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林青时有些犹豫,一把拉住她,“我只是说万一啊,万一这是个机关呢。等会万箭齐发给咱们扎穿了怎么办?”
温禾想想也不无道理,于是眨眨眼,倒退一步,又送师兄往前一步。
“你说得对,去吧,师兄!” ?
林青时挑挑眉,“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
嘴上虽然说着不要,但是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在墙上上下摸起来。
忽然,他“咦”了一声,“这里好像有个……”
手下感觉不对,墙面微微凸起,仔细摸了一下,有个圆点状的按钮,林青时欣喜地按下去。
突然一支暗箭“嗖”地从墙缝中直直朝他射过来。
林青时狼狈地侧身躲过,不等下一刻,第二只箭又从他耳边擦过。
然后是一连数根。
他边喊边躲:“卧槽卧槽卧槽——”
温禾站在一旁轻咳,不忘为他加油打气,“师兄,能者多劳。”
无伤躲过了暗箭,林青时拍着胸口喘气:“你个没良心的。”
随即又重整一番,定了定神,再次站在墙下。他依照记忆在墙上摸索一阵,发现了和方才手感类似的地方,轻轻按了下去。
“噗——”
从哪个不知名的孔洞冒出三股绿色的毒气。
“闭气!”
温禾急忙喊道,但已经晚了。林青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皮肤被撑成薄薄一片,脑袋鼓鼓的,活像个泡发的猪头。
“我的俊俏小生脸……”林青时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都快被肿胀的脸颊挤成一条直线。
温禾从周天袋里拿出两瓶药,一瓶是内服的,一瓶是外服的。
依次给林青时用下。
只觉得脸上肿胀疼痛的感觉消散了许多,但是还是猪头模样,林青时欲哭无泪,指着自己的脑袋问:“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温禾憋着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没有,你在我心里是仅次于大师兄的存在。反正平时也没有多好看……”
“呵呵,你自己去吧。”
“别呀,我开玩笑的。”温禾拽着林青时的衣袖再去试试,“事不过三,剩下的肯定是真的机关。”
林青时叹了一口气,生无可恋地在墙上乱摸。指尖又触到熟悉又独特的地方,他正要按下,却听温禾再背后悄咪咪道:“早知道带个能记录的法器拍下来了……”
语气颇为遗憾。
“温禾!”
林青时转过头,气得想跟师妹理论两句,只听“咔哒”一声响。
两人同时愣住。
只见青砖突然下陷三寸。整面墙无声裂开,露出条幽深的地道,直直地通往地底下。
阴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温禾拿袖子掩住口鼻,不自觉地往林青时身边靠了靠:“要进去么?”
林青时摸了摸自己还没消肿的脸,又看看幽深的通道,最后看向温禾:“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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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如果写文能像我喝奶茶一样快就好了(真诚祈祷)
第45章 角斗
那是一条暗无天日的通道。
越是往下,铁锈血腥的味道就越沉重。暗道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温禾跟在林青时后边,一步一个脚印踩在湿软泥泞的地面,由着无光,他们没注意到地下不是潮湿的雨水,而是被血浸透的土地。
再往前,通道两边终于燃起明火,勉强能见物了。
通道两侧的墙面都是斑驳的血迹,像是什么人临死挣扎时候指尖紧紧抠在墙面,被磨蹭得血肉模糊之后的结果。
温禾不由自主地停下,盯着墙上的掌印发怔。
“走吧。”林青时把她唤回神。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这条暗道的尽头。
那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笼,腥臭浑浊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温禾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腾:“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林青时眼神扫描四周,笼子里挤着不少人,他们只能站着或者蹲在地上休息,个个眼神空洞面若死灰,身上带着污秽和伤痕,像牲畜一样被关着。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他们残破的衣服下是新旧交错的瘀伤和枷锁磨出的血痕。
许是被关久了,磨灭了心志,他们看到了温禾二人的到来,目若无人地径自发呆,不起波澜。
“这里没有。”
只轻略扫过一遍,林青时便下了决断。
温禾担忧会错过,又仔细探寻了一遍,确实没有宋默的踪迹。
她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这里关押的人里没有他,忧的是如果他遇到的是更坏的情况呢?
