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还在怀孕的,也就是被她锁着的陆昭。
当初在车厢里放暗箭的人是沈谨,故而囚禁陆昭这是沈谨最开始就知道,沈玠也自然是更瞒不过。
服下孕子丹的男子,孕期满六个月就可以生产。
陆昭如今已有孕五个多月了。
“好像是快生了,父皇问这些做什么?”姜嫄踢去脚边石子,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你可知晓,你在外面还有个孩子。”
沈玠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边拽了拽,生怕她乱玩摔下山去。
他到底不希望流有姜嫄血脉的孩子,流离在外。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
姜嫄思索了好一会,反复想着是哪个花魁,还是哪个侍从被她喂了孕子丹有孕了。
按理说这些人她不会喂孕子丹,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沈玠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戳了下她的脸颊,“你还记得你及笄那年,在大街上强抢的男子,他被你赶出府后就有了身孕。”
姜嫄这下想了半晌,终是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位剧情妃。
有异世穿越的tag。
她千方百计把他抢到府里。
本以为可以利用什么穿越的属性,可以帮助她开商号,赚大钱,稳登帝位。
没想到那人也是倔驴脾气,宁死不屈,每回见着她都没什么好脸。
姜嫄就把他赶出府去了。
不过这时日有些久远,她连那人长啥样和名字都给忘了。
“怀了就怀了吧,那孩子接到后宫里也不得安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害了。不如暂且就留在外面,放他们自由。”姜嫄纵使知道外面有个孩子,但也没太在意。
“沈玠,你可真奇怪,这么在乎我有没有孩子做什么?真当你是我爹,催着我给你生孙辈,还是在担心这江山后继无人?急着让我给人挪位子?”
姜嫄本就累得够呛,这下更得赖着他,缠着他背她。
她本就对他有意,也隐隐看出沈玠也是喜欢她的。
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毫无进度,光有暧昧,到现在除了偶尔她黏着他亲了他一两次,再也没有别的亲昵关系。
沈玠拍了拍她的腰,叫她好好走路,“既是有亲缘,自当好好珍惜。若是没生下来也就罢了,既然生下来就好好养着。”
他也在担忧着姜嫄,知晓她孤单,想着有个孩子多少能牵绊住她。
“那是自然,虎毒不食子,我还没疯到杀自己的孩子。主要是那孩子父亲也不喜欢我,我何必强逼着人家血亲骨肉分离是吧。”
姜嫄并不想和沈玠提这些事情。
她上个档也存活下几个孩子,但也没什么骨肉亲情之说。
皇室的孩子到底和正常人家的孩子不同。
每回一看那些孩子的数值面板,各个心机野心高得吓人,对她好感度也不高,有的还早早结识各种势力,妄图篡位。
她每当这时,真的没有什么母爱,只想养蛊看戏。
沈玠这个皇帝当的才是例外。
母妃是最得宠的妃子,替他扫平了一切阻碍。
他自出生就是太子,无人能于他相争,兄弟姐妹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沈玠没经历过夺权,无法理解手足相残。
当皇帝后他也没有娶妻生子,只有沈谨这个侄子,后来多了个她。
沈谨凡事都听她的,更不可能跟她争。
故而沈玠对于亲情血缘,总是心存些期待的。
她随着沈玠回到院中。
沈玠刚挖出桃树下埋着的酒,道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殿下,外头有个女官叫我禀报您,说是锁着的那位早产要生了,打伤了好几个侍卫太监,说是一定要见您。”
姜嫄没动弹,而是看向沈玠,“沈玠,你想我走吗?”
“去吧,我总归是在这云台观等你的。”沈玠将酒坛递到了姜嫄怀中,贴在姜嫄耳边呢喃,“也算是草民给陛下当娘亲的礼物了。”
“穷道士,真抠门。”
姜嫄盯着他俊美无俦的脸,也只看出了些许笑意,竟没有半点失落或醋意。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忽然砸了酒坛子,漠然转身离开。
沈玠孤身站在满是落花的院中。
山风卷起道袍广袖,他远眺着姜嫄逐渐消失的身影,不知为何竟咂摸出一丝苦涩。
璇玑阁暗室龙涎香混杂着血腥味,陆昭面色苍白如纸地躺在床榻上。
他脚腕上还扣着锁链,几呼几吸间,俊美的面容扭曲,汗湿的墨发黏在颈间,腹部如针锥,痛得他越发面目狰狞,却仍旧嘶吼着,“姜嫄呢?让她来见我……”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流畅,手掌抚着隆起的腹部,哑着嗓音问。
“陛下应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璇玑阁的小太监连忙道,越发惶恐地埋着头,试探地问道:“公子,要不您就要太医进来吧。”
“不……姜嫄若是不来,我不生,我不生,都给我滚出去!”
