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不过寻个由头出来透口气。”范玉盈说罢,将大半身子靠向紫苏,苦笑道,“其实,适才殿门口那一跤,我不意崴了右脚。”
紫苏闻言慌忙扶着范玉盈在前头凉亭内坐下,借着小径两头燃着的宫灯,见她家姑娘额上泛着冷汗,双唇几乎没了血色,她险些哭出来,“姑娘,您怎不早说,您是不是很疼,奴婢这就去殿中将世子爷请来。”
“再等等。”范玉盈拉住她,“紫苏,若一会儿世子爷问起,就说我是自个儿在路上跌的跤,切莫提起那瑄岚。”
虽献礼一事得了解决,但若她料得不错,今夜使臣团中那诱骗七王子之人便会自尽,届时顾缜作为大理寺少卿必会参与调查,他敏锐又多疑,不能让他知晓自己与瑄岚人有过接触。
范玉盈这会儿昏沉又无力,左脚脚踝处更是隐隐作痛。
她不由得自嘲一笑,这副身子当真脆弱极了。
“世子夫人可真会挑地方,竟拣着此处躲清净。”
听得这声,范玉盈抬眸看去,便见一娉婷的身影缓缓步上凉亭,凝着她的脸瞧了好一会儿,范玉盈方才认出来人。
当真是冤家路窄。
她以手托颌,没力气应付她。
赵挽琴见范玉盈对她不理不睬,面上露出些许难堪,她本就对范玉盈心怀不满,登时讥讽道:“世子夫人好大的架子,别是以为嫁入了定北侯府,便可以仗着世子为所欲为了。”
范玉盈懒懒抬起眼睑,扫她一眼,“不然呢?赵五姑娘莫不是艳羡我这世子夫人的位置,那当初怎不多努力努力?”
她眼前这赵挽琴不是旁人,正是皇贵妃的亲侄女,那个皇贵妃原设计顾缜欲令他娶的女子。
赵挽琴被这话猛的一噎,本在众人面前再端庄温婉不过的贵女这会儿却颇显得气急败坏,“范玉盈,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名声,不过一时走了运才嫁予世子,空有一副皮囊罢了,世子文韬武略,这般优秀的男子,你如何配得上他!”
看着这位赵五姑娘说话间眼中盘旋的泪水,范玉盈稍一挑眉,不想赵挽琴对那顾缜竟是真心的。
她嗤笑一声。
“你们都觉这桩婚事委屈了他顾缜,可我压根不稀罕,但纵然我不要,也绝对便宜不了旁人。”她强忍着脚踝处的疼痛,扶着石桌缓缓站起来,与赵挽琴对视道,“五姑娘若是想嫁他,要么等我死了,他成了鳏夫,要么就等下辈子吧。”
赵挽琴气得直发抖。
这外间的传言果真没冤枉了范玉盈,她说话竟如此恶毒。
她抬手正欲指去,不想还未碰到对面人一丝一毫,就听一声低呼,人已骤然往后跌了下去。
眼见范玉盈神色痛苦地坐在地上,赵挽琴懵怔着久久反应不过来。
她这是……被算计了。
她刚想上前拉起范玉盈,教她莫要再装,却有一道身影自她眼前闪过,蹲在了范玉盈跟前。
“世……世子……”
赵挽琴的嗓音里透着惊慌。
然比她更惊诧的却是范玉盈,看着眼前男人黑沉的面色,她杏眸微张,难得生出几分慌乱。
不妙,适才的话,他似乎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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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坦白
“世子,我,我没有,是她……”
赵挽琴只是气不过,过来讥讽几句,并未想过伤害范玉盈半分,她再糊涂也知这是宫中,怎会给她姑母惹事。
见顾缜兀自检查着范玉盈的伤势,一言不发,赵挽琴几欲哭出来,她承认当初她是为了嫁给顾缜而答应了姑母的计划,但绝非心肠歹毒之人,亦不想她心怡的男子误会她。
“世子,是夫人自己摔的,真不是我推的夫人……”
她又靠近一步,却见顾缜一把将范玉盈抱了起来,旋即看向她,淡淡道:“五姑娘快些回朝华殿吧,不然皇贵妃娘娘寻不到你,怕是要着急了。”
他快步出了凉亭,吩咐紫苏,“将此事禀告太子妃,再请个太医过来,切记莫要声张。”
紫苏颔首小跑回朝华殿。
四下围来的宫人见世子夫人受伤,忙恭敬地领着两人去往附近一偏殿。
范玉盈靠在顾缜怀中,回首看赵挽琴站在原地,泫然欲滴,却是抿唇嘲讽地笑了笑。
分明是她主动找的事,而今怎还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真有意思。
可还未幸灾乐祸多久,范玉盈只觉头晕得愈发厉害,她也管不了抱着她的人是顾缜,手臂揽住他的脖颈,将脑袋枕在他的颈窝,难受地闭上眼。
男人的步子微微滞了滞,不动声色将托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没一会儿,范玉盈被放落在了平整的床榻上,盖上了衾被,也能感受到顾缜就坐在她身侧。
但她始终假寐未睁开眼,方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室内如今仅他们二人,实在尴尬。
大抵躺了一刻钟,外头出现响动,范玉盈认出是紫苏的声儿,她将太医请来了。
宁太医背着药箱匆匆入内,他对这位范三姑娘,即而今的定远侯世子夫人并不陌生。
毕竟也不知被太子妃派去范府替她看诊了多少回。
他同顾缜施礼后,才随紫苏上前,隔着丝帕诊断片刻,见范玉盈幽幽醒转,又询问了几句,起身对顾缜道:“回世子,夫人身子本就虚,疲累加沾了点酒,这才发热不适,服两贴药后再好生歇息几日便能有所缓解。”
他顿了顿,视线又瞥向床尾,“听紫苏姑娘说,夫人还崴了脚,可否请世子帮忙检查一番伤势?”
