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成,可真便宜他们了。
顾老夫人未评议此事,只看着顾敏怯生生的模样,不喜地蹙眉,到底忍不住斥了两句,“也是要嫁人的姑娘了,说话且大声些,这般畏首畏尾的,哪里像咱们顾家的姑娘!”
顾敏咬了咬唇,稍稍提声,“是。”
苏氏坐在底下,看顾老夫人轮流点过二房、三房,手心直泛冷汗。
嫁进定北侯府这些年,她还能不知自己这婆母的脾性,怎可能不点他们大房,只怕是要留到最后。
他们大房能责的还能有谁,自是刚过门的范氏。
那范氏恶名在外,老太太未去南游前恐都有所耳闻,这会儿人进了顾家的门,她哪里喜欢得了,怕还得为了顾家门楣,好生立一立规矩。
虽说范氏刚嫁进来时,苏氏也想着借着沈嬷嬷磋磨磋磨她,但这会儿不一样,她可不想平白让旁人看了她们大房的笑话,尤其是方氏。
忐忑间,果听顾老夫人的声儿幽幽响起,“怎不见缜哥儿媳妇?”
“想是快到了。”苏氏忙解释,“前几日崴了脚,还未大好,故而来得慢些。”
她话音才落,一旁有个不高的声儿附和,“是,敏儿昨日还在花园遇见大嫂了,她出外晒日头,行走间仍有不便。”
顾敏言罢,抬眸瞧见对厢顾婷姐妹阴狠的目光,吓得飞快垂下头去。
顾老夫人深深看了顾敏一眼。
“母亲不知,缜哥儿这媳妇略有些体弱,敬茶那日身子不适,都没能过来呢。”
方氏自打嫁进顾家门,虽说一直以来是有些怵她这个婆母的,但这会儿,她倒是庆幸顾老夫人回来了。老夫人最为看重顾家声名,又极重规矩,如何能忍受得了范氏这样的人留在顾家,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定北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她原还想着从大嫂苏氏入手,但这会儿却有了更好的主意。
这厢正说着,只听外头通传,很快,一个纤柔婀娜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中步入正厅,规规矩矩立在顾老夫人跟前。
“孙媳拜见祖母。”
顾老夫人打量着跟前同她施礼的女子,不烟视媚行,举止得体,落落大方,好一会儿,方才道了句“起来吧”。
待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微微抬起,顾老夫人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叫玉盈是吧?”
“是。”
顾老夫人同身侧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会意将一承盘递来。
范玉盈瞥了一眼,微微怔了怔,承盘上有两物,一为装在螺钿木匣中的红宝石头面。
而另一物,则为《女诫》。
偌大二字写在蓝底的封面上,刘嬷嬷又将承盘举得低,四下众人都瞧见了,范玉盈甚至能感受到幸灾乐祸,嘲笑讥讽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底下的苏氏亦拧紧了眉头。
“你与缜儿成婚得急,我也未能赶回来,这两物便赠予你做见面礼。”
顾老夫人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可范玉盈很清楚,她虽未当面训斥,但并不代表承认了她,仍通过这种方式来暗暗敲打。
她低身,神色自若地接过那承盘,“多谢祖母。”
顾老太太凝视她须臾,淡淡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偶然瞥向厅外,视线一下定在那厢。
范玉盈折身看去,便见三夫人周氏推着一人往厅内而来。
外头天光正好,她清清楚楚看到了推椅之上男人的模样,他面容消瘦苍白,没甚血气,深凹的双目一片空洞混浊,正如他给人的感觉,就像被掏空了魂灵,宛如行尸走肉。
就算没见过,范玉盈也知晓这便是三房老爷顾松毅。
几年前,他于西北随兄长定北侯抗击蛮族时误入敌军圈套,当时他所率领的小队除他外无一幸存,听闻他被寻到时,已然奄奄一息,且被活生生打断了双腿,虽勉强救回一条命,却至今无法行走。
几个家仆帮着将推椅抬至阶上,至顾老夫人跟前,顾三老爷的面上仍是无笑,只是垂首毕恭毕敬唤了声“母亲”,顾老夫人神色难辨,沉默半晌,轻轻应了一声。
顾三老爷非顾老夫人所出,可范玉盈看得出来,顾老夫人对这个庶子而今的境况不是没有半点心疼。
她关切地询问了顾三老爷几句,便看向苏氏:“吩咐灶房多备点好菜,再命人去公廨知会一声,若是不忙,让他们晚上回来一道吃个家宴。”
苏氏应声吩咐人去办,而方氏眼眸微微转了转,忽而侧身,对着侍婢耳语了两句。
