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她当年对迟毅和那桩婚事的抵触,会不会更多只是与祖母的抗衡罢了。
此时,落云间内。
顾缜轻啜了一口酒,看向对面人,“看来你很清楚,这间酒楼是何人所开。”
他原疑惑迟毅为何会突然邀他来此用午饭,他自然也有所耳闻,这个酒楼每日限号,并非轻易就能进来的,而如今的迟毅分明已过了大费周章就为了吃一顿饭的年纪。
直到适才经过一雅间,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嗓音,他才心下了然。
也对,京中那些老牌酒楼,之所以能维持得长久,皆因背后多有权贵撑腰,然像鼎香居这般突然冒头,阻了别家生意,东家身份又不明朗的,按理不可能安稳至今。
只怕迟毅在后头亦悄然做了一番打点。
迟毅笑了笑,“我一直盯着她的动向,自然知晓。”
顾缜再愚钝,也看得出迟毅对范玉融的心思,“你既心中有她,缘何不同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迟毅闻言,唇角泛起一抹苦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才和离,若我追求她的事被人知晓,不管真相如何,只会让她被人兜头泼上一盆脏水,且……”
他顿了顿,又道:“且她才被姚睦那混蛋所伤,定不会再轻信于人,何况是她本就讨厌之人。”
迟毅神色逐渐黯淡下来,但很快又抿唇而笑,意味深长地看向顾缜。
“莫再说我,话说我们顾少卿竟也会为了维护妻子而故意在背后做手脚。”
“不知你在说什么。”顾缜面不改色。
迟毅缓缓道:“前几日,平康王忽被那位铁面无私的陈御史参了一本,道他治家不严,放任女儿手段残忍,用马鞭生生打死了一个奴婢,其后平康王被陛下召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敢说其后没有你的手笔?”
他挑眉,“平康王这位闯祸的爱女,银月郡主,似乎在上月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当众侮辱了你家夫人吧?”
以平康王的性子,受了这么一顿斥,颜面尽失,回去还能不处置银月郡主吗。
顾缜依然不吭声。
“我自小就觉得你这人表面看着端方正直,实则阴得很。”迟毅玩味一笑,“而今还真渐渐露了你的本性,别怪我这个做兄弟的没提醒你,你可得藏好了,切莫吓着你那个体弱多病的夫人啊……”
顾缜冷冷扫他一眼,然想起在雅间外偶然听到的那话,捏着杯盏的手愈发用力。
午饭罢,他复回大理寺处理案卷,又紧接着出外调查,东奔西跑了近两个时辰,回到侯府时,范玉盈已然睡下,只她未睡熟,听见动静,撩开帐幔见顾缜正慢条斯理将外衫挂在衣珩上,低低唤了他一声。
顾缜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今日出去了?”
范玉盈心想他大抵是从门房处得知的消息,颔首道:“嗯,府里闷得慌,去了趟二姐的茶楼,同她说说话。”
顾缜看着她神色自若地同自己撒谎,亦平静地站起身,“我去沐浴,你睡吧。”
范玉盈没察觉到顾缜身上淡淡的凉意,但不知怎的,顾缜一回来,她好似安心了一般,重新躺进锦衾中,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炷香后,沐浴罢的顾缜亦在床榻上阖眼躺好,不消一刻钟,他便置身于一屋室之内,屋门大敞。
他走出去,一个曼妙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惬意地躺在月台的贵妃榻上,纤细的手腕轻转,幽幽摇着竹扇,赏着满天星斗和玉带般的银河。
“云郎不过来坐吗?”那悠扬婉转的嗓音传来。
顾缜行至她跟前,见她慵懒地躺着,衣衫轻薄凌乱,媚意丛生,在榻沿坐下后,朝她缓缓俯身。
范玉盈却不想总次次如他的意,抬手用扇子抵住了他的肩膀,戏谑道:“云郎而今这般肆无忌惮,怎不想着你那夫人了?”
顾缜低笑了一下,“从前是我眼拙,看不出她虽美,但哪有你半分好。”
范玉盈愣了愣,咬牙切齿,却仍努力稳着声儿道:“哦,云郎觉着,我哪里比她好?”
顾缜的视线无声将范玉盈从头到脚扫过,神色暧昧,“这答案,你难道不知吗?”