陆昭狠狠挥去小太监端来的药碗。
平日宛若朝阳似的少年此刻眉心凝着厚重的阴郁,因忍着疼痛牙齿咯吱咯吱地咬着。
方才也有几个侍卫太监进来过,试图强行按着陆昭剖腹取子,但那些人全都见了血,都差点没被陆昭活活打死。
铁链哗啦哗啦剧烈作响,像是随时会被陆昭苍白的手指扯断。
小太监蜷缩着瑟瑟发抖,恍惚以为要被陆昭要将他杀了。
还好姜嫄及时进来,救了他一命。
小太监给姜嫄重重磕了个头,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阿昭。”姜嫄柔柔地唤了声陆昭。
刚才还宛若疯犬,见人就咬的陆昭,在听到姜嫄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他忍着剧痛从床上走下,将姜嫄紧紧抱入了怀中,声音染了些委屈,“姜嫄,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为何一次也没来见过我和孩子?”
陆昭嗅到了她身上的桃香,正欲再问,却被阵痛截断话语,喉咙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姜嫄轻抚着他的脊背,埋在了他宽阔的怀中,“阿昭,我这些日子生病了,怕过了风寒给你……让太医进来吧,我们把孩子生下来。”
陆昭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乖巧地躺回了床榻。
他满头及腰乌发披散着,眼眸因为剧烈的疼痛蒙着层雾气,漂亮精致的脸庞褪去了血色,死死咬着唇。
明明是战场上的杀神,杀人无数,可此刻却紧握着姜嫄的手不松开。
他乖怜地倚在姜嫄身边,像是她养的一只小狗,又好像姜嫄才是他生命里的定海神针。
战战兢兢的太医拿着匕首进来,在火上燎了几遭,就要上前剖开陆昭的腹部。
姜嫄只光是坐着,还未等太医剖腹,就已然有些受不了。
没有谁好端端会喜欢看人开膛剖腹生孩子,想想就好血腥,好可怕。
要不是陆昭不配合,她都根本不会特意过来。
姜嫄天然恐惧这些。
不然也不会在游戏里宁愿让男人生,而不是她来生。
她眼含水光地看着陆昭,轻轻在他唇边亲了下,“阿昭……”
陆昭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不舍地看着她,“……你就在门外站着,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姜嫄如蒙大赦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她迅速走了出去。
她背对着陆昭,眼睛闭上又睁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只依稀听见一声隐忍的抽气声。
还有鲜血流淌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喘/息混着浓郁的铁锈味。
没过多久。
就是婴儿嗷嗷啼哭的声音。
“恭喜陛下,是个小公主!”太医激动的声音传来。
第26章
陆昭面色惨白,看起来极为虚弱,腹部缠着圈绷带浸湿殷红的血。
他固执地想要抱一抱孩子,宫人只好将不断啼哭的婴儿放到了他怀中。
陆昭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神色温情,动作极其笨拙地哄着孩子。
姜嫄走进来后,陆昭也没有抬头,只是垂首看着怀中女儿,态度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就好像方才对她的依赖听话只是错觉。
她的视线黏在他苍白的脸上,最后停下在了腹部绷带染着的血迹。
她没有去看孩子,更没有说要抱一抱孩子。
陆昭神情越冷,脸色越发阴沉。
还是青骊轻声提醒,“陛下,小公主眉眼跟陛下很是相似,要不要抱一抱小公主?”
姜嫄这才把视线落到襁褓中的婴儿身上,但也只是扫了一眼,“青骊,将孩子带到奶娘那里。”
“你要做什么?”陆昭骤然收紧臂弯,锁链撞在床上铮然作响。
他护住孩子,警惕地看向周遭的人。
“阿昭怕什么,我不过是害怕孩子饿了。”姜嫄抬手轻抚了下陆昭脸颊,“阿昭,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孩子的娘亲,我难道会害孩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