待到晚饭前,去通禀的下人来回话,说世子爷恐要迟些,让老夫人不必等,早些开席便是,二公子忙于公务抽不开身,就不回来吃饭了。
顾老夫人逗弄着怀中刚睡醒被乳娘抱来的萱姐儿,面露不虞,“什么公务,忙成这般,媳妇儿都快临盆了,还整日不着家。”
方氏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顾铖哪是忙于公务,只怕又去花楼喝酒应酬去了。
“母亲莫怪,铖哥儿也是没有法子,不管怎么说,教媳妇看,忙些好,忙些才更利于将来擢升。就像缜哥儿,忙得连新婚第二日陪新妇敬茶的工夫都没有,听闻这几日也几乎夜夜住在大理寺,正是他这般恪尽职守,才能得陛下亲眼,年纪轻轻便成了大理寺少卿,我家铖哥儿愚笨,着实望尘莫及啊,也只能平素在公务上多上几份心。”
范玉盈坐在苏氏身侧,喝茶的手一顿,哪里听不出方氏不仅替自家儿子解了围,还在夸赞顾缜同时,暗指顾缜不喜她,才不肯回府来。
分明是故意说给顾老夫人听的。
她抬眸观察顾老夫人的面色,只见老太太不显地皱了皱眉,倒是未有太大的反应。
范玉盈并不指望顾老夫人真正接纳自己,毕竟她在外的名声有多坏她也知晓,只望在顾家的这两年顾老夫人别太过为难她才好。
不多时,二老爷自公廨下值回来,顾老夫人也不多等,喊灶房上菜,待菜肴逐一上桌,她扫了一眼,蓦然皱眉道:“这菜是谁做的?”
上菜的仆婢默了默,才答:“是……是表姑娘亲手做的。”
顾老夫人转向方氏,“棠儿在府上?怎的不一道来吃?”
方氏答:“是,本被她爹接回去了,但她在儿媳身边多年,同儿媳亲女,儿媳惦念她,前几日又命人接了回来,想是听闻母亲您回来,念及您多年对她的好,也知晓您的口味,便亲自下厨,但想着自个儿毕竟是外来客,不好来用这顾家家宴。”
“什么家宴不家宴的,棠儿也算我看着长大,与我孙女无异,让她一道来用吧,总也不好让旁人说我们顾家慢待客人。”顾老夫人道。
“是。”方氏笑着吩咐身边人去传话。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外头蓦然响起说笑声,范玉盈随众人一道朝外看去,便见方沁棠与顾缜穿过月洞门联袂而来。
方沁棠抬首不知在与顾缜说些什么,以帕掩唇一下笑弯了眉眼。而顾缜则站在她身侧,微微低身听她说话,面含浅笑。
暮色四合,绚丽温暖的霞光落在二人身上,衬得他们愈发般配,好似一对佳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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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不更
第17章 试探
范玉盈嘴角轻扬,余光扫向一旁窃笑的方氏。
她想要的大抵便是如此。
这样一较倒显得她更像个外人了。
不过外人不外人的,范玉盈也不在乎,眼下她的确需顾缜对她改变看法,可却没想过一辈子留在定北侯府。
两人步入厅堂后,顾缜对着顾老夫人恭敬施礼,“孙儿见过祖母。”
旋即又一一问候其余长辈。
方沁棠紧随其后。
顾老夫人浅笑颔首,“两年不见,棠儿倒是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可曾定了人家?”
不等方沁棠回答,方氏抢着答:“还未定下呢。”
顾老夫人瞥她一眼,默了默道:“棠儿今岁也有十七了吧,不小了,婚姻大事怎可耽误,还是抓紧些为好。”
方氏闻言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低低道了句“是”。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席吧。”
顾老夫人话音一落,范玉盈便见顾缜朝她走来,她起身福了福,唤了声“世子爷”。
顾缜轻轻应下。
这厅中只消有眼睛的,怕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陌生与疏离。
范玉盈自己都承认,与他俩相比,适才的顾缜与方沁棠看起来更像一对夫妻。
顾缜落座后,范玉盈才紧跟着坐下,方沁棠原应坐在方氏身侧,与顾缜隔着两个位置,偏生被顾婷顾瑶两姐妹推搡着,最后好巧不巧,坐在了顾缜的另一边。
她显得颇为不情不愿,但坐下后也并未借此亲近顾缜,反是悄然挪了挪身,与顾缜离得远了些。
范玉盈默默看在眼里,只叹今日这饭,恐吃得不会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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