“请问……”
温禾声音发颤,靠近过道边一个靠着笼子闭目蜷缩的男人,“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大概这么高,年纪在十六七,很瘦很瘦的少年?”
她比划着宋默的个子,想起又添了一句:“啊,还有眼皮上有一颗小痣。”
林青时闻言微微错愕,师妹何时连他眼皮上的小痣也看清了么?这得凑多近啊?
那人眼皮抬了抬,遍布血色的浑浊双眼扫过温禾还算干净的衣摆,嗤笑一声,扭过头去,彻底不理会他们。
这时,旁边的笼子里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年轻男子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扒着栏杆,压低声音:“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
男子将头伸出栏杆的缝隙,朝他们眨了眨那只独眼,“过来,过来。”
温禾与林青时对视一眼,后者先行走到笼子边,抱着胳膊等男子继续说。
“你知道我们要找谁?”
“知道知道。你可别看我瞎了一只眼,来这之前我那眼神尖着呢,就算是少了一只眼睛我也照样看得清楚。”男子嘿嘿一笑,生怕温禾他们失了兴趣,急匆匆撂下话,“那是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穿件白素衣,好像还在孝期一样。”
温禾立刻点头:“你见过他?他在哪?”
“在……”那男子朝着黑暗通道的另一端努努嘴,“他可不跟我们关在一块。那小子跟疯了似的不要命地打,睡也睡在那里,吃也在这场上吃。我真不明白他一个有的选的人干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哪像我们没得选,不得不呆在这里等死。”
他语气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嫉妒,又像是对命运的抱怨。
“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温禾忍不住问,看着这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她呼吸不畅,心里堵得难受。
“呵……”男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钱呗,还能是什么。”
他颓丧地松开抓住栏杆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们这些人,要么是自个儿欠了债,要么是被人卖了,反正来这里都是签了契的。来时说得好听,只要你打够了场数,赚够了赏钱,就能把自己赎出去……”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同伴,笑声里带着彻底的绝望,“可你看这地方,这打法,谁能活着出去?早死晚死都得死,不过是两三天的区别。”
“要多少钱?”
“五两。”
温禾解开腰间钱袋的动作一顿,五两就可以买下一个人,到底是因为人命轻贱吗?
她没说话,毫不犹豫地解下钱袋,又将所有袖口、衣襟里藏着有备无患的碎银铜板全都掏了出来,塞进那人手里。
做完这些,她猛地转头向林青时伸出手:“师兄,给钱!”
“你……”
林青时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但还是解下钱袋放到她手里,语气带着不赞同。
“师妹,这么多人,你救不过来的。他们中的许多人若只是一时行差踏错也就罢了,可是多数还是因为贪念驱使,自愿投入这个陷阱。你帮得了他们这次,难道他们出去后就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再次把自己推向另一个火坑?”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
温禾才不管师兄在那里唧唧歪歪,她抓过林青时的那份钱一股脑塞进其他奴隶手里,转过身,眼神清澈又坚定地看着师兄。
“世道如何,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今日既然看见了,且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想做,那便做了。只求天地之间,我无愧于心。至于他们拿了钱之后是去赎身重头来过,还是挥霍一空再入泥潭,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管不了这么多,但我能管的了此刻我是做还是不做。”
林青时知她性子执拗,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年轻男子领了钱,当着温禾的面与周围的人瓜分后,感激涕零地为他们指了路,又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温禾拉着林青时循着他指的方向,快步穿过幽深腥臭的隧道。
确如那男子口中所言,越是往前就越是豁然开朗,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如狂浪般扑来。
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呈现眼前,周围是高高的看台,上面挤满了狂热呼喊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