏001号系统。现检测到游戏出现致命性bug,导致你的精神体与游戏世界彻底绑定。若想剥离精神体回到现实世界,请配合001号系统完成任务。】
001号系统的机械音裹着电流声,在这外头风雨飘摇的夜里格外诡异。
姜嫄问:“什么任务?”
001系统打了一长串荧光字,在姜嫄视网膜上来回跳动。
001号系统:【请玩家姜嫄继续推进未完成主线任务:(1)每日完成朝政任务达成完美评价。(2)攻略剧情妃及重要臣子,刷满他们好感度,安抚他们阴暗的情绪。(3)与周边国家友好往来,积极外交,助你坐稳皇位。(4)享受积极进取游戏人生,抵制消极落后扭曲不良价值观。做到以上四条,玩家即可修复致命性bug,离开游戏世界。】
“我被困在游戏里两天了,你们制作组现在才联系我。要我做任务出去也可以,你们不是得给我个交代。”姜嫄喉间溢出冷笑。
001号系统:【亲亲,您当时签了免责条款的。合同附件第四百五十八条下方小字有规定:凡是玩家内测期间出现任何问题,游戏制作组均不对玩家身心状况负责。且因您消极不良价值观导向的游戏行为,造成了游戏致命性bug。所以待您离开游戏没有生命危险后,须赔付我司修复bug所需费用十五万八千百八十一块六毛五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魂穿,麻烦你们制作组去清苑小区34号楼716帮我看看。要是身体还在帮我收个尸,不用通知我父母,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姜嫄语气冷漠。
001号系统:【?】
姜嫄单方面切断了和系统的联系。
不愧是资本寡头旗下的游戏公司,习惯性把人当猪宰。
这根本就是杀猪盘。
听说这游戏总制作人还是总公司的老板,身价能有几百个亿美金。
姜嫄充满恶意地想,这些钱说不定都是敲竹杠赚来的。
她在游戏论坛见过一些玩家的游戏录像。那些玩家自动生成的专属恋人各种各样,有的甚至非人类。那些人比她玩的更过分,更限制级的多了去了,凭什么要逮着她薅羊毛!
姜嫄生生被气醒了。
不仅要赔黑心资本家钱,还要回去过那种糟烂的日子。
她要继续住狭窄昏暗的房子不说,每晚还要听隔壁情侣大半夜不睡觉做/爱的杀猪叫。
姜嫄想到这些,就有种淡淡的死感,真的不想活了。
001号系统却阴魂不散,纠缠着她不放,一串字眼飘在她的视网膜上来回闪烁。
【如果你不完成这些任务,你会永远被困在游戏里!你还年轻,要为你的父母考虑,他们会为你这样自暴自弃难过的。】
不提父母还好,一提及她的父母,姜嫄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怨恨。
“滚!他们才不会想起我,这个世上没有人会记得我,我宁愿死在这!”
她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朝着虚空,狠狠砸了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守夜的小宫女听到剧烈响动,赶忙从锦屏外走过来,点燃了房间内的蜡烛。
借着烛光,小宫女望见满地的冰纹碎瓷片,以及披头散发,蜷缩在龙床角落的姜嫄。
姜嫄单薄的肩膀不住地轻颤,她似是觉得很冷,无力地将自己抱住,身体蜷缩在一块。
“陛下,您怎么了?”小宫女怯生生地问道。
“……裴怀远呢?”
姜嫄嗓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垂眸盯着地上烛火摇晃的暗影。
“陛下,您忘了,您嫌弃……裴大人身上都是药味,就将他赶去了偏殿。”
小宫女显然有些惧她,说话时连声音都在轻颤着。
姜嫄这才想起将裴怀远带回宫后,他上半身几乎都是血淋淋的伤,太医来处理过伤口后药味太重,她就让他去了偏殿睡。
她正要让小宫女去召虞止,殿门却嘎吱一声被夜风吹开。
裴怀远雪色大氅挟着夜露寒气,快步走到了姜嫄身前,见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声音难得温情,“臣在偏殿听见响声,所以过来看看,陛下是做梦魇着了吗?”
他将大氅递给小宫女,免得过了寒气给姜嫄。
裴怀远缓缓俯下身,狭长的眸弯起,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无奈道:“怎么还哭了,上次见你哭还是你年少时,攥着红肿的掌心,说要剐了我喂御花园的锦鲤。”
姜嫄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因为没做课业撒谎被戳破,理直气壮裴怀远争辩,骂他爹味男好为人师,最后以冒犯师长满口谎言的罪名被打了个手板。
她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襟,掌心下立刻洇开了一滩暗红,是他完全没有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