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缜沉吟片刻,倏尔想到什么,眸光陡然锐利起来,“你们瑄岚此次派出的使团中,真的只有这一个奸细吗?”
此话才出,乌荪尚来不得做出什么反应,便见一人推门而入,“大人,属下在其中一人的房内搜到了类似迷药之物。”
顾缜扫向他手中的瓷瓶,却是眸光一凛,下一刻,飞快抽出他腰间佩剑,打落那射向门口衙役的袖箭。
院外响起兵刃交接声。
紧接着,一瑄岚人不知何时窜入屋内,三支袖箭直直往顾缜的方向而来。
顾缜轻而易举用剑挥落,却转而听到一声尖叫,侧首看去,亦有三支袖箭逼近乌荪心口。
定北侯府,葳蕤苑。
及至亥时,顾缜仍没有回来,值夜的红芪见范玉盈已然昏昏欲睡,劝道:“姑娘且睡下吧,世子爷公务繁忙,不知何时才能归。”
范玉盈抬眸看了眼窗扇,放下手中的闲书,点了点头。
红芪便抽掉床头的引枕,伺候她睡下。
“那汤,再热下去便没了滋味,你和几个值夜的小丫头分喝了吧。”
红芪道着“是”,替范玉盈放下床幔,在拔步床前留了一盏小灯,便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虽有困意,但因有心事,范玉盈一时没能睡着。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但凡招惹她的,她皆是毫不留情加倍偿还,何时上赶着讨好过人。
再者还是她讨厌的顾缜。
何况昨日在马车上将话说的那么绝,紫苏提议的送汤,能行吗?
顾缜性子那么硬的人,哪会轻易被一盏汤所打动,恐是得废好一番工夫。
范玉盈烦的要命,唯一庆幸顾缜还算是个正人君子,纵然与她相看两厌,但有外人在时也给了她这个正妻应有的体面。
她辗转反侧,直到近三更天才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她又梦见了那个男人。
梦中她被男人抱着,背靠一摇晃作响的门扇之上。
她咬唇死死攀着男人的背脊,以防自己掉下来,被磨了太久,当她终于得偿所愿感受到灭顶的快意时,不由抓住男人的肩头,贝齿报复般狠狠咬了下去。
顺着视线,范玉盈恰好看到了男人背上的伤。
两道并排的伤口自右肩而下,狭长且深浅不一。
看痕迹,很像是箭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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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蹊跷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梦中男人身上看到如今新鲜的伤口,伤口才结痂,应是受伤没多久。
受伤?
范玉盈自觉好笑,一个梦而已,都是假的,又何来受伤一说。
不过,范玉盈已不是头一回发现,但凡她肌肤上有了什么变化,几乎都会立刻展现在梦中。
例如上一回被烫红的手腕,再比如这一次右脚红肿的脚踝。
不得不说,梦中的她除却不能按自己的心意行动,其余的倒还挺真。
翌日醒来时,范玉盈看着身侧那床似乎并未动过的被褥,秀眉微颦,再问白芷,顾缜昨夜果然一宿未归。
这还是头一回他都未叫人过来告诉她去向。
白芷问她可要去李寅那儿探探口风,范玉盈摇了摇头。
前日才闹翻,这会儿太上赶着,未免惹顾缜怀疑。
他不可能一直不回来。
且按前世那般,兴许这会儿顾缜正忙着处理瑄岚使臣自尽一案。
用过早膳,她让白芷扶着,往西次间而去。她这脚崴得并不算太严重,加之太医院的药疗效甚好,已消了大半的肿。
只踩下去时,仍有些疼。
她不愿一直躺着,便在西次间那张书案前坐下,青黛敞了窗,秋风拂入,裹挟着院内山茶的幽香,沁人心脾。
前世窝在她的采薇轩时,闲来无事,她最喜的便是练字。
然放眼望去,案面上并无她可提笔落墨的地方。
书案正中,放着一叠纸张,应是顾缜之物,范玉盈粗粗扫了一眼,却被这笔走龙蛇,遒劲有力的字迹所吸引。
她这夫君的字,倒是与他外显于人的气质很像,刚正雄健。
她也不好多加窥看,拿起上头的青釉莲花镇纸,欲将其下一大叠纸张搁在书案一角,然却遗漏了最底下一张。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无可避免地映入她的眼帘。
只一眼,范玉盈便皱起了眉头。
这是在写些什么?
