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永久消弭于游戏中,反倒是种解脱,但重开再来……
姜嫄没这种重开再来的耐心,想想就绝望烦躁。
漠北表面上与靖国,大昭和平共处,背地里使阴招害人。
漠北王真是个下三滥的小人!
“你这脚伤得不轻,我去山里寻些草药给你敷上,不然只怕半个月都不见好。”
姬银雀根本就没在意漠北的派来的死士,活不活死不死都无所谓,只在乎姜嫄这点伤。
“行,你去吧。”
姜嫄比方才舒服些,但还是脚踝有些涨涨的痛。
相比于徐砚寒没了胳膊,又断了腿,她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但也没人管徐砚寒死活。
“顺便我去看看,你说的那群死士,有没有寻来。”
姬银雀自幼长在深山中,对深山地形了如指掌,他去附近探查再合适不过。
沈谨狐疑地看向姬银雀,并不信任他,“我随你一同去。”
“那我呢?你们该不会想把我丢下趁机甩了我”
姜嫄这多疑敏感的性格,与沈谨也是一脉相承。
“你个没良心的,若是能丢下,方才就该不管你,放任你摔下悬崖就是了。”
沈谨笑骂一句,笑意未及眼底,被她这样怀疑,也是说不出的心凉。
他含辛茹苦将人养大,连命都丢了一回,按理说真心换真心,他在姜嫄那怎么就换不回半点真情实意。
真的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此处位于山坳之中,一路山石嶙峋,草木丛生,根本没有路,不远处就是通天似的瀑布,仅有一条勉强能行人的路。
若是漠北的人寻来,也会先遇见他们。
也就是说姜嫄只要老实呆在草丛里,哪也不去,就不会有危险。
姬银雀没说话,他身上种着同命蛊,她若是死了,他也活不成。
但这种事他就算死,也不会让姜嫄知道。
“等会我们就回来。”
沈谨与姬银雀一前一后,朝着陡峭的山路走去。
这极度安静的夜,外加她这羸弱的身体,遇见危险只有死路一条,姜嫄也没有很害怕。
她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选择,就算下场凄惨也是她应得的。
姜嫄只是畏惧这过分的宁静,这会让她感到孤单怯弱。
她用力掐了掐徐砚寒的下颔,恶狠狠凶巴巴,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兽,“你快醒醒,不然我将你另一个胳膊也给卸了。”
徐砚寒是被活生生痛醒的,不仅仅是下巴被人粗暴地掐着,被砍去手臂,断腿的疼痛,远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疼。
要不是他有过特殊的经历,对疼痛忍耐度很好,只怕早就痛得维持不了半点体面尊严。
“姜嫄……我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对我”徐砚寒虚弱地睁开眼,黯淡的月光下,他的眼眸呈现一种幽蓝的色泽,暗沉得像是一汪海洋。
“为什么救我,你心里清楚。”
姜嫄默然看了他一会,“你豁出了性命都要救我……你到底图谋什么?为了钱这冒似不太值当,你是不是还瞒着我别的事情?”
她这般说着,将方才姬银雀强行塞给她的小刀,抵在了徐砚寒的脖颈,“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88章
“我都能为你去死了……还能是为了什么……”徐砚寒气息微弱地咳了咳,血沫呛进喉咙,声音嘶哑,“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
“你骗三岁小孩呢。”
姜嫄语调软绵绵的,像是情人间的爱语,不过匕首抵着他喉结的刀刃寸寸下压,在他皮肤割出一道血痕,温热的鲜血流淌而下。
“让我猜猜你想做什么……你这样的人钱挣够,肯定想着权,为了权势豁出性命也是很可能的。”她轻哼一声,“你不说实话,我将你的心剜了,你还能回去争权夺势吗?”
