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世子共梦春闺后_宁寗【完结】(103)

  范玉盈看着身边自紫苏手中端过药碗的男人,想起她前世死前许的那个愿望,原那时她表面平静,嘱咐顾缜在她死后娶妻生子,看似对他无甚留恋,实则早已对顾缜动了心。

  只是觉得注定阴阳两隔,又何必将这份感情诉诸于口,反成了生者的执念。

  “那石头救不了我的命,你知道了吧。”她倏然开口道。

  顾缜回身看来,点了点头,在紫苏帮着将她扶起来后,他迟疑许久道:“这是瑄岚巫医开的药,不过这药药性极烈……”

  范玉盈明白他的意思,想来将这药端到她面前,他也是思虑已久,毕竟这药服下去,她承受得住或许还有活头,承受不住,便……

  然她本就是将死之人,并没有选择,唯有孤注一掷。

  她伸手接过来的一刻,她听见紫苏急切地唤了声“姑娘”,范玉盈笑着看她一眼,仍是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她轻拉了拉顾缜的衣袂,“陪我睡一会儿吧。”

  顾缜会意颔首,紫苏青黛也退了出去。

  范玉盈任由顾缜将她抱在怀里,慢慢阖上了双眼。

  入目又是一片桃花林,和前世她死前的场景很像,只是在梦中,她粉面朱唇,神采奕奕,不是梦外那个虚弱的模样,来瑄岚的这一路上,旁人并不知道,几乎一直在昏睡的她几乎夜夜与顾缜在梦里相见。

  她在空处幻化出一个妆台,坐在前头为自己描眉上妆。

  顾缜来得有些迟,范玉盈也料到了,她起身迎上去,在他跟前转了一圈,藕粉的罗裙飘扬,像极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好看吗?”范玉盈问他。

  顾缜点点头,“好看。”

  “不愧是媱族的宝物,在这梦中我竟感受不到一点病痛。”范玉盈站在原地,含笑看着他,“顾缜,我希望你最后记住的,是我而今这个模样。”

  顾缜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他眸色冷下来,伸手一把抓住范玉盈的胳膊,将她拽至身前。

  “两次,你想让我两次都亲自送你离开,范玉盈,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

  “你……想起来了?”范玉盈面露苦涩,“也好,接受了一次,第二次便也没那么难了。”

  她定定看着顾缜,“也许是命中注定,让我永远都只能走到这里,可顾缜,你的路还很长,相信以你的能力,就算没有父亲,将来也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她强忍着喉间涌上来的泪意,顿了顿道:“我们相识,加上前世也不过三年,我知你对我有情,可日子久了,便也能忘了,你就只当我是你人生的一个过客。”

  她话音才落,桃林骤然剧烈抖动起来,两人身子不稳跌坐在地,桃花簌簌而落,桃枝竟也渐渐有了枯黄之势。

  顾缜隐隐察觉到什么,死死抱住了范玉盈,这不是梦境在坍塌,而是他怀里的人在消逝。

  那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的性命。

  范玉盈很少在顾缜脸上看到惊慌之色,尤其是像眼前这般恐惧无措。

  可若是注定要失去的东西,抱紧了又有何用呢。

  “云郎。”范玉盈蓦然唤了他一声,任泪水倾泻而下,“重活一世,我很高兴能嫁你为妻,这一次,我已没有遗憾了。”

  “别说,别说!范玉盈,你信不信,你死了我会随你一道去……”

  看着他慌乱地说出这像极了威胁的话,范玉盈苦笑了一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长叹道:“顾缜,我可不想太早在阴曹地府见到你……”

  “你”字才落,忽而一阵狂风将桃花一卷而空,桃树也跟着迅速枯黄凋败,四下风沙四起,一片荒芜。

  甚至在顾缜来不及反应之时,怀中人,亦化作齑粉随着那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得令顾缜措手不及。

  可他尚来不及找寻那道身影,身下地面往两侧开裂,他猛然坠入那深渊缝隙间,再睁眼,白绫经幡,眼前是一副冰冷的棺椁。

  紫苏正站在那儿,抹着眼泪,“侯爷,七日停灵已过,是否可以派人将姑娘的棺椁送回南边,葬入范家祖坟,这也是姑娘的遗愿。”

  顾缜看着那棺椁,神情麻木,“不去南边,她将来要和我葬在一起。”

  “可……”紫苏犹豫道,“侯爷您答应了姑娘的……”

  “我反悔了。”顾缜冷冷道,“她不是说,要我娶妻吗?那我便娶,不管她心里有没有我,我都要娶她。”

  他将手抚上棺椁,低笑着喃喃,“范玉盈,你不常说你从前牙尖嘴利,若记恨我,便来梦中痛斥我一顿吧……”