知,范玉盈可太知了。
大色胚。
她眼眸一转,忽而想到些什么,此时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还以为云郎是个多情深义重的,原都是假的。”她轻嗤一声,“你嫌她体弱,但好在……也不必忍她太久。”
顾缜眸色沉了沉,“这话是何意思?”
范玉盈继续打着扇子,故作轻松道:“她与你缘浅,注定无法一世与你相伴,云郎往后会有一个更合你心意的妻子。”
“哦。”顾缜薄唇微抿,将范玉盈面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她的斟酌,她的思索,以及她的装腔作势,“那我现在这个妻子呢,是会与我和离吗?”
自然了。
范玉盈见他情绪这般平稳,心下松了口气,想他也不是很在乎,提前让他以为是将来必然要发生之事,和离也能很顺利一些。
“怎么,云郎不舍得?”
他看起来可不像舍不得的样子,指不定还在猜想自己将来要娶的第二位妻子是个什么模样性情的。
范玉盈心下骤然不舒坦起来,但她还是坐起身,勾住他的脖颈,继续尽职尽责地演道:“不管云郎在梦外娶的是谁,云郎有我不就够了吗?”
“所以,是我而今的夫人主动要求离开的定北侯府?”顾缜又问。
这很重要吗?
范玉盈猜测他大抵觉得这样失了他的颜面,毕竟被提出和离的一方,总像是被嫌弃一样,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兴许吧。”范玉盈并未正面答他。
顾缜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里,俯首托住她的后颈,旋即将薄唇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那范玉盈,你要逃到哪儿去?”
低沉中带着彻骨寒意的嗓音令范玉盈一瞬间周身发凉,男人渐渐放开她,面上噙着浅笑,一双眼眸却如这夜空一般漆黑没有尽头。
他认出她了。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眼见男人的大掌朝她而来,她惊慌之下疯狂躲闪,下一刻,骤然睁开了眼睛。
逃,快逃!
她试图起身,却猛地被抓住双腕按在了头顶,男人飞快翻身将她死死压在底下。
一双眼眸如梦中一般冷的可怕,他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凝视着她。
“夫人,你急什么。”
第50章 战报
范玉盈稳着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虽她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任顾缜宰割,可通梦这种荒唐事,说不定他只是在梦里试探她,只消她不认,他也奈何她不得。
她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世子爷,您怎么了?妾身只是想起来净个手罢了。”
顾缜神色平静,似料到她会这般,少顷,他慢慢松开她,“净手是吧,我带你去。”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阔步往净室的方向而去,范玉盈迫不得已揽着他的脖颈,见他意图去开净室门的一瞬,忍不住提声道:“妾身自己去。”
顾缜低眸看她一眼,倒没坚持,很配合地在门外将她放了下来。
范玉盈几乎是逃也似的入内,将门合拢,磨磨蹭蹭了一盏茶的工夫,再度推门望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仍立在那里静静等着她。
她慢吞吞步出去,又猝不及防被抱起来一刻,范玉盈都快笑不出来了,半晌,才勉强扯起唇角道:“妾身又不是孩子,能自己走,侯爷去睡便是。”
他这样,活让她觉得像个被看管的囚犯。
顾缜笑了笑,风轻云淡地吐出一句,“这不是,怕你跑了。”
范玉盈笑意一僵,“世子爷说笑了,这里是妾身的家,妾身能逃到哪儿去?”
就算真要跑,也不是现在。
顾缜忽而将她放在明间的红漆圆桌上,俯身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凝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这话的意思,是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那是自然。”
范玉盈强逼着自己与他对视着,心下虚得紧,嘴上却答得极快,在骗人这方面,她已然很是在行。
“你起个誓吧。”顾缜嗓音里带着淡淡的凉意。
起誓?
怎还这么为难人的。
范玉盈咬了咬唇,想着左右自己也活不长了,狠了狠心,缓缓道。
“妾身发誓,若妾身离开了世子爷,就让妾身不得……”
话还未说完,一只温热的大掌骤然捂住了她的唇,顾缜眸光幽沉沉的,范玉盈甚至能明显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愠怒。
这人,好生难伺候,是他让她发誓,真说了,他却又不高兴。
范玉盈挣扎着想从圆桌上下来,然人未落地,却骤然教男人攫取了呼吸。
他一手揽在她盈盈一握的柳腰上,另一只手也未闲着,感受到襦裙被撩起的一瞬,范玉盈慌乱地按住了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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