姜嫄字字温柔,有些瘆人。
她不喜欢开玩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徐砚寒现在跟废人也没什么区别,她想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你说是为权……那就是为权吧。”徐砚寒闭上眼,额头布满冷汗,脸色惨败。
“你们这种有钱人还真是贪得无厌,有了钱还不知足,还想要权,恨不得所有好东西都收入囊中。”姜嫄嗤笑一声,收回了匕首,隐没在阴影中,语气嘲讽。
“你难道不是吗?你现在权,势,钱,哪样缺了?你还不是想要所有人爱你,为你神魂颠倒。”徐砚寒睁开眼,毫不相让,用尽全力讽刺回去。
“嗯,我就是贪婪,贪婪有错吗?”姜嫄挑眉,非但不恼,眼底反而燃起病态的兴奋。
徐砚寒喉间一哽,剧烈咳嗽起来,再没了与姜嫄纠缠的力气。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游戏世界治病,否则不等姜嫄剜了他的心,伤口感染就能要他的命。
“你想走?我不许你走,这太黑了,我害怕……你得留下来陪我。”她说话有种不容置喙的任性。
徐砚寒:“……?”
他怀疑自己痛到幻听了。
她这说的是人话吗?
徐砚寒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右肩那片血肉模糊,断臂处还在渗血的惨状,唇角挤出一个堪称苦笑的神情。
“你觉得我会耽误自己的治疗,为了这么荒唐的理由,留下来陪你?”
他疼得声音发颤,又句句冷冽清醒,“姜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这游戏里的npc,也不是你的舔狗,会无条件爱你由着你折腾。”
“哦,既然如此,那你走吧。”姜嫄安静了一瞬,随即露出甜美的笑容,“等你一走,我就自杀好了。”
她疯疯癫癫的状态一如既往。
徐砚寒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以为她经历这么多事,多少会有长进,没想到她的长进是更疯得理智气壮,不顾别人死活。
她若是转头死了,他受这身伤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徐砚寒咬牙忍了,“我最多等到你那两个男人回来。”
姜嫄瞬间收起那副疯态,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簪发的簪子早不知所踪,满头青丝披散开,乌衣墨发,苍白脸颊刮了一道血痕,蜷缩在黑暗中。
“你身上好脏,都是血。”她忽然转头,幽幽地打量着他,黑沉的眼眸深不见底。
徐砚寒说话有气无力,“你又想做什么?”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救了我,我关心你还不成。”
她捧起水囊,递给他,“喝水吗?”
徐砚寒口渴,但不敢喝,他怕姜嫄下毒。
姜嫄仰头喝了一口,“没下毒,我骗你做什么?”
她将水囊的囊口抵到他干裂出血的唇边,“喝吧,你救我,我难道还能恩将仇报不成?”
徐砚寒喉咙如火烧,高烧和失血让他意识飘忽,见她自饮无事,终是抵挡不住那诱人清凉,糊里糊涂也就喝了两口。
姜嫄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
欺骗她,利用她的人,别妄想全身而退。
“你治好伤,还会再回来吗?”
她指尖拨动草地上的小白花,语气说不出的寂寥。
徐砚寒意识混沌,自己快死了,看着月色下她单薄可怜的身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侧颜刺入他的心脏,让他也跟着不太痛快起来。
高热模糊了理智与情感的边界,他鬼使神差说了句,“你想我回来么?”
徐砚寒说完这句,顿时觉着自己疯了。
他一定是烧糊涂了,怎么会认为姜嫄可怜。
她那么恶劣的一个人,这只是她欺骗男人心甘情愿赴死的伪装。
“我当然想你回来,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期盼见到你……你不想见到我吗?”
姜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盈盈欲坠,愈发楚楚可怜。
徐砚寒百感交集,他当然不想见到她。
她强迫他的事……他还在记恨着。
现在听到姜嫄说这些话,他心底乱糟糟的,理智告诉他不要相信她的谎言,但他现在发着高烧,头晕目眩,有些事情也想不清楚。
姜嫄忽然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她的掌心柔软,却带着一种黏腻的力量,像是一条妄图绞杀他的蛇。
“沈眠云告诉我,说你偷偷喜欢过我,这是真的吗?”
徐砚寒暗色的眸,突然有些涣散,下意识想否认。
下一刻,她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话语。
唇齿厮磨间,她的低语蛊惑人心,“你知道你现在很性感吗?”
徐砚寒被烧迷糊了,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她纤细手指抚过,他伤痕累累,破破烂烂的身体。
他本钱很足,衣服下裹着的躯体健硕,鲜血与伤痕为他增添了破碎感。
“以前我偷偷想过……要是沈眠云残了,他就永远不会背叛我抛弃我……”
她与沈眠云初相识的时候,沈眠云总是以一种拯救者的姿态陪伴在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