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嫄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丢人,没人爱她,她要自己爱自己。
可最后踏入璇玑阁中,她还是猛得扎入沈玠怀中,痛哭流涕起来。
沈玠许久没见过她落泪,无措地抱着她,还以为她是因为孩子没了难受,动作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哄着她,“别哭了,瞧你这可怜样子,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身在帝王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沈玠的父皇就是这样的帝王,历史留名的昏庸君主,后宫嫔妃众多,膝下几十个孩子,但后宫争斗频繁,经常胎儿夭折,但没有人会在意。
姜嫄哽了一下。
她不是因为孩子哭的,但还是下意识刺他,“你这种弑父杀母的人,自然不会懂我。”
沈玠的爹是著名的昏君,沈玠的娘就是著名的妖妃,他爹好色昏庸大兴土木造行宫,他娘杀童取血沐浴求长生不老,一个比一个疯。
在四处起义不断,国家不断割地求和的情况下,沈玠杀了自己父母,登上了皇位,又不断征战收复失地。
后来失地全都收回,沈玠也退位去修道了。
她说完看见沈玠神色微变,也隐隐后悔拿父母刺他,毕竟父母也是她的逆鳞。
可她习惯性去不断地伤害别人来试探对方,以及靠汲取这对方对她的纵容而维持心底那份确切。
沈玠却摸了摸她的脸颊,倒是纵容笑了笑:“你这种被父母抛弃的人,与我这种弑父杀母的人,不正好是天生一对。”
姜嫄眼泪落得更凶了,“沈玠,好想杀了你。”
沈玠好整以暇从她发髻上拔下根银簪,放到了她的手中,握住她的手,抵在了心口,“那就来杀。”
姜嫄眼睫上挂着泪珠,掌心攥着簪子,仰头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心底忽然涌起吻他的冲动。
可她吻他的方式,是将掌心攥着的簪子送入了他的心脏。
她控制着力道不足以让他死掉,但伤口也足够深,鲜血瞬间浸湿了沈玠的衣衫。
他恍若未觉,只是呼吸沉了些许,轻轻捏了她的鼻子,“这下开心了吗?”
姜嫄趴在他怀里,同样没能幸免,衣服上全染上了血迹。
她睫毛颤了颤,眼眸弯起,痴痴地笑了起来。
姜嫄将脸埋在了他的怀中,嗅着清冽的桃香混着浓郁的血腥味,身体极为疲惫亏缺,她眼底却染上了春潮,“父皇……好想……”
沈玠自然知道她的坏毛病,掌心捂住了她的唇,堵住她要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凤眸微眯,“你不想,快去给我叫太医。”
姜嫄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脸颊上染着血,“真的不想吗?父皇方才说这个孩子没了,别人还能生,父皇……为儿臣生个孩子如何?”
沈玠闻言眼神微暗,却没搭理她。
她重重地咬住唇,唇上不停地冒着血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给我耍这一套,身子亏空这这样还想要,你倒是想死床榻上。”沈玠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瓣,“小嫄儿,别太贪吃,当心撑着。”
姜嫄也没有去唤太医,沈玠也不急,很快脚边滴滴拉拉的都是血,瞧着很是可怖。
要不是青骊进来,看见这骇人场面惊叫了一声,连忙吩咐人去喊太医,只怕沈玠就得缺血死在这。
太医很快提着药箱赶来,连忙为沈玠清理包扎伤口。
姜嫄顿觉得索然无味,也没再管沈玠的伤势如何,身子疲惫泛上来,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蜷起来睡觉。
清玥扶着姜嫄坐到檀木椅子上。
自从被虞止送到璇玑阁后,当即就成了璇玑阁的一等宫女,近身伺候在姜嫄左右。
若是旁的宫女见着姜嫄一身血,总会心生畏惧,战战兢兢。
但清玥反倒对她亲昵几分,拿着浸着温水的长巾擦拭着她苍白的脸颊,哄小孩似的,“陛下,总该沐浴后再睡,这一身的血睡着也不安稳。”
姜嫄看了她片刻,笑了起来,“好,听你了。”
等到洗漱沐浴完,清玥又燃了助眠的香。
沈玠伤势已然包扎好,胸口缠了一圈圈的白布,正拿着一沓纸在仔细看着,身上惯常的压迫感也消失不少。
姜嫄刚想讽刺他假读书,但略微愣了片刻,陡然想起来是上回让裴怀远写的艳/情小说。
她想冲过去劈手夺过来,可又怕他斥责她不读正经书,搅得她难得的清净。
“好看吗?”姜嫄阴阳怪气问他。
“裴怀远只当个翰林院大学士倒是屈才了。”沈玠认出了裴怀远的字迹,说话时也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略微评价道:“开头确实烂俗了点,但这结局倒是颇有意思。”
“算你还有点眼光。”
姜嫄心底对他的不满又消失了,朝着他勾了勾手指,“父皇,过来。”
“你当是在唤狗吗?”沈玠这样说着,却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
姜嫄视线流连在他心口的伤处,“沈玠,如若青骊没有进来,你是不是会流血过多死掉?”