纸上所书,第一二字为“梅梅”,其后所有皆为与“梅梅”发音相似的叠声字。
她顺着看下去,当视线落在中间“枚枚”二字时,心下骤然一动,生出些异样的感受。
沉默片刻,她静静收起纸张,心忖这也许只是顾缜一时兴起练的字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白芷取来范玉盈在闺中时便时常临摹的字帖,范玉盈一提笔,便沉浸其中,几乎忘了时辰。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黛挥开竹帘而入,欣喜道:“姑娘,您瞧谁来了?”
范玉盈动作微滞,抬眸便见一着雀梅色织金长衫的女子端然而入,冲她抿唇一笑,举手投足落落大方。
“二姐。”范玉盈有些意外。
范玉融行至她跟前,见她还有闲心摹帖,打趣道:“看你这般精神,当是没什么大碍了。”
范玉盈由白芷扶起在对面小榻上与范玉融一道坐下,就听她问道:“脚还疼吗?”
“好多了,只是踩下去时尚有些刺痛,恐还需再将养几日。”
范玉融点点头,“大姐姐昨日自宫中捎信给我,将原委都与我说了,你这丫头,都是什么鬼灵精怪的主意。”
范玉盈端起杯盏,轻啜了口茶水,挑眉道:“那赵五姑娘如何了?”
提及此事,范玉融面上笑意浓了些,“听闻,被皇贵妃狠狠斥了一顿,罚她闭门思过去了。后来皇贵妃还特意去了东宫,替赵五姑娘向大姐姐赔礼呢,你这一招倒是不错。”
范玉盈笑了笑,都能想象到赵挽琴如何在皇贵妃面前道自己冤枉,可她纵然再冤也拿不出证据,毕竟是她自己先找上来的,且当时不少听见动静过来的宫婢内侍可都瞧见她在和赵挽琴争执间跌坐在地,太医院还能证明她实打实受了伤,加之赵挽琴倾慕顾缜之事在京中并非什么秘密,这回,她赵挽琴可算是百口莫辩。
皇贵妃为了不惹怒景贞帝,自然是要快一步下手处置赵挽琴,表明她赵家的态度,纵然恨得牙痒痒,近日在东宫前恐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范玉融在屋内环视一圈,问道:“世子这几日当是早出晚归,忙得紧吧。”
在姐姐面前,范玉盈也不必撒谎,如实道:“他昨夜并未回来,或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子。”
“你还不知吗?”听得此言,范玉融有些诧异,她顿了顿,目光往四下扫了扫,范玉盈会意,让白芷将屋内所有仆婢都带了下去。
门扇一闭,范玉融才继续道:“虽官府拼命封锁了消息,但到底动作太大,不可能一点疏漏也无,此事我也是极偶然得知。”
她家二姐在京中开了不少茶楼,车马盈门,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其中鱼龙混杂,自也容易探听到一些消息。
但看她二姐谨慎的模样,恐是与官府朝堂相关。
“听闻瑄岚的七王子不见了。”
范玉盈猛然抬首看去,“什么叫不见了?”
范玉融叹了口气,“听闻中秋宫宴的第二日,七王子不见了踪影,掳走他的人似乎还杀了瑄岚的一个使臣。”
范玉盈脑中混乱得厉害。
怎会如此,前世似乎并未发生这样的事,那使臣也是畏罪而死,非为人所杀,七王子也并没有消失啊……
难道是因她的介入,使献礼一事不复存在,才让背后之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使和谈崩裂。
虽说眼下七王子生死未卜,若真有个好歹,无论罪魁祸首是哪方,似乎都对和谈不利。
若此事是瑄岚内部所为,欲嫁祸大盛,挑起两国争端,定会引得本就好战的景贞帝勃然大怒,但反之,若此事是大盛人布的局,瑄岚王痛失爱子,又怎会就此善罢甘休。
此举于主张和谈的太子而言,无疑是一场死局。
范玉盈秀眉紧锁,虽说无论如何,这仗最后兴许都会打起来,但她眼下只希望,七王子千万别有事才好。
“西南属州而今也算太平,我本想着等两边谈和,便可以与瑄岚互通商贸,瑄岚虽远不如大盛繁荣,却有许多大盛没有的药材鲜果,若能处理后运至大盛各地贩卖,也不失为一个商机。”
“但眼下只怕是……这仗一旦打起来,必然民不聊生,尸横遍野,不知多少百姓和将士要因此丢了性命……”
范玉融说着,面露唏嘘,也不知想到什么,垂眸有片刻的失神。
但很快,她笑着将话锋一转,“对了,近日,我与父亲商量着,想重新送阿宥去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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