纵是太医,也不好直接看这贵妇人裸。露的双足,今日又来得急,没能带个帮忙的医女过来,宁太医只庆幸世子从前随侯爷镇守边关,对这些外伤应十分熟悉。
顾缜颔首,紫苏忙上前帮着放下一边床帐,随即和宁太医一道退远了些。
范玉盈躺在榻上,本觉得没什么,可感受到顾缜褪了她的足衣,将粗粝又滚烫的大掌落在上头时,她不由得身子一颤,下意识想将脚缩回去。
然男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一下擒住了她纤细的脚腕,令她动弹不得。
下一刻,范玉盈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侧着身子狠狠瞪了顾缜一眼。
捏得这般重,她都怀疑他是成心的。
顾缜抬首,见范玉盈一双杏眸噙泪,正怨怪地看着他,却是面无表情转向床榻外。
“脚踝略有些红肿,但看样子,应未伤及筋骨。”
宁太医道:“那下官便给夫人开些膏药,每日两回,擦在患处即可。”
“好,劳烦宁太医了。”
宁太医施礼罢,退出殿内,紫苏也一道跟着去太医院取药。
两人才踏出门,就听外头响起一声“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没一会儿,眼看范玉宁带着贴身婢子入内,范玉盈陡然精神了些。
顾缜起身冲范玉宁行礼,范玉宁顺势问了他两句,便以姐妹间要说些体己话为由让顾缜出去了。
隔扇门甫一关上,范玉宁周身那独属于太子妃的威仪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摸着范玉盈的脸,又变回那个疼爱幼妹的长姐,“小妹,可还好?”
范玉盈勉力一笑,“没什么大碍,大姐姐不必担忧。”
“面色这般难看,还说无事。”范玉宁心疼地用丝帕擦去她额上的汗珠,嗓音里带着几分愧疚,“都是大姐姐的错,才让你无端卷入这场是非。”
若不是因为她嫁给了太子,她家小妹又怎会沦为长公主与皇贵妃相斗的牺牲品,今日还因那赵五姑娘受了伤。
她小妹生来体弱,又长得这副姣好的容貌,还是她这个太子妃的妹妹,范玉宁一直担忧她的婚事为人筹谋算计,这些年便干脆放任外头流言四起,绝了上门提亲的人,以此来保护她,谁曾想最后阴差阳错之下她烦愁之事还是发生了。
范玉盈知晓姐姐在想什么,她握住范玉宁的手,语气轻松,“大姐姐说什么呢,吃亏的可不是我。我的脚先头便崴了,想着那赵挽琴自个儿来挑事,怎的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说罢,她挑眉笑道:“大姐姐这些年在皇贵妃底下吃了不少苦头,这回可得趁着这大好的机会加倍还回去。”
范玉宁微愣了片刻,哪里想到这竟是妹妹故意设下的圈套,然她并未生出丝毫喜色,反是蹙眉在范玉盈额头重重一点,“你这丫头,姐姐不需你如此。”
她说着,红了眼眶,柔荑抬起,转而温柔地摸了摸范玉盈的脑袋,“姐姐从前没能护佑住你,往后也不要你保护。我家枚枚,该是无忧无虑地活着。”
听着这一声久违的“枚枚”,范玉盈不由忆起一些过往,亦止不住地喉间发涩,重来一回,她拼命想改变一切,很大一部分缘由是因为她的姐姐们,前世她不懂事,不知姐姐们对她究竟有多好,反给她们惹了不少麻烦,尤其是大姐姐,她当年不管不顾做下那些事时,她身为太子妃的大姐姐亦受了不少冷嘲热讽,若非太子极力护着,兴许而今已不可能身处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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