“怎么了?小嫄儿觉得愧疚?”沈玠凤眸含着笑意,不大有正行地看着她。
姜嫄摇了摇头,附在他耳边低语,“如果父皇真的死了,儿臣会把父皇吃掉。”
沈玠呼吸一窒,目光幽深地凝着她。
姜嫄以为他会如虞止那般,傻傻地问她用哪里吃。
可沈玠没有。
因为他知道……她的吃掉,是将他吞食入腹,与血肉共存。
就像他那已然癫狂的母妃,最后啃食了他父皇的尸体。
沈玠体内流淌着的同样是疯子的血脉。
所以他很喜欢很喜欢姜嫄。
“我亦如此。”他轻抚了一下她的头顶,转身离开了璇玑阁。
姜嫄倒是难得好眠,一觉睡到了夜色昏沉。
她醒后难得没头重脚轻,倒是觉得浑身松快。
这才想起去查看早晨跳出来的面板,只是这面板只跳了这四条就没再跳了,不知是不是修复好又坏掉了。
以前姜嫄倒是爱看这个,后宫的男人的宫斗日常。
谁把谁毒了,堕胎了,杖责了,掌嘴了,完全满足她的掌控欲和窥私欲。
但看了几天也就看腻了,直接屏蔽掉了。
现在这面板好了又坏,她也没太在意,径直下了床榻想去寻沈玠。
青骊却告诉她沈玠已经回了云台观。
“……骗我。”
姜嫄柳眉微蹙,没有人陪她玩,有些意兴阑珊。
“主子,今晚还翻牌子吗?”
翠云端着红漆盘进来,泛着水沉香的绿头牌写着各个男妃的名字。
姜嫄平静的视线扫过这排排名号,这里面有能名字对得上脸的,有的看见名字连脸都记不太住。
“不翻了,没什么可翻的。”
她无趣地挥了挥手,让翠云退了下去。
青骊站在一旁,略微思索片刻,犹疑道:“陛下,你还记得昨晚在花柳巷查封的青楼楚馆吗?属下查到这些青楼楚馆背后都有同一个东家,只是那人身份特殊,也不知该不该禀报。”
姜嫄挑起眉头,好奇地看向青骊,“身份特殊,怎么身份特殊了?”
“是您后宫里的人,就是那位俞答应。”青骊附在她耳边低语。
姜嫄听到俞答应这三个字,还真的没反应过来。
后宫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她也是真的很多人记不住。
“就是那个会吹笛子和弹琵琶的。”青骊只得补充道。
“是他啊,那位丞相嫡次子。”姜嫄思索片刻,“那他肯定有不少钱,这些来路不正,都得充入国库才对,随便寻个理由给他打入地牢,叫他把钱都吐出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青骊领命退了下去。
姜嫄对后宫妃子的处置都很简单,大多数犯错的基本都是宫斗害人。
她也不会动用那些令人胆寒的刑罚,甚至会特意手软留着宫斗倾向高的妃子,只有留着这些妃子后宫里才会天天有乐子看。
罪妃要么被打入冷宫,要么被禁足,要么被降位分,特别严重的才会被打入地牢。
上个档被她打入地牢的,也就那么一个。
姜嫄看向戴着苗银发饰的清玥,又缓缓移开了视线。
暂且不是很急,还没到见那蛇蝎美人时候。
“陛下,禁足的沈贵人说想见您。”翠云走进来,微微垂首。
沈眠云白日在清宣殿被她罚了之后,也没有申冤,只是默然随着慎刑司的人回了瑶台楼禁足。
姜嫄是这案件可能有隐情,但查起来肯定棘手,她也懒得在这上面费心思。
只要没毒死她最近正上头的宠妃,姜嫄很多时候都是什么也不查,随着他们去栽赃嫁祸。
但沈眠云到底是不同的。
她只要想到此,也觉得该去见见他。
“翠云,你随着我去瑶台楼看看,打着灯笼就行了,我们走着过去。”姜嫄还记得她要锻炼身体的事,夜间散步也算是锻炼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