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世子共梦春闺后_宁寗【完结】(46)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损他两句,就听耳畔一声低笑,“旁人将无能二字挂在嘴上,那是谦逊,我看姚公子倒颇有自知之明。”

  姚睦闻言,登时面色一白,却也只能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范玉盈强忍着笑,倒是有些喜欢这位迟将军了,只她再抬眸看去,就见她二姐偷着狠狠瞪了迟毅一眼。

  迟毅发现了,面上始终噙着笑,可落在姚睦身上的眸光却冷得彻骨。

  通过前世梦,范玉盈知晓,即便过了那么多年,其实这位迟将军始终对她二姐念念不忘。

  她猜,此时,他大抵在想,她二姐当年怎会为了这样一个窝囊的男人,拒绝了同他之间的婚事。

  离开茶楼后不久,迟毅便在一条岔路前与他们分道扬镳。

  回了定北侯府,在葳蕤苑用过午膳,饮茶消食时,范玉盈才问顾缜,“在茶楼时,世子爷可有看出什么来?”

  那时,范玉盈不是有意不给姚睦脸面,而是提前与顾缜商量过,想着借此试他一试。

  顾缜想起姚睦那时明显的心虚,但还是谨慎道:“只依你二姐夫的反应,也断定不了什么,这几日,我会派人时刻在暗中盯着他。”

  范玉盈道了声“好”,先前她也想过自己去查,可她手底没有可用的人,也怕打草惊蛇,但顾缜作为大理寺少卿,底下人定对这些事得心应手,知晓怎么查才足够隐蔽不被对方发觉。

  她咬了咬唇,感激地看向顾缜,“幸亏有世子爷,不然妾身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一双杏眸含着水雾凝着他,娇软柔媚的嗓音令顾缜一瞬间想起从前梦中那一声声缠绵勾人的“云郎”。

  他捏着杯盏的手不由紧了紧,或是因着心虚,垂下眼眸,“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便好。”

  范玉盈点了点头。

  喝了半盏茶,顾缜便起身道:“大理寺公务堆积,尚有不少等着我处置,晚膳就不必等我了。”

  范玉盈欲送他,却见他停在毡帘前,“外头冷,不必出去了。”

  她福身称是,待顾缜走了,蓦然皱眉,难受地揉了揉额头。

  红芪一下看出什么来,慌忙上前扶住范玉盈,“姑娘莫不是又发热了?”

  她抬手探了探,转而对白芷点了点头,扶着范玉盈靠坐在小榻上。

  白芷动作利落地自妆台处取了药丸,伺候范玉盈服下,又抱来衾被盖在主子身上。

  范玉盈其实在坐着吃茶时就隐隐觉着有些不适,只顾缜在,生怕他看出来,便一直强忍着,她靠在引枕上,声儿也变得有些虚弱,“这当是我这个月,第三回发热了吧?”

  “是啊。”红芪灌了个汤媪塞进衾被里,替范玉盈暖着手脚,也意图让自家姑娘发发汗,“姑娘从前,一月至多也就两回的……”

  白芷忧心忡忡,“要不要告诉太子妃娘娘,让娘娘请宁太医过来给姑娘瞧瞧。”

  范玉盈摇头,“不必了,许是来了小日子,身子虚,加上适才出门吹了风才至于此,不打紧,一会儿便好了。”

  红芪和白芷也不明白她家姑娘怎就讳疾忌医,兴许是幼时吃了太多药,看了太多大夫都不见好,心底就有些抗拒了。

  红芪坐在小榻边,蓦然想起一事,迟疑片刻道:“年后便是姑娘的生辰了,这个生辰定是在侯府过的,也不知世子爷知不知晓,姑娘要不要……跟世子爷提一提。”

  看世子爷而今对她们姑娘似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红芪不说,范玉盈都快忘了,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道:“生辰罢了,过不过都一样,何须同他提起,你们也不必多嘴,就当寻常日子过吧。”

  见红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扯唇笑了笑,“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红芪替范玉盈掖好被角,又往炭炉中添了两块银霜炭,才在心下叹着气,与白芷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她之所以说那番话,就是因着先头在范家那么多年,姑娘的生辰都是不过的。

  当然,与其说是不过,不如说是无人替她过,分明是同一天生辰,老夫人只想着小公子,姑娘却连一份生辰礼都没有。

  而老爷不是不在府上,就是躲在夫人生前的院子里,待上一整日不出来。大姑娘二姑娘自老家回京后,没多久也接连出阁离开了范家,虽每年也会送礼物过来,但她家姑娘在生辰之日依旧孤孤单单的。

