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掌柜正要取出第二间房的钥匙,温禾急忙按住宋默要付钱的手腕。
“等等!”她转头对掌柜绽开明媚的笑容,“一间上房就够了。”
只要一间房的话,就意味着接下来两夜他们都就得共处一室。宋默眉梢微动,还未来得及开口,少女已经利落地从他腰间解下钱袋,倒出银两推给掌柜。他垂眸看着纤白的指尖掠过,未加阻拦,眼底笑意浅淡,柔顺乖常。
酒楼南来北往的人多,掌柜的也见过不少世面,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两位客人只是兄妹,这般看来应是年轻新婚的小夫妻出来度蜜月。他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默默将多出的那把钥匙挂回远处。
“喜儿,带客人上楼。”他扬声吩咐小二,又转回来对二人道:“客官,这间房是咱们酒楼顶好的,视野好,隔音也好,您尽管放心。”
说完,他还给了宋默一个“俺都懂的”的眼神。
……
将人送到房间后,小二退出去轻轻合上门,室内顿时空出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才在掌柜面前的泰然自若顷刻消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尴尬。
又不是没有住在一起过……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温禾摸摸鼻子,偷偷瞟了一眼还站在门口不动的青年,他面上无波,瞧着没有丝毫不自在,她稍稍安心下来。
她把随身的小包袱随意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扑进了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豪华大床。
好软,好大。
连日奔波累得要命,她舒展着四肢,甚至孩子气地上下摆动着手臂和双腿,像在划船似的在床上扑腾,把铺设得端端正正的床榻搅和得一团乱。
“上房果然是不一样啊!”温禾发出满足的喟叹,脸颊在光滑的枕面上蹭了蹭,“连床都是又大又软……”
声音里都透着张扬的欣喜,她开心,他也因此开心。
青年眼底柔软,弯唇一笑,转身打开门吩咐还在门口候着的小二准备热水,洗一洗身上的疲累。
小二手脚利索地应声而去。
温禾侧过身,用手肘支起脑袋,青丝如瀑散落在枕上,笑吟吟地望着他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的背影。
她语调轻快,带着一丝天然的娇憨:“你先洗还是我先?”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想知道谁先谁后的次序安排,绝无半点不该想的东西。
只是这句话落在某人耳中,如同一颗石子落入平静井中,正如下怀,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们进屋时还未来得及开窗,无风的密闭,气温倏忽间上升许多,夹杂着难以言明的暧昧与亲密,当局者难以抑制地展开无限的遐思。
只点了两盏灯烛,烛火一明一暗,暖黄的光映在少女无害天真的笑脸,宋默心跳如擂。
他目光落在她刚刚躺过,还残留着余温的床榻,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而少女睁圆了眼睛,静悄悄的再说什么,好像很是期待他的回应。
如他所想的那样……
她是在邀请他么?
就像是做那种事之前的准备一样?
喉咙有些干涩,青年舔过双唇微微濡湿,那句“你先吧”在舌尖辗转了多回,带着一丝沙哑,被缓慢地吐出来。
温禾有点奇怪他的反应,黏黏糊糊的,像是揭开锅便满出来的米糊,就一个你先我先的问题也要思考上许久。
她探究的眼神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青年身上,无端又惹得他一脸的红意。
恰在此时,小二提着热水叩门,暂时打破了屋内暧昧的沉默。
“两位客官,我倒个热水就走,马上,马上……”
小二提桶转入屏风后,热水哗啦啦注入浴桶中,水汽顷刻氤氲开来。不知是酒楼本就供应的,又或者是受了谁人嘱托,小二还在水中特意加了些许干花,与热水相结合,馥郁的花香扩散,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待一切都准备就绪,小二极有眼色地立刻闪身走人,将空间再次留给二人。
温禾抱着准备好的干净衣物,站在屏风前,问出的话突然结结巴巴:“那、那我先去了?”