  源源不断的前世记忆闪现在顾缜面前。

  哀恸,思念,和一次次崩溃,前世复杂的情感也跟着汹涌而来,让顾缜一度喘不过气。

  于范玉盈而言,桃花树下的离世是她前世的终结,然对顾缜而言,却不过是他漫漫余生痛苦的开端……

  第78章 大结局

  全京城都知晓,那位定北侯在宠妾死后发了疯,竟抱着她的牌位与其成亲,将其尸首葬入了顾家祖坟。

  同年六月,景贞帝驾崩,留遗诏令第九子继位,然这位九皇子资质平庸,更是在称帝后沉迷声色,不理朝政,终于在五年后身体亏空因病猝亡,死时膝下唯两位公主而已。

  朝中为立新君议论纷纷,政见不一时,时年三十二岁,大昭史上最年轻的内阁大臣,即定北侯顾缜联合当时的内阁首辅,及大将军迟毅力排众议,将已被平反的前太子杨濂之子杨炎扶上了皇位,改年号为天成。

  杨濂虽才不过七岁,却天赋异禀,聪慧过人,五岁可作诗,七岁已然写得一篇不错的文章。

  顾缜作为帝师,悉心教导幼帝,在朝中权力日增,并以雷霆手段大行改革,虽被不少朝臣诟病其挟幼帝把持朝政,甚至有言官纷纷向幼帝进谏,道顾缜大权在握,恐有不臣之心,不得不防,却被幼帝打回奏章,明令任何人不得构陷先生。

  幼帝与顾缜感情甚笃,每年的三月十七,幼帝都会与他这位顾先生一道出游,传闻是前往京郊一片桃林祭拜。

  而祭拜之人正是顾缜从前的宠妾,后来的正妻范氏。

  顾缜对范氏情深,更是因范氏而多年不娶。

  京中有欲攀附者,高价求范氏画像,于四海寻得与其相貌肖似的女子献于顾缜,却引得顾缜震怒,次日,那官员以行贿罪下了诏狱。

  然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为求富贵,铤而走险,天成九年,竟真有一女子被顾缜留于房中,不过一夜过后,就被赐了银两送出了府。

  后那官员询问,女子道自己未被宠幸,只命站在屏风后,听从吩咐一声声地唤着,而她唤的正是“云郎”二字。

  她唤了许久,直到唤累了,改低唤了一声“侯爷”,见里头没了动静,才大着胆子入内,却见那位素日雷厉风行,令官员们闻风丧胆的定北侯坐于昏暗的灯光下,满脸哀痛,双眸紧闭,面上尚挂着泪痕。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她从来不会这般带着怯意地唤我侯爷,她这人高傲得很,想求我帮忙,便总想法子让我上她的圈套,她说从前旁人都道她跋扈,我却知道,她根本不跋扈,不过是在用这种法子保护自己,后来,我能护她了……后来,我再也不能护她了……”

  那女子不知顾缜在说什么,却见他出声喊了一人进来,嘱咐天亮后给她银钱让她离开,并恢复肃厉之色,令她转告送她来的官员,这次他便饶了他,若不想死,往后再不要行类似之事。

  亦是那日后,勤勤恳恳,夙兴夜寐,就连除夕夜都在处理政事的定北侯病倒了。

  迟毅来看他时,见他坐在榻上,垂眸看着手上的一个旧荷包,自嘲道:“一时也不知是我这个从未得到过的人执念深,还是你这个得而又失的人执念深了,但好歹你还是个鳏夫,我却是个无名无份的。”

  见顾缜不理会他,他长叹一声,“都快十五年了,云疏,你也该放下了……”

  “你都不曾放下,又怎能要求我放下。”窗外的桃花探进来,又是一年春,顾缜看着手中之物,喃喃道,“我也以为,日子久了,总能忘的,可谁能想到,一年,我和她不过只相处了短短一年,竟让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舍……”

  迟毅沉默半晌,何尝不明白顾缜的感受,“陛下让我来问问你的病情,有些事还等着你拿主意。”

  “陛下今年也有十六了吧。”顾缜疲累地闭了闭眼,“待过两年大婚,也该让他自己主持朝政了。”

  “你才四十有一,怎么,这便要致仕了?”迟毅打趣道,少顷,像是想起什么,“那位张道人,你可还记得?当年你长跪在他门前,他却不肯见你,我便觉得他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这老头倒是长寿,十五年过去,竟还活着,说要寻三个有缘人替他们解惑,莫不是手头拮据,又要讹言谎语。”

  顾缜静静听着,没有太过在意,因那张道人当年拒绝他的理由便是他非有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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