  她替她家姑娘委屈,故而想让她家姑娘至少在出嫁后能好生过个生辰。

  先头那些年,姑娘过得实在太苦了些。

  听到隔扇门闭拢的声响,躺在小榻上的范玉盈缓缓睁开了双眸,她其实压根没有睡意。

  她知道红芪是为她着想,可她不爱过生辰,甚至说最厌恶的便是生辰那一日。

  毕竟,谁教她的生辰正是她母亲的祭日呢。

  第30章 书院

  定北侯府,除夕夜。

  顾老夫人将顾家几房都叫到正厅吃饭,一大桌子人,满满当当,热热闹闹,加之今岁顾家还添了丁,老太太心情极佳。

  范玉盈仍如从前一般坐在顾缜身侧默不吭声地用饭,余光瞥见坐在不远处的二房夫人方氏。

  大过年的,方氏的心情倒是不大好,坐在她怀里的萱姐儿嚷着要吃甜羹,她颇有些不耐烦,将孩子扔给乳娘。

  听闻钰哥儿百晬宴过后不久,方沁棠就被方家人接回去了,上次那事没成,范玉盈估摸着方氏也知道,她这算盘大抵是彻底落了空。

  今日,范家几房连同两个孩子都在,却独缺了三房独子顾峻。

  范玉盈打嫁进定北侯府,就没见过这个小叔子。

  饭桌上,顾老太太也问起顾峻来,三老爷向来沉默不多话,还是三房夫人周氏道顾峻前几日来了信,言节后书院有个大考,他忙着温书,就不回来了。

  顾老太太点点头,“峻哥儿勤勉是个好事,但毕竟是过年,他一人留在书院冷冷清清的,过两日,让敏儿带些衣裳吃食,过去看看他。”

  周氏道:“母亲说的是,不过敏儿早打算好了,预备着后日一早就出城去书院看望他哥哥呢。”

  吃罢晚饭,顾老夫人给二房两个孩子和未嫁的姑娘们都发了压祟钱,还给了范玉盈一份,道她头一年进门,就当是添添喜气。

  范玉盈上前道谢,接过沉甸甸的红封,抬眸看向上座的顾老夫人,心下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打顾老夫人回来的头一日,她亲手接过那《女诫》时,便下意识觉得,顾老夫人不喜欢她,或是将来少不了磋磨,如此再看,倒是她狭隘了,也不是所有祖母都同她那祖母一样的。

  坐了大抵一炷香的工夫,顾老夫人有些乏了,搭着刘嬷嬷的手回了椿园,众人也四散离开。

  大夫人苏氏由巧云扶着,目光落在前头,却是神色黯然。

  顾敏推着不良于行的三老爷往南面走,三夫人周氏跟在三老爷身旁,浅笑着不知说着什么,三老爷眉眼淡漠,但也会时不时颔首迎上几句。

  二房更热闹一些,方氏与二老爷绊着嘴,顾婷顾瑶说笑着跟在后头,二奶奶江氏抱着钰哥儿,乳娘牵着昏昏欲睡的萱姐儿,顾铖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知江氏小心翼翼抬首对他说了什么,他冷冷横了她一眼,吓得江氏垂下脑袋,再不敢开口。

  苏氏转而看向自己身侧,蓦然想起自己家那口子没去西北前,每年过年在正厅吃完饭,都是醉醺醺和她一起走回松茗居的。

  分明满身酒气还想往她身上靠,每每都被她嫌弃地推开。

  苏氏在心下低叹一口气,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日子,她提步行至月洞门处,就听身后顾缜的声音传来,“母亲回去了?儿子还想和玉盈一起,去母亲院里同母亲一道守岁。”

  苏氏折身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媳,摇头道:“罢了,你们一个身体弱,熬不住,另一个整日忙于公务,好容易闲下来,都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今日想早些睡下。”

  范玉盈看着婆母远去的寂寥背影,明白她是有苦难言,毕竟谁受得了长达六七年的守活寡的日子。

  随顾缜走在回葳蕤苑的路上,一人忽而从一小径窜出来。

  范玉盈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才发现是李寅,他问了安,又欲言又止地看着顾缜。

  意识到他或是有事要禀,范玉盈低眸道:“妾身便先回去了。”

  顾缜没应声,只从李寅凝重的神色中隐隐意识到什么,“事关你二姐,一道去听听吧。”

  范玉盈怔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还是她头一次去顾缜在前院的书房,书房不大,由一扇彩绘山水人物围屏隔断。

  范玉盈在角落一圈椅上坐下,就听顾缜道:“说吧。”

  李寅娓娓道:“前两日,爷让顺子时刻注意着平安巷那小院里的动静,起初倒未发觉什么,直到昨日顺子亲眼瞧见那姚公子在前往茶楼的间隙去了趟小院。顺子爬到屋顶听了一耳朵,就听见那小寡妇正对着姚公子哭哭啼啼,说他们的孩子要是保不住了可如何是好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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