宋默刚有点头的动作,她只一个闪身就躲入了屏风后。
那屏风是绢纱的材质,绘着写意的山水,烛火摇曳映照下,少女窈窕的剪影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地被投射其上。
宋默下意识地移开眼,走到窗边推开,秋夜凉风习习,冷却着有些浮躁的心绪。
可那影子仿佛带着天生的魔力。
他看见她抬起手臂,似是在解开绑着两条辫子的发带,长发如流水倾泻,扬起流畅的轮廓。他又看见她的外衫被褪下,踮起脚尖挂在了屏风顶端,勾勒出少女肩颈柔美的线条。然后是贴身的中衣……
他呼吸微微一滞,不敢再看下去,猛地回过身,将头探出窗户,把在窗槛的手指无意收紧。
眼睛有意避开,耳朵却避无可避,听觉更加明晰。
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后,是轻轻入水的声音。
他竟难以遏制地在脑海中幻想出那幅场景,少女的足尖在水上轻点,而后躲入温热的水中……
不消一会儿,她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小调。是他从未听过的陌生的调子,虽不成曲,但她的声线清脆,像只小黄鹂鸟叽叽喳喳地鸣啼,听着还有几分轻快婉转。唱得高兴了,小黄鹂鸟还会抬高手臂晃动,摇头晃脑。
小曲儿混着撩动水花的细微声响,如同白羽,一遍一遍搔刮着,搅得他心绪不宁。
那团刻意被压下的火,似乎有愈烧愈旺的趋势。他感觉口干舌燥,身体的某一处正在被唤醒,叫嚣着难以启齿的渴望。
他在想她。
他想要她。
不……不能再待下去了。
宋默忽然起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踉跄着拉开门出去。
房门在背后关上,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修仙者的五感是比常人灵敏许多的,即便出门又合上,他仍旧能听到那些声音。
只是聊胜于无。
胸腔里和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并没有平息,他闭上了眼,凝神静气。
突然他又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天被遗落的红色药瓶。
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从中倒出几粒药丸送入口中,仰头硬生生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而后四肢百骸好像都张开了,他忽然间能敏锐地感觉到周边的变化,更深处的多种感受也被勾了出来。
无尽无休的空与虚。
宋默垂头看向蓬勃的那处,如同丧家之犬般自嘲着,笑出了声。
她会讨厌这样的自己么?
会的吧。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正确答案。
你不是都知道吗?四年前,虎牙山,她不喜欢。
这感觉很难捱,他像自、虐似的站在门口,贪婪地倾听门内的动静,直到声音缓缓降下来,估摸着她差不多洗好了,才重新推门进去。
温禾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素色未经雕饰的脸上挂着一层薄红,正用布巾绞着湿漉漉的头发。见到他进来,眼角微红好似哭过一般,微微有些诧异,却也没多问,只说:“我洗好了,我去叫小二来换水?”
“不必。”青年摇头,声色比往常低沉几分,“水还热着吧?”
她眨了眨眼,回想刚出浴时候的温度:“嗯,水倒是还热着。”
宋默点了点头,没再看她,径直走向屏风后,脚步藏着不易察觉的虚浮。
温禾突然想起,“诶……可那是我用过的水?”
但人已进去,迅速剥落了衣物挂上屏风,很快便听到了身体浸入水中,水花溅起的动静。
温禾看着他最初整理出来要换的衣物,正好端端地叠在床边。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今日居然连换洗的衣物都忘了拿?
她又想起他方才出去吹风,回来后有些过于红润的侧脸,心头浮起一丝疑惑。
头发尾端还有些潮意,不过也懒得再费力气。温禾放下布巾,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微凉的茶水,小口啜饮着。
房间内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屏风后偶尔传来的水声,还有她小心饮茶的嘘声。
但渐渐的,那水声变得有些不同,初时只是懒散轻佻的撩拨,后来又变得有些重,有些急,仿佛带着某种压抑的拍打的节奏。
一下,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急促,搅动着水花,还有压抑的克制的喘息。
这声音……太不寻常了。
温禾放下茶杯,有些迟疑地朝着屏风方向唤了一声他的小字:“晦庵?”
没有回应。
只是那越来越急重的水声,以及……
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泄漏出来的粘稠而又痛苦的闷哼。
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了。温禾脚步轻轻地靠近屏风,提高了音量又唤了一次:“晦庵?